張洪祥一瞪眼:「喝!」
盧振宇一個激靈,趕緊接過茶杯,一口乾了。
張洪祥顯得很滿意,接過茶杯放下,說道:「好了,現在事情都說開了。我看你不錯,把你叫過來跟我幹,以後咱兄弟倆……」
他拿起桌上的中南海,甩給盧振宇一支,自己拿了一支,接著說道:「……咱兄弟倆在一起幹活兒,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小老弟的。」
盧振宇都暈菜了:這都什麼半吊子話啊!這老頭剛才還挺明事理,轉眼功夫就開始說瘋話了,他趕緊拿起桌上火機給他點上,笑道:「張老師,張老師,您是我師傅,您是我師傅。」
「沒那些俗事,」張洪祥擺擺手,舒服地靠在沙發裡,「我這兒不興什麼拜師收徒弟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出來混,無大小,你叫我一聲老哥,我喊你一聲小老弟。行了,別叨叨了,就這樣。」
盧振宇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他偷瞟了一眼桌上的相框,眼前又浮現出小文嬌美的面孔來。他突然有個古怪的念頭:那妹子再見到我,豈不是得喊我叔叔?
……
說話間就到中午了,張洪祥一擺手,說了句「下去吃飯」,抄起一個火紅的小腰包圍在腰間,攬著盧振宇的肩膀,往外走去。
報社裡的同事這時候大都聽說張老師收徒弟的事了,現在目睹著傳奇般的張大記者攬著個青澀實習生出來,一路上還稱兄道弟的,眼珠子都掉到了地上,只恨造化弄人,自己在業內奮鬥多年,也沒入了張老師的法眼,人家一來,就混得跟忘年交一樣。這上哪說理去。
盧振宇也是渾身不自在,用盡量謙遜低調的眼神回應著同事們的羨慕嫉妒恨。而且張洪祥喊他「小老弟」,他可不敢接著,仍然是喊張洪祥「張老師」。
……
北泰晚報社前一條主幹道延伸出去,往北一站路就是鬧市區,往南一站路就進入風景區,位置極其優越。
報社是一棟四層小樓,爬滿了綠藤,舊歸舊,但人文氣息很濃。周圍也很繁華,但都是一些書店、文印社、廣告公司什麼的。
路對面有幾家小飯館,張洪祥帶盧振宇鑽進一家「三磊把子肉」,往那一坐,把腰包往桌上一放,一擺手:「你先去點,我在這佔著。」
正值中午飯點,把子肉館裡人滿為患,好容易有一張空桌子,確實需要人佔位子。盧振宇也沒墨跡,說了句「老師您先坐」,就擠過去點菜了。
說是點菜,其實更接近食堂那種「打菜」。把子肉起源於山東,因為很適應同為北方人的江北人豪爽性格,於是很多年前便在江北大行其道,成為一種極具江北風格的小吃。
灶臺上擺著一口大鍋,裡面紅呼呼的燉著大片五花肉、豬蹄、四喜丸子、虎皮雞蛋,還有巴掌大的素雞片、豆腐乾、豆腐皮、花幹、油豆腐泡,都是先用油炸過的,和肉在一口大鍋裡慢火燉著……
肉食和豆腐乾的間隙,肉湯裡還燉著用棉線紮成小把的青菜、梅乾菜、黃花菜……棉紗袋包的香料在肉湯裡若隱若現,冒著氣泡咕嘟著,大鍋燉肉的香味飄散半條街,不斷把周圍出來覓食的職員們勾引進來。
大鍋前圍著一堆食客,排著隊「點菜」。排到跟前的食客指著大鍋裡的食物,嚷嚷著:「老闆給我來一塊肉,一片素雞,一個花幹,一個豆乾,一個青菜,一個梅乾菜,再來一碗米……」
大鍋後面,老闆大汗淋漓,頭上綁著毛巾,飛快地伸筷子從大鍋裡直接夾出食物,放到盤子裡遞給他,然後對後面一聲吼:「盛一碗米!……好,下一位,在這吃還是帶走?」
旁邊有個收錢的,已經飛快算出了價錢,食客交完錢,一手端菜,一手端飯,有的還會到旁邊的大桶裡打一碗免費的米湯,然後落座,甩開膀子,大快朵頤。
這種把子肉一般都是自己點自己吃的,點完一手交錢一手端菜。盧振宇覺得今天剛跟了張老師,把子肉雖然簡陋,但自己怎麼著也得請老師吃一頓。他付完了自己這份錢,轉頭問道:
「張老師,您吃什麼?」
張洪祥四下望望,好像沒聽見一樣。盧振宇又喊道:「張老師!您吃什麼?我幫您點!」
張洪祥笑嘻嘻的看著他:「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張老師……」
「你說什麼?」
旁邊的老闆已經不耐煩了,抄著筷子盯著盧振宇,後邊排隊的食客也不耐煩地咳嗽起來。
盧振宇一硬頭皮,張嘴道:「張哥!你吃什麼?我幫你點。」
張洪祥哈哈一笑,心滿意足地說道:「我要一塊肉,一個豬蹄,一個丸子,兩個素雞,兩個豆乾,梅乾菜青菜黃花菜見樣一個。」
盧振宇聳聳肩,心說這老頭比自己還能吃。
他付完錢,端著飯菜坐到桌上,張洪祥已經起身去盛了兩碗米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知道不?以後就這樣喊。喊錯了別怪我不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