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講給侗的故事裡還有小黑最終的離去,但現在我心裡很難過,不想敘述這件事。侗說那就以後再說吧。
耳邊響著玻璃杯相互撞擊的清脆聲,音樂圍繞著燈光低迷地迴旋,酒吧裡的氣氛既冷酷又曖昧。
夜色已深,角落裡有人已曖昧地糾纏在一起。
看著紅酒在高腳杯裡一圈一圈地旋轉,侗充滿誘惑地笑:「其實,人是可以讓自己很快樂的,而且我也有一個很溫暖的懷抱。」
莫名地,突然想起小黑綠綠的嘴巴和它那副孤獨無助的眼神。
我卻不能給小黑一個溫暖的懷抱,甚至不能給它一個安身之地,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它被母親以「影響學習」為由賣給他人。我惟一的朋友、親人和安慰!
三四個月後,我終於打聽到了小黑的去向。隔著高高的院牆,小黑的叫聲很嘶啞。閃著冷冷光芒的鐵門橫在我和它之間,就像幼時的我隔著木門央求媽媽:「開開門吧,我一個人害怕!」它的眼睛好像在懇求:「帶我回家吧。」
差點擠癟了臉,它才夠著我的手,溫暖的舌頭舔在我涼涼的手心裡。
那種痛!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勇氣去看它。
第二天,侗離開了我生活的城市,我沒有去送他。
不屬於自己的愛情,用不著去牽掛,儘管裡面有好意。
對於好意這個詞,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母親曾在找了第二個男人之後說過,女人一生的事業是愛情,可是常常等她們尋覓了一生才發現,最好的愛情就是不愛任何人。
她,人已中年,可是仍嫵媚、美麗如二十許人。她美、豔絕倫,也冷、酷到底。她的那種美常使我陷入絕望。
雨銘說,每每,有了我,你就不需要任何東西了。
母親說千萬不要愛上任何人。
這是兩種智慧,生活在這兩種智慧裡,我日漸憔悴。
有一天,雨銘對我說:「每每,這個秋季來的太快了,我還沒有準備好,它就來了。元旦過去將又是一個春季,那時我們該畢業了,我們……也許會……」他的臉很沉重。
其實,我從小道訊息裡聽說了,他的家庭已經為他鋪設了一條光明大道。畢業後,他將回去到一個機關裡工作,職位很高,進去就從科級幹部幹起。那個常給他發簡訊的女孩將是他惟一的選擇,她是省長的女兒。
相知相愛三年,這點交情還是有的,我不能耽誤了他的前程。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古人的話果然不錯!
天天見面變成了一個禮拜、兩個禮拜……
「你從來不爭取,只是自己一個人黯然神傷,如果你爭取,也許我會……」雨銘喝醉酒後跑到我宿舍淚流滿面。
「從小到大,父親對我說他不屬於我,母親說她不會為了我而改變自己,就連貓眯和小黑也擺脫不了它們作為一個動物的悲哀命運。我是無產階級女孩,什麼都沒有,又何必自取其辱地求你留下來,如果你不想走自己就會留下來的。」我傷心地說。
「虛偽的自尊心!你和你父母一樣冷酷無情!」他重重地摔門而去。
其實,雨銘,不是這樣的。
伊妹兒裡堆滿了侗的信,沒有父親和母親的,也沒有雨銘的。
突然很想小黑。從來沒有這樣想念過它。四年了,我都沒有再去看看它。
當初的獨門小院已經不見了,一座15層的高樓平地而起。鐵門和小黑也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它們去了哪裡。
門前只有車來車往,人如潮汐。
我,終於徹底地失去了小黑。
回去的路上,我很想雨銘,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也許我應該珍惜。
現在愛著,就是好的。
「雨銘,雨銘。」我多想告訴你:「真正的愛情也是無產階級的,誰會像我,毫無保留地愛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