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文訥知道盧振宇會做飯,打發他到廚房去做飯,伴著盧振宇在廚房裡煎炒烹炸的聲音,文訥先是跟谷教授說了謝小曼的事,谷教授說他已經聽李晗說了,他判斷問題不大,畢竟謝小曼確實打死了人,暫時拘留起來是難免的,他估計最後多半不會判刑的。
「而且你要知道,刑事拘留雖然聽起來嚴重,但它和行政拘留、治安拘留都不是一個性質,後兩者是懲罰性質,拘你本身就說明你犯法了,而刑事拘留並不是懲罰手段,它只是個防範手段,只是說目前你涉嫌犯罪,把你控制起來,防止你潛逃而已。放心吧,我已經跟安犁天問過這事了,我跟他說小曼是我們老鄰居,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小安你看著辦。」
谷教授說者,捧起蓋碗來,矜持地吹著,文訥看他這麼自信,放心了,笑道:「原來您老也會干涉司法啊!」
谷教授笑道:「這叫什麼話!一般我不干涉,這件事是非曲直明擺著,再不說句話還行麼……嗯,小文,我看你好像心裡不知裝了這麼點事吧?就這事兒,讓小晗一個電話就跟我說了,你們還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又給我做飯什麼的,說吧,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文訥瞥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盧振宇,又看了一眼谷教授,低下頭,咬著嘴唇,似乎在思想鬥爭著,谷教授也不催她,只是很耐心地等著。
文訥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已經充盈著淚水,哽咽道:「谷伯伯……我……我不知怎麼的,有種很可怕的念頭……你知道吧,地下室裡被燒死的是黃宗盛,可是,我寧願他潛逃了,被燒死的是一個陌生人……」
谷教授盯著她的眼睛,慢慢說道:「你還是堅持認為,有個幕後老闆?」
文訥點點頭,淚水滴落下來,谷教授扯了桌上的抽紙遞給她,問道:「而且……你是不是也有懷疑物件了?」
文訥接過紙巾,搖搖頭:「我不知道……」
谷教授嘆了口氣,說道:「那你的可怕念頭,到底‘可怕’在什麼地方?」
文訥輕輕撥出一口氣,說道:「那個人對我說,他是我認識的人。」
谷教授點點頭:「這個我聽李晗說過。那麼,你懷疑誰呢?」
文訥咬著嘴唇,渾身顫抖著,一句話也不肯說。
谷教授嘆了口氣,說道:「小文,你去書房,把我桌上的那疊紙拿過來,再拿一支筆。」
文訥不明白,但還是去拿來了,谷教授把白紙攤在茶几上,在紙的中心寫上「小文」兩個字,然後在旁邊寫上「小盧」,又在周圍畫上幾條線,分別寫上「爸爸」、「媽媽」、「哥哥」、「繼父」、「陸剛」、「丁海」、「秦琴」、「李晗」這些名字,組成了一張圍繞著文訥的關係網。
他把筆遞給文訥,說道:「來,你生活中還有誰,這些只是我知道的,你自己把剩下的主要的填上,家人,朋友,同學,想起來的都寫上去。」
文訥一愣,接過筆來,咬著嘴唇,又猶豫著寫下了幾個人名,其中有自己交往比較密切的閨蜜,有舅舅阿布拉江,有姨夫,有路老師,還有一個江東音樂學院的教授,自己跟他練過琴。
她長出一口氣,放下筆:「差不多了,就這些吧。」
谷教授拿過來看了看,唸唸有詞一番,又遞給她:「現在把你絕對信任的人,圈上三個。注意,最多三個。」
文訥點點頭,首先在「爸爸」、「媽媽」上圈了兩下,還剩一個名額,她猶豫了一下,圈上了盧振宇。
谷教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廚房的盧振宇,點點頭,笑道:「這小子福氣不淺啊。」
文訥不好意思地一笑,臉頰有點紅,谷教授又笑道:「下面再圈去三個人。」
文訥想了一下,提筆把舅舅、姨夫、還有李晗圈掉了。
谷教授看了一下,點點頭,問道:「小文,下面剩的這些人中,還有沒有你絕對信任的人?我是說,百分之百、無條件的信任,有沒有?」
文訥又看了一遍人名,搖搖頭:「沒有了。」
谷教授捏著下巴,端詳著剩下的一大堆人選,忍不住長出一口氣:「我的天……這麼多。」
他突然抬起頭來,命令道:「再圈掉三個,不要求絕對信任,只要你認為嫌疑比較小的就行了。」
文訥點點頭,又圈掉了秦琴,還有兩個閨蜜。然後她指著剩下幾個閨蜜,抬頭說道:「其實這幾個也可以圈掉,她們雖然不是我最近的人,但畢竟不太可能。」
「好,圈掉吧。」
於是,名單上還剩下路老師、丁海、陸剛、繼父、哥哥、音樂教授幾人。
谷教授端詳片刻,說道:「再圈掉三個。」
文訥開始猶豫了,但她提起筆,還是圈掉了陸剛、丁海、音樂教授。
「這個教授……」她指著名字解釋道,「嗯……他已經快七十歲了,所以……」
谷教授微笑著點頭,表示他明白,然後他盯著名單上剩下的三個人,沉默良久,嘆道:「小文啊小文……我明白你為什麼覺得可怕了。」
文訥顫抖著放下筆,谷教授點點頭,接過筆來,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排除了……我來替你劃。」
說著,他毫不猶豫地把「路老師」圈掉了,原因很簡單——她是女的。別管別的地方再可疑,她是女的。
文訥望著名單上剩下的兩個人,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
谷教授盯著她,沉默半晌,很艱難地問了一句:「小文……我也喜歡看推理小說,但我從來不依靠推理小說的方法來辦案,因為我知道,現實案件和小說上的根本是兩回事……但是小說中的人物,偶爾也會說出至理名言……你知道吧,福爾摩斯說過一句話……」
文訥無聲的大口哭泣著,顫抖著說出來:「我知道……他說過……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不可思議,都是真相……」
「onceyoueliminate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nomatterhowimprobable,mustbethetruth。」
谷教授默默的說了一遍原文,然後,又遞給她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