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腦補出一幅場景:街邊一間的小門臉,門頭上「新疆飯店」四個噴繪大字,高鼻深目的肥胖老闆娘包著黑頭巾,一身油膩,扯著嗓子向廚房裡喊:二號桌兩份拉條子!黑糊糊的廚房裡,兩個半大的新疆小子正在揮汗如雨地拉麵、炒菜……
二叔和二嬸對視一眼,頓時充滿了優越感。
老媽卻悄悄地跟老爸咬耳朵:「哎,你說,要是當媽的是少數民族,將來小孩高考能加多少分?」
老爸不動聲色,胸有成竹。
這時候二嬸看了一下掛鐘,一拍大腿,說道:「哎喲,都快十一點了,來來來,咱做飯吃吧!」
老媽趕緊說道:「不用不用,樓下對面有個館子不錯,咱們下去吃吧,今天我來請大家。」
二叔笑道:「嫂子你坐著別動,今天咱誰也別請誰,就在家做著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就讓莉萍和小李下廚,讓你們嚐嚐小李的手藝,菜我都給你們買好了,對了,在後備箱裡呢,我這就下去拿。」
說著起身出門,二嬸也笑道:「哥哥,嫂子,你們不知道,別看人家小李是獨生子女,廚藝可好了,待會兒連我都得跟著打下手,偷學兩招!哎我說,誰要是娶到我們小李啊,那可是有福了。」
說著咯咯笑著站起來:「來,小李,進廚房,給你伯父伯母露一手,我來給你打下手!」
李詩涵矜持地站起來,謙遜笑著:「哪有……阿姨,我經常聽盧處在單位誇您廚藝好呢!我能有這個機會,可得好好跟您學兩招……」
兩人謙虛著,都戴上圍裙,進了廚房。
文訥看這架勢,心中明白,站起身來笑道:「伯父伯母,盧兄,那你們忙著,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哦,這就走啊。」
「不再坐會兒啊。」
老爸老媽心中一喜,嘴上客氣著,卻已經忙不迭站起身來做送客狀,心說這小妮子還算識相。
盧振宇頓時急眼,他心中窩火,心說你們也不跟我說一聲,就弄這麼一齣,還詩涵,詩你妹啊,十個詩涵也沒法跟小文比!
他直接說道:「對,你們吃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作勢就要拉著文訥出門,文訥嚇一跳,趕緊掙脫他的手,使勁兒跟他使眼色,意思是你千萬別耍脾氣,陪他們吃頓飯就是,我沒關係。
盧振宇哪能讓小文受這個委屈,正打算硬拉著她出門呢,就聽身後老爸一聲爆喝:「盧瑟!」
盧振宇一個激靈,轉身看著慍怒的父親,一下子怯了。
文訥趁機在他耳邊說道:「你要現在跟我走了,你父母能恨死我……來日方長,你先留下吧,跟李詩涵隨便聊幾句,別管我,沒關係的。」
說完對盧振宇父母一鞠躬,笑吟吟地道:「那,伯父伯母,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再見,盧兄,幫我跟二叔二嬸還有詩涵姐道聲歉。」
說著,趁盧振宇愣神的功夫,文訥蹲在門口飛快地換上鞋子,開門閃身出去了,在外面輕輕把門關上,只留下一臉懵逼的盧振宇,還有稍稍氣兒順的老爸老媽。
……
客廳裡只剩下盧振宇和老爸老媽,二老按著兒子坐在身邊,老媽壓低聲音勸道:「兒啊,媽不是說這個小文不好,說實話,小文長得漂亮,又懂禮貌,人也挺機靈的,媽還能看不出好歹嗎?可那麼大個姑娘家,沒個正式工作,整天瞎混,長得再漂亮有啥用?說句不好聽的,這樣的女孩越漂亮,將來越危險……而且還是個初中學歷,說出去多丟人啊,咱也不要本科了,哪怕是個大專也好啊!你看人家小李,公務員不說,江大畢業,正讀研究生,要工作有工作,要學歷有學歷,人長得也不差,人家家裡還有三套房子,你看,咱這連婚房都不用買了。」
「哎喲我的親媽呀。」盧振宇手扶額頭,一個勁兒搖頭,心說你這眼裡裝的都是什麼啊?還家裡三套房子。
他心說,我要是告訴你小文是兩座大飯店和上億股份的繼承人,而且家裡幾千套房子,你還不立馬把這個「三套房子」的小科員攆出去啊?
可他不是那種軟飯仔,在盧振宇看來,小文家有多少錢都跟自己沒關係,小文家的鉅富對他來說不是吸引力,反而是障礙,他也更不屑拿小文家的財富來誘惑老爸老媽,那樣太丟人了,也太卑劣了。
唉,反正最大的障礙還在小文家那邊,說到底,人家媽媽擔憂的有道理,哪個當媽的也不想委屈了孩子,都想讓孩子找個條件好的,在這點上,小文媽媽跟自己媽媽沒區別,現在就看自己能不能事業騰飛,儘快配得上小文了。
突然,二嬸戴著圍裙,從廚房裡風風火火地跑出來了,很誇張地笑道:「盧瑟,盧瑟,趕緊進去救場!」
盧振宇一愣:「什麼?」
二嬸笑嘻嘻地解下圍裙,二話不說給盧振宇戴上,然後把他往廚房裡推:「做宮爆雞丁呢,這可是你的拿手菜,二嬸沒那本事,來來來,盧瑟你趕緊進去,你倆切磋切磋……」
盧振宇不情不願地被推進廚房,二嬸在後面拉上廚房的推拉門,磨砂玻璃瞬間隔絕了客廳的視線,狹小的廚房裡只剩下他和李詩涵兩人了。
炒鍋裡小火炸著花生米,李詩涵正嫻熟地切著蔥塊,還是宮保雞丁特有的滾刀塊,盧振宇撓撓後腦勺,心說這不挺專業的嗎?
「有郫縣豆瓣醬麼?」李詩涵頭也不抬地問道。
「哦,有。」盧振宇趕緊找了出來,拿給她。
李詩涵低聲說道:「你也看出來了,你二叔二嬸帶我來是想讓咱倆相親的……不過你放心,咱倆誰都沒那個意思……」
盧振宇一愣:「噢。」
「其實今天我來,是想借這個機會找你,拜託你一件事。」李詩涵放下菜刀,抬頭很認真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