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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Secret Garden(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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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痛呼從前方傳來。

哎呀,不好,剛才踢飛的那塊石頭砸到人了。

沈流公寓樓門前,一位老太太彎腰摸著自己的腳踝。她頭髮花白,衣著簡樸而乾淨。

可嘉連忙上前攙扶起她。

「阿婆!對不起,這塊石頭是我踢過來的。您有沒有傷到?」

「沒事。」老太太直起腰,「就是被嚇了一跳。」她說得一口吳儂軟語,和藹的面容中自有一股大家風範。

「對不起啦,」可嘉抱歉地吐吐舌頭,「我沒看到前面有人……」

老太太笑了:「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小姑娘。」她吃力地提起手中的紙袋,沿著樓外的臺階拾級而上,「我沒事。」

「我來扶您。」可嘉挽起了老太太的胳膊,衣服下老人瘦弱的手臂讓她有些吃驚,「您去幾樓?」

「我要去7樓——7樓a座。」

可嘉停下了腳步:「您找唐麟風?」

「你,」老人轉過身來,「你認識我孫子?」

孫子?——原來她就是唐麟風的奶奶?

「嗯,」可嘉點頭,「他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們兩家近得連他洗澡時候唱歌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呢。」

嗯?在他奶奶面前說洗澡什麼的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哦!趕快轉移話題。

「奶奶,」人家明明是唐麟風的奶奶,她叫得那麼親熱幹嗎?——管他,煩不了那麼多了,「我看您不用辛辛苦苦地上樓了,唐麟風還沒有回來呢。」

「你怎麼知道?」老人停下腳步。

「您看那邊的腳踏車棚。」可嘉的手指向公寓樓的右側,「要是唐麟風回來的話,他的車一定會停在那裡面。」確切的說法是霸佔好幾個車位,「可是您瞧,現在他的車不在那兒。」

「哦。」老太太的情緒低落了下來,看看車棚,又看看大樓,彷彿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看著老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可嘉的同情油然而生。

「要不這樣吧,」她抽出兩張紙巾鋪在臺階上,「您就在這兒坐一下,我陪您一起等他。」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還是回去吧。麻煩你跟我孫子說一聲,我來過了。還有……」她遞過了手邊的紙袋,「這裡面是一些營養品和天冷要穿的衣服,也拜託你幫我帶給麟風,跟他說一定要當心自己的身體,不要穿得太少了……也不要餓著自己……」

老人停了下來,轉過頭,避開可嘉的視線。

「小姐,謝謝你啦。我……」她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我走了。」

不再回頭,老人轉身離開。夕陽下,她的身影瘦弱、蒼老,而又……孤獨。

「奶奶!」

直到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可嘉才發現自己並沒想好要說些什麼,只是衝動地不忍見她失望離開。

「唐麟風他……他很好,身體健康,唱歌中氣十足……還有,他的狗也很好……」可嘉絞盡腦汁,可悲的是,她對他的瞭解好像也就只有這些。

老人家笑了,儘管眼眶有些溼潤,但是在落日的餘輝中,她的目光依然清澈明亮:「其實,我今天沒有白來。有你這麼個好女孩做麟風的鄰居——只要知道這一點,」她微笑著點點頭,「我就放心了。」

夜色中的遊樂場,寂靜而秘密的夢幻樂園。

這是可嘉第二次來到這裡。

遊樂場的大門早已關閉,幸好上次小狼帶她鑽過的那個洞還沒有被堵上,她才得以順利地偷偷潛入。

原來冒險的滋味真的蠻不錯的耶!

當然,爬一個狗洞其實也算不上多大的冒險,不過,對她來說,也已經足夠驚險刺激,讓心跳加速的了。

從草地上站起身來,可嘉拍去了身上的泥土和雜草。

月色如水,樹影婆娑,有一隻不知名的小鳥被驚起,撲楞楞地飛向空中。

清涼的空氣中有青草和野菊花的味道。

深呼吸,再慢慢吐氣,彷彿這樣就能帶走梗在胸口的鬱悶。

——她從不知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影響會有這麼深。

只不過知道了唐麟風的一些身世一段童年,沒想到,她的心情竟然會那麼沉重。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討厭那個傢伙的!可是……

為什麼整整一個下午,他的故事在她腦海中盤桓不去?為什麼一攤開畫布,她想揮筆作畫的,不是眼前的靜物,而是那個被父母拋棄,有著一雙漆黑眼眸的小男孩?!

