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聯排說:「我沒事,陪你們坐一會。」
李晗不客氣地說:「趙總是吧,我們有案子要談,您還是先去忙您的吧。」
「那行,有事打我電話。」趙聯排實在找不到理由賴著,只能離開留觀室。
他剛走,李晗就憤憤說道:「金天鵝公司逼人太甚,這麼搞法,早晚多行不義必自斃!哼,我看陸剛他兒子這次也是報應,最後肯定得吃槍子兒!」
盧振宇一陣汗顏,無言以對,心說要真那樣的話,晗姐你是痛快了,我們的五千萬可就沒了。
谷教授看看盧振宇的樣子,又看看李晗,呵呵笑道:「這個……也不能這麼說嘛,一碼歸一碼,陸剛再多行不義,也應該‘斃’在自己身上,不能‘斃’他兒子啊。」
李晗忿忿道:「他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整天在外面欺男霸女,在酒吧裡對人家小姑娘下藥,上次還差點把……」
她看了一眼盧振宇,「哼」了一聲,不再說了。
谷教授點點頭:「儘管如此,還是那句話,一碼歸一碼,他作的什麼惡,就應該用什麼罪名懲治他,哪怕他在別的事上十惡不赦呢,但他沒做過的案子,就不能硬算到他頭上,程式正義永遠比結果正義更重要,只要程式正義了,多數時候結果也會是正義的。但反過來,如果為了一兩次結果正義,就放任程式不正義的話,這次好人用冤假錯案懲治了一個壞人,那麼今後,壞人可能就會用冤假錯案害死一百個好人。」
盧振宇聽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谷教授問道:「小晗,陸傲天的案子怎麼樣了?」
李晗看看盧振宇,道:「還那樣,沒什麼顯著進展。」
「怎麼,」谷教授問道,「警方還是堅持認為案子是陸傲天做的?」
李晗點點頭。
盧振宇也看著李晗,有點猶豫,但還是說道:「谷教授,我們查案子的時候,查到了這麼一個人,但是對於這個人到底可不可疑,我跟晗姐有了點分歧。」
「哦,什麼人?有什麼分歧?」
李晗掃了一眼盧振宇,然後無奈地搖頭笑笑,那意思是你想說就說吧,反正我覺得這個人沒戲。
盧振宇笑道:「這個人叫黃宗盛,是個開唱片行的……」
接下來,盧振宇把黃宗盛的情況跟谷教授詳細說了一遍,沒描述到的細節,李晗還在旁邊補充。
谷教授聽完後,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說道:「說實話,這個問題主觀得很,單是聽你們這麼描述,我還是傾向於站在小晗這一邊,也就是說,這個人,感覺戲不大。」
李晗得意地看了盧振宇一眼。
「但是!」谷教授又微笑道,「什麼叫破案?不是跟電影上一樣,只要是主角發現的線索,那就一定有用,順著線索往下查,那就一定能找到真兇……真實世界的破案哪裡是這樣的?真實世界裡,哪怕再牛的刑警,他也是得老老實實的排查每一條線索,哪怕這條線索看起來戲不大,該查也得查。那種一看就有八九成把握的線索,哪有那麼容易找到?就算看上去只有三四成、甚至一兩成的可能性,也得去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得下百分之百的功夫。這就是個機率的事兒,只要把功夫下足,你不知道哪一條線索查著查著突然就破案了。這才是真實的破案。」
李晗有些窘,紅著臉說道:「喔,我明白了,谷伯伯。」
盧振宇並沒有趁機翹尾巴,而是恍然大悟地說道:「哦……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那些丟手機、丟電瓶車的小案子,報警用處不大了,原來破案這麼牽扯警力啊。」
李晗點點頭說道:「是的,不是不願意破,是根本破不過來,有限的警力都投入到那些大案子上去了。可能你丟輛電瓶車找不回來,覺得警方很沒用,可要是把警力都去給你找電瓶車,那些被綁架、被謀殺、甚至被滅門的,人家該怎麼辦?」
谷教授嘆道:「你們現在條件好多了,起碼到處都有攝像頭,起碼能節省一大半警力。我們那個時候,九幾年、零幾年破的幾件大案要案,都是拿人往上堆,整條街挨家挨戶的走訪、排查,有時候一條市場,幾百個攤位,幾個警察拿著模擬畫像,逢人就問,半天下來,那真是想脫警服的心都有……唉,扯遠了,那個黃宗盛,建議你們還是查一查,該下的功夫下到,還是那句話,破案很多時候就是個碰機率的事兒。」
李晗慚愧地點點頭:「嗯,我回去就查一下黃宗盛的案底。」
盧振宇說:「我已經找人在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
李晗奇道:「你怎麼查的?你找的什麼人?」
盧振宇不想說自己找的陸剛,含糊道:「是拜託一個社會上朋友查的。」
李晗打量了一下盧振宇,笑道:「看不出來哈,小盧哥現在也有關係網了……是不是你那些江湖朋友?」
「不是不是,」盧振宇趕緊搖頭,「我哪有什麼江湖朋友。」
盧振宇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摸出來一看,說曹操,曹操到,電話是陸剛親自打來的,趕緊走出留觀室接了,那頭卻不是陸剛,而是秘書在說話:「盧先生你好,陸總讓我把查到的資料通報您,您要查的黃宗勝真名黃禕,廣東茂名人,華僑家庭,後來移民香港,至今仍是香港永久居民,所以我們暫時查不到他的案底,陸總已經拖關係從香港方面進行調查,不過資訊要稍晚一些才能拿到。」
「謝謝了。」盧振宇掛了電話,忽然有了一種大膽的設想,黃宗勝,也就是黃禕,在香港就是個聲名狼藉的色魔,改頭換面來到大陸,繼續從事他罪惡的勾當。
他遏制不止興奮,跑回留觀室告訴谷教授和李晗自己的分析。
谷教授流露出讚賞的神色,說道:「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如果精力足夠的話,是應該查一下黃某人在香港和海外的經歷的,我們查檔案,只能查到大陸的,如果在境外犯過案子,就要通過國際刑警組織了。」
李晗想大包大攬呢,但還是沒敢開這口,她知道,即使是省廳,想查香港那邊的卷宗,其中的各種手續、程式繁瑣的程度,真的是令人乍舌,因此如果不是非常明晰的線索,真的犯不上找這種麻煩。
再說,她本來就不太想查黃宗盛,她打心眼裡覺得,黃老師就是個好人。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很晚了,醫生又來做檢查,用聽診器聽了聽,到處摸摸,說道:「老爺子身子骨還不錯,挺結實的,不用留觀了,回去休息吧。」
李晗不太放心,可是醫院留觀室條件不好,谷教授本人也強烈要求回去,只好答應,盧振宇開車先後把谷教授和李晗送回家,自己回了酒店,躺在床上看手機。
手機裡只有趙聯排發的幾條微信,死乞白賴討要李晗的微訊號,盧振宇理都不理,心裡想著文訥怎麼還沒有音訊啊,電視裡放著tvb新拍的港劇,叫什麼律政、還是法政什麼玩意兒的,反正也是破案的,一群衣著光鮮的俊男靚女,要麼是一臉嚴肅地說「你現在不一定要說話」,要麼歪著頭關切地說「那,你餓的話,我煮麵給你吃哦」,要麼是一臉陽光的說著「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
盧振宇躺在床上刷了一會讓朋友圈,又不由自主地翻到通訊錄,看著上面「薇薇安」的字樣,突然心血來潮,給她發了一條語音:「你在香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