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發薪水的前一天下班時分,葉總把我叫進了辦公室,勉勵我跟著他好好幹,不要像其他人一樣蠢蠢欲動,一定要沉得住氣,要永遠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他還說我在廣告這個行業一定會大有前途,公司再過一兩年就會上市,到時會給我一定的股份什麼的。想不到自己一個廣告門外漢只用了一個月就在a城最負盛名的廣告公司站穩腳跟了,和前一陣子流亡廣東的狼狽比較起來,真有天淵之別。
第二天的工資卡上,其他或走或留的十五個實習生的工資卡上打的是四百到八百不等,而我拿的卻是一千八百塊,把他們羨慕得口水直流。雖然公司一再規定職員的薪水要保密,可是我們這些人可管不了這麼多。喜歡攀比和窺人隱私總是大多數中國人身上不可或缺的毛病。
我的進步很快。有一種人註定學什麼都快。不出兩個月,我就能單獨撰寫完整的策劃提案。我的策劃案通常有這樣的特點:大氣、新穎、簡潔、容易執行。我在公司的位置變得一天比一天重要,我開始吩咐一些新員工給我買菸、倒水,感覺真是美極了。
不久之後,葉總把我們策劃部的部分員工調到了他辦公室的隔壁,這樣他可以隨時傳喚我們進去「碰撞」。葉總說,許多偉大的創意就是在碰撞的瞬間悄然誕生的。真是一句名言,雖然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莫名其妙的大多是名言。
我的這個新辦公室裡只有六個人,如果我不算人,那就只有五個,恰合五行之數。
正襟危坐我對面的叫胡海,我一開始便尊稱他為「禍害」。因為他隨叫隨到答應不迭,所以我失去了許多惡作劇的樂趣,從此便不再叫他這個尊稱。
胡海和他合法同居的女友擠在一個十二平米的小屋裡,所以他和北大最好的詩人海子的想法一樣,做夢都想要一所「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於是胡海有事沒事就在電腦上胡亂塗鴉樣板房,有義大利式樣的,有法國風情的,還有紫禁城的四合院。每當我微服私訪至胡海的電腦前逮住了他的「不務正業」時,總要道貌岸然地怒斥他手淫,胡海這時便會很不好意思地關閉視窗,羞澀地說「哪裡有,哪裡有」。我往往會迅雷不及掩耳地捉住他想要毀滅證據的拖動滑鼠的手,聲色俱厲地指責他「還狡辯,還狡辯,要不要帶你去葉總那裡做個dna檢驗」。胡海被我的淫威所懾,不再做聲。
胡海的左邊是李飛飛,右邊是龍燕。李飛飛有男朋友,龍燕沒有,但她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是不吃中飯,全靠幾片菜葉度日,據說是為了瘦身。我很喜歡瘦身的李飛飛和龍燕,因為可以乘機霸佔她們的大魚大肉。我還會不時警告她們,如果月底發工資時不請我吃竹卷壽司,就休想要我把她們高脂高鈣總代理的艱苦工作進行到底。李飛飛和龍燕為了保全她們「從不浪費糧食」的貞潔,所以連忙表示「一定,一定」。然而,我的快樂一般都只能維持到下午四點的樣子,每當那時候看到李飛飛和龍燕由於能量不足的痛苦表情,我才知道原來女人生活得也很辛苦。
我的左右護法是新來公司實習的師大文學院的兩個很可愛的女生林浪和白雲,由於她們還沒有和大學裡的男朋友分手,所以虎視眈眈的我暫時還沒有下手。林浪和白雲很喜歡通俗音樂,所以會常常讓我的《北國之春》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之類民族的最強音中道崩殂無疾而終,取而代之以那個周什麼倫的鬼哭狼嚎。對她們的越軌行為,我常常苦笑著表示出極大的寬容,這是因為她們信誓旦旦一定給我介紹一位如花似玉的女朋友。雖然我知道她們的這一紙空頭支票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兌現,但我向來是「只要有十萬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用十二萬分的努力去爭取」,所以,為了終身的幸福,我寧願犧牲耳朵的清靜。
後來,我為這個辦公室寫了一首足以讓高爾基折腰下拜自嘆弗如的不朽詩篇:
在蒼茫的胡海上
有一隻黑色的龍燕
在高傲的李飛飛
一會兒翅膀拍著林浪
一會兒箭一般衝向白雲
地球上只留下一個孤單的張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