輕輕搖晃著鞦韆架,可嘉抬起頭,仰望星空。

月色雖然明亮,卻依然阻擋不了滿天的星光。

在這同樣的月光和星辰的照耀下,她從沒想到,每個人的人生際遇竟會如此不同。

曾經以為,人生總是千篇一律的。出生、上學、工作,所有人都要經歷這一切;同樣,每個人也都擁有父母的關愛和朋友的友情,享受成長過程中美好的點點滴滴。

但事實上,童年並不總是美好的,而成長,也會有苦澀灰暗。

就在早上,她還在為自己不幸有一雙不仁不義為了躲債拋棄女兒的父母而憤憤不平。可是現在,她已經知道,那其實遠不能算作不幸。

嘆了一口氣,可嘉從鞦韆上站了起來,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走向叢林深處。

沒有粉紅色的公主裙,那不是不幸;不幸是有了漂亮的衣服,卻不知道應該穿給誰看。

被起「粉紅鼻涕」的綽號,那不是不幸;不幸是沒人起綽號,卻也沒人跟你講話。

考不上名牌大學,那不是不幸;不幸是進入了好學校,卻找不到人為你喝彩。

……

穿過香樟樹林,繞過灌木叢。

不遠處,隱隱有音樂的聲音傳來;還有燈光,明亮溫暖的黃色光芒照亮了前方那片低矮的樹叢。

旋轉木馬!

可嘉的心跳開始不規則地漸漸加速。

那麼晚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早已下班。可是,在這片寧靜中,木馬卻依然旋轉著。

只有一個答案能說明這一切……

——他在那兒!

《歡樂頌》。

他最討厭的音樂。

如果有辦法,他一定會把這首曲子換下來,改成別的。

也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一首聖潔而充滿快樂的曲子,可是,對他來說,這段旋律代表的只是虛偽和諷刺。

有多少人知道《歡樂頌》背後的故事?

貝多芬——第四樂章《歡樂頌(theodetojoy)》的作者。對後人來說,他是偉大的音樂家,但事實上,他只是一個不幸的人。不快樂的童年、纏身的病痛、二十六歲即起的失聰和由此而來的寂然孤獨,使他成為了「上帝創造中最悲慘的一個」。

當歡樂的旋律帶給眾人祥和幸福的時候,歌聲中頌揚的快樂、友誼和愛情,卻是貝多芬永遠未曾實現的夢想。

——也許,這些對他來說,也將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

就著旋轉木馬的燈光,唐麟風卸下尼康相機上的鏡頭,小心地擦去沾在鏡面上的灰塵,蓋上鏡頭蓋,塞回帆布背包,然後從包中拿出另一個鏡頭,裝上機身。

這麼說也許並不完全正確——至少,他還有云超這個朋友。而從初中到現在的8年時間,也足夠讓他們成為死黨了。

快樂——

站到樹叢邊上,舉起相機,唐麟風把鏡頭對準不遠處那些快速旋轉的彩色木馬。

從8歲的時候起,他就不再知道什麼是快樂了。

快樂,不過是用謊言堆砌出來的虛偽景象而已。歡笑、幸福、美滿……這些,都只是一時的假象,揭開那層面具,在所有笑容背後,有的只是欺騙和背叛。

至於愛情……

調整光圈和焦距,讓夜色中這片明亮的景象在取景框前逐漸清晰起來。俯身站在穩穩地被三腳架托住的相機後,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冷的笑意。

連骨肉相接血脈相連的親情都能夠遭到背叛,愛情……這個詞聽起來就更是……

——可笑!

眼前這座沒有遊客卻依然輝煌依然旋轉的旋轉木馬,讓人感覺即是快樂,卻也是悲哀而寂寞的。

很好。

這正是他所要表達的主題。他都已經為這張照片起好題目了,就叫——歡樂頌。

手指摸上了快門,就在按下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鏡頭前。

停止動作已經來不及了。

在快門清脆的「咔嚓」聲中,鏡頭前的女孩愕然回頭。

定格在取景框裡的,並不是一張美麗的臉龐,以唐麟風苛刻的標準,這樣的五官甚至連好看都算不上。

可是……

這張臉上生動的表情,俏皮的微笑,以及那雙閃亮清澈的栗色眼睛,每次都能融冰蝕雪般地逐漸抹去他心頭的惱怒和不快——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依然沉著臉,唐麟風卻發現自己並不想把這張意外的照片從數碼相機裡刪去。

低下頭,他調整三腳架的位置,重新調節焦距,不去理睬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對不起哦,我不知道你在拍照。」

一個滿頭鬈髮的腦袋探頭探腦地湊到了他的面前。

這個腦袋不但阻礙了他的視線,還居然自說自話地擋在了數瑪相機的液晶屏前。

「你在拍什麼啊?」可嘉好奇地看著液晶屏,「旋轉木馬嗎?」

「你能不能讓一下?」他有些不耐煩。

「哦。」可嘉吐了吐舌頭,聽話地讓到一邊。

設定好光圈,把速度調得再慢一些。這樣一來,快速旋轉的木馬在照片上就會變成一片虛幻的影子,再加上迷離的燈光,將會更切合他所想要表達的主題——快樂,不過是一個假象,一場幻影。

一切ok.

按下快門的瞬間,她的聲音也在這一刻響起:

「可是,沒有人的旋轉木馬,總覺得有點……太寂寞了。還有這曲《歡樂頌》,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聽起來也一點都不歡樂了。」

從相機後抬起頭,唐麟風有些訝異地瞥了可嘉一眼。

她凝望著前方那些被燈光照耀著的五彩繽