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不是早就對天發誓不再想蘢了嗎?而且,身為《南十字星》的特派記者,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怎麼能夠胡思亂想呢?……還有,現在可是休息時間呢,是時候執行宜亭交代給她的任務了!
從書包裡掏出手機,以最快的速度地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再簡單地發個笑臉過去——ok!接下來就看周宜亭的表現了!
說不定,因為有了宜亭,她今天還能收穫一篇不錯的訓練花絮呢!哦呵呵呵呵呵!^o^咕,咕嚕嚕——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令人尷尬地響起。
坐在地板上,阿涼愁眉苦臉地捧住了自己的肚子。
真的好餓哦!
現在,他無論看到什麼,都能聯想到吃的——排練廳的大門像大塊的巧克力,排球像雪白的高莊饅頭,就連翼腦門上撞出來的那個腫塊都怎麼看怎麼像小籠包……
「不許看著我流口水。」齊翼用溼毛巾敷著自己的額頭,黑著臉冷冷地命令道。
不看就不看——阿涼的視線繼續集中在「高莊饅頭」上——人家都快餓死了啦,她怎麼還不來?!
「誰還沒來?」翼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嗯?他一定是餓昏頭了,竟然把自己的想法都說出來了。
「沒什麼……」阿涼的目光絕望地飄向門口——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她要是再不出現,他真的快挺不住了……
「叮噹!」隨著林藎夕一聲清脆的歡呼,排練廳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快看是誰來啦?」
一個穿著東川校服的長髮女孩站在排練廳的門口。
來不及看她到底是誰,阿涼的視線感激涕零地直接鎖定在女孩手中巨大的便當盒上。
——終於來了!t_t……他的下午茶!
「這是我自己做的核桃仁蛋糕。鍾老師,」周宜亭笑靨如花,「您覺得味道怎麼樣啊?」
「嗯……不錯。」鍾秦句閉上眼睛——果仁鬆脆可口,而蛋糕更是奶香四溢入口即化,只怕店裡都做不出這麼好吃的點心呢!「請再給我一塊……」
他的手伸出去卻撲了個空。
鍾秦句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周宜亭已經被排球隊那些餓死鬼團團圍住,而她便當盒中的蛋糕也同以往一樣,早就被瓜分一空。
直到這時,鍾教練的警覺性才後知後覺地冒了出來——今天才是正式訓練的第一天而已誒,這個周宜亭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這裡的?
難道……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吃得狼吞虎嚥人仰馬翻的男生身上——難道,秘密是從星階洩露出去的嗎?
「oishi!正點!」齊翼嘴裡塞滿蛋糕,口齒不清地仰天長嘯,「周宜亭,你的手藝真不是蓋的!」
「謝謝!」宜亭連忙躲遠點,避開從他嘴裡噴出的蛋糕屑,「你們要是喜歡的話,我以後每天都給大家送點心過來,怎麼樣啊?」
「好啊好啊!」夏輝一連連點頭,一口吞下手上的蛋糕——這已經是他吃的第四塊了,「我第一個贊成!」
「我也同意!」ken的手偷偷伸到便當盒裡,卻被宜亭打了出來。
就連麥哲文和樂正蘢都吃得像一輩子沒吃過飽飯一樣。
阿涼暗自笑了起來,向周宜亭眨了眨眼睛。
——下午茶計劃大功告成!
嘻嘻!以後,他每天訓練的時候都有好吃的了!
「哦~~!」一根手指頭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緊接著,林藎夕好奇的小臉湊到了阿涼的面前,「原來是你!」
「我……」阿涼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我怎麼啦?」
藎夕栗色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
「沒什麼,」她轉移開話題,「咦?你為什麼還不吃,是不是不喜歡宜亭的蛋糕啊?」
不喜歡?!怎麼可能!——阿涼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蛋糕上——這種人間美味是先要感恩膜拜一番才能入口的!什麼藍莓芝士蛋糕,什麼高莊饅頭小籠包,連十分之一都趕不上週宜亭做出來的東東。
輕輕地捧起那塊核桃仁蛋糕,先看一下它的模樣:色澤金黃,質地鬆軟;再聞一下它的味道:濃濃奶香中隱隱透出果仁的清香;最後,才輪到細細地品嚐滋味——虔誠地捏住蛋糕一角,阿涼剛要張嘴咬下,手上的蛋糕卻被人劈手奪走。
「我喜歡吃核桃仁!」齊翼笑眯眯地抓著阿涼的蛋糕宣佈——這隻單細胞動物早就忘了腦袋上的腫塊了,「放心,我只吃你蛋糕上面的那些核桃仁而已。」
他的確只吃了核桃仁——連同三分之二的蛋糕。
看著手上須臾間只剩下了薄薄一層的蛋糕,阿涼嘆了口氣——只要經過了齊翼的血盆大口,有剩下就還算不錯的了……對這一點,早在幼稚園的時候起,他就已經習慣了……
那是撞到霸王龍事件的第二天。
午飯時間,阿涼坐在小板凳上,滿心歡喜地看著碗裡的肉丸和魚塊,甚至沒有注意到坐在自己對面的齊翼。
——對五歲的他來說,吃,已經成為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了。
「開動!」
隨著老師一聲令下,阿涼的筷子迅速伸向飯碗。
另一雙筷子搶在他前面夾起了他碗裡的肉丸。
「我喜歡吃肉丸。」昨天的那隻霸王龍——齊翼笑眯眯地宣佈,「放心,我只吃你的肉丸而已。」
他霸佔了阿涼的肉丸和所有的魚塊,只留給他一碗菠菜。
嚼著生平最討厭吃的菠菜,阿涼並不知道,他品嚐到的,是友誼最初的滋味。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接下來的每一天中。
他該拿翼怎麼辦呢?是直接對他說:「請你不要再吃我的菜了!」還是把這一切報告老師?當然,這兩個辦法換來的也許是同一個結果——被齊翼海扁一頓。
齊翼漸漸成為了阿涼最害怕又最討厭的人。雖然他從來不欺負阿涼或是弄壞他的玩具,但是……他搶他吃的東西,這簡直是……不可原諒!
這種厭惡又恐懼的情緒維持了幾個禮拜,直到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那天幼稚園提前放學。阿涼決定不等媽媽來接他,自己走回家去。
就在回家的路上,真正的大事件發生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阿涼被人搶劫了。
搶劫犯是三個一年級的小學生,而他們的目標則是阿涼手中的那套漫畫書——《熱血排球》。
「怎麼只有前面幾本?」一個掛著兩條鼻涕的男孩踢了阿涼一腳——看樣子,他是他們的頭,「最後一本呢?」
「最……最後一本我……我還在看呢!」阿涼縮在角落裡,一邊抽噎著,一邊捂緊了肚子,「而且,今天我也……沒帶出來。」
「一定還在他身上!」另一個眼睛只有一線天那麼大的男生湊到「鼻涕」身邊,「我們再搜搜他。」
「對!」「劫犯三人組」中那個有一張歪嘴巴的男孩開口了,「看他一直抱著肚子,他一定把書藏在了那裡!」
「給我搜!」
隨著「鼻涕」一聲令下,三雙黑乎乎的手向阿涼身上伸了過來。
「不要啊!」阿涼緊緊抓住《熱血排球》的完結篇放聲大哭——這是他最喜歡的漫畫書,而且好不容易就要看到結尾了,要是現在被搶掉的話,他這一輩子都會用在猜測結局上面的!
就在這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擋住了刺眼的陽光,也擋住了那三個小學生的攻擊。
與此同時,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住手!你們不許再搶了!」
「劫犯三人組」後退一步。
「你是誰?」「一線天」問道。
「我是宇宙超人奧特曼,」那個黑影傲然回答,「是保衛地球的平和戰士!」
阿涼的腦後冒出大顆汗水——應該是和平戰士吧!……還有,這個聲音怎麼聽上去這麼熟悉?
「喂!」打量了「宇宙超人」片刻,「鼻涕」忽然問道,「四加六等於幾?」
「等於九?」「宇宙超人」猶豫不決地數著自己的手指頭,「不對,好像是十二……也不對……」
「哈哈!」「鼻涕」仰天大笑,「連四加六等於八都不知道!大家別怕他!他也是幼稚園的小p孩!兄弟們,」他一揮手,「我們上!」
這是阿涼看到過的最真實慘烈的一場戰鬥。
用手抓、用牙咬、用腳踩;揪頭髮、擰鼻子、摳眼珠……每個人都用上了自己的絕活。
硝煙過後,四個男生全都掛了彩。
「鼻涕」的鼻子裡,現在流的是鼻血:「歪嘴巴」的門牙掉了:「一線天」則因為多了兩隻青皮蛋的關係,眼睛現在看上去大多了。
「宇宙超人」的樣子也沒好到哪裡去——衣服被撕破了,頭髮也被抓得亂成一團,手上還流著血。
儘管這樣,勝利還是屬於正義的這一方——那套漫畫書最後還是被搶回來了。
「數數看,有沒有少了?」等「劫犯三人組」連滾帶爬地跑掉以後,「宇宙超人」把《熱血排球》堆在了阿涼麵前。
「齊翼……」阿涼愣愣地看著他——就在翼掰著手指頭算算術的那一刻,他認出他來了,「你為什麼要幫我打架?」
齊翼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收了你的保護費,當然要罩著你啦!」
「保護費?」他不記得自己有交過啊。
「就是你中午給我吃的菜啊!」
阿涼低著頭整理漫畫——他哪有「給」過,那些菜明明都是被搶走的t_t.不過,齊翼這隻霸王龍好歹也沒白吃哦,在關鍵時候還是蠻起作用的……
「不好!」他忽然慘叫了起來,「《熱血排球》的完結篇……」
「又怎麼啦?」齊翼不耐煩地把胳膊抱在了胸前。
「完結篇的最後幾頁被撕掉了!」阿涼又快哭出來了,「怎麼辦!我還是看不成大結局了,怎麼辦啊?!」
「看不到就看不到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不懂!」阿涼握緊拳頭嚷了起來,「那支排球隊是要進軍奧運會的!要是看不到結局,我一輩子都會猜他們有沒有拿到奧運金牌的!」
齊翼不說話了。
金色的夕陽撒在傍晚的社群街道上,一隻黑貓懶洋洋地躺在擺放鮮花的窗臺上。
「嗯……」齊翼抓了抓頭髮,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
「排球是什麼球?」他問道。
金色的夕陽撒在傍晚寧靜的街道上。
一隻黑貓懶洋洋地躺在路邊擺放鮮花的窗臺上。
有炒菜的香味從別人家裡傳出。
阿涼的肚子再度經受不起誘惑地叫了起來。
從書包中拿出周宜亭特地給他留的,最大的那塊核桃仁蛋糕,阿涼掰成兩份,默默地把大的那一半遞給身邊的齊翼。
這已經成為習慣了。
自從五歲的那次搶劫事件後,只要身邊有吃的,他都會把最大、最好的那份留給翼。
「還記得那套《熱血排球》嗎?」阿涼邊吃蛋糕,一邊甩著自己墊了一百個球以後痠痛的手臂。
「嗯,」翼點點頭,「我們始終沒看到結尾的漫畫書。」
後來,阿涼把那套漫畫借給了齊翼。因為缺少結尾那幾頁,翼也難受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倆走遍了大大小小的書攤,卻再也沒有找到《熱血排球》這套漫畫書。
那次球賽的結局究竟是怎樣的,已經成為一個長達十二年的懸念了。
「怎麼,」翼三兩口把蛋糕吞下,「你還在想它的結局?」
「沒有。」阿涼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你後來說過的那句話。」
齊翼心滿意足地舔著手指上的蛋糕屑:「我後來說過什麼話了?」
阿涼的後腦勺開始冒汗:「你不記得了?」——就是因為那句話,他們倆才有現在的人生啊!
「嗯,我是不是說……」翼抓了抓豎起的頭髮,「要把那三個搶你書的傢伙抓來再修理一頓?」
「算了,」阿涼的腦袋摔了下來——真是輸給他了,「當我沒說。」
迎著夕陽,兩個少年並肩走著。
陽光在他們身後,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溫暖的風帶著初夏的氣息,從街的那頭吹來,吹起了他們的衣角,也吹亂了他們的頭髮。
1994年6月的一個傍晚。
阿涼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那天,他和翼從又一家租書店出來,垂頭喪氣地坐在書店前的臺階上。
「怎麼辦?哪裡都找不到《熱血排球》的完結篇。」他沮喪地用手托住腦袋,「是不是我們這一輩子都要猜結局是怎麼樣的啊?」
「我們……」齊翼一拍大腿,「我們根本不用猜啊!」
「什麼?」
翼衝動地站了起來:「我們自己也去打排球、打比賽,不就好了嗎?」
「打排球?」阿涼愣愣地張大了嘴——拜託,漫畫看看就可以了啦,不用真的身體力行吧?
「你不是想看《熱血排球》嗎?」齊翼揮舞著手臂,「我們就自己打一個熱血排球的故事出來啊!我們也去打聯賽、精英賽,甚至是參加奧運會,這樣的話,不就可以看到一個我們自己的結局了嗎?」
——那天,翼是這樣說的吧。
打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熱血排球,給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結局。
就是因為這句話,「星階六人組」裡才會有了這兩個傢伙——超級助攻一傳手阿涼,以及有著不敗傳說的主攻手,齊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