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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璟看來,這是遠遠不夠的。

參加美術小組的初衷也是因為陸逸寒。因為陸逸寒一直把畫看成生命中的一種語言,他一直運用著這種語言,精通這種語言。所以璟必須掌握它,才能夠毫無障礙地和她的陸叔叔溝通。璟開始學畫。這對璟亦是十分困難的事情,毫無根基,連最簡單的素描亦學得吃力。可這是她甘願去做的事,所以歡喜,因著愛。

璟買了畫板,從大號到小號齊全的排筆,一管一管的顏料。喜歡在日光濃郁的下午坐在校園外面的小山坡上獨自畫畫。其實畫得如何畫出了什麼對她並不重要,她只是喜歡和這些親切可愛的工具們這樣待著。她喜歡用手指一遍一遍撫摸它們,太陽下面它們彷彿已經不是繪畫工具那麼簡單,好像是會跑的動物,來自很遠的地方,在這個生機盎然的午後興沖沖地跑到璟的身邊,撒嬌,讓她撫弄。璟知道,它們來自陸叔叔。這是一種根本無法斷去的牽連,每每璟撫摸它們,就會想起午後她偷偷闖進陸逸寒的畫室,小心翼翼地走近去看還粘在畫板上的未畫完的油畫,璟會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排筆,用小指輕輕地碰碰上面還未乾掉的油彩。那些都是陸逸寒的,它們因著是他的而得了他身上的光芒。

不過學會畫畫,仍舊是一件十分欣喜的事。半年之後璟送給了小卓一幅他的肖畫素描。也放在小匣子裡,寫了和他上次寫的類似的話:

小卓,我開始學習繪畫。第一次肖畫素描,我拿了你的照片去,畫了你的模樣。送給你。

小姐姐

其實還有一張,上面是個穿著藍布柔軟襯衫挽著半個袖子的男人,拿著畫筆,半側身子坐在窗簾舞動的房間裡。可是璟把它放在了箱底。也許永遠也不會有機會讓他看到了。

仍舊保持著閱讀的習慣,讀很多的書。學校雖然舊落,卻有個規模不算小的圖書館。璟喜歡舊書發出的宿味,偶爾也會在淡淡發黃的紙頁上發現誰給誰寫的小楷字的情話。念著,就會莞爾,想他們是不是最終走在一起了。常常坐在圖書館桌子前面看書,春天的時候會有蝴蝶飛進來,因為窗臺上放著小盆的杜鵑花。絮狀的蒲公英也混雜在濃濃香氣的三月的空氣裡,冒充著蝴蝶的小翅膀。璟看著,忽然動了念頭,跑去寢室拎起還在睡覺的優彌:

「優彌,我們去種花吧!」

從高二的春天開始,璟和優彌就去學校外面的山坡種花。璟把種花當作一門技藝來學習,因為它亦是陸叔叔喜歡的事。早春的時候,陸叔叔會在院子裡種下草莓和鳳仙花。到了晚春的時候院子裡就滿是花香和絢爛的顏色了。璟喜歡看清早的時候他在院子裡忙碌,挽著袖子,穿著一雙結實的舊鞋,有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臉上掉下來。

優彌當然奉陪。那一年春天她們在山坡上種了很多花。海棠,杜鵑,草莓,向日葵,還有夾竹桃。只有向日葵活下來了。夏天到了,顏色是鮮豔的一片紅紅黃黃,並且生得十分參差毫無秩序可言。璟看著就感到懊惱,終於明白,她企圖把這山坡變成桃李街3號的花園是多麼無望。所以後來璟已經感到索然無味了,卻是優彌念念不忘地常常拉著她去看。

優彌還喜歡玩些占卜的小把戲。她精通塔羅牌,還有各種星座星相的知識。她當然常常給璟算,有些預言非常令人吃驚。璟卻只是笑,不肯相信。很多年後,璟躺在有濃郁花香的山坡上睡過去,便夢到優彌與她來玩塔羅牌。優彌看盡她的牌,剛要做解釋,卻好像脖子被人勒住了,她雙手緊緊抓住那繩索,大口呼吸,努力想要說出有關璟未來的這個秘密,然而那繩索卻越勒越緊,越勒越緊,優彌滿臉漲得通紅,慢慢倒下了,嘴卻微張,好似仍舊做著努力,要告訴璟什麼。

璟醒來便是一身冷汗。那時已是多年之後,璟努力回想當年優彌給她算命時,曾說過些什麼。她已經無法記清了。只是記得優彌算著算著,忽然嘆了口氣,哀怨地說:

「大概前世我是欠你的吧,這一生便是來還債的,因此你不必為你我之間的事放不下。那自是它該去的方向。」

再想起這句話的時候,璟驚奇地覺得,這是優彌說過的最深沉的一句話,帶著不符合當時年齡的憂傷和理智。是優彌真的說過嗎,還是後來璟做過的夢?璟永遠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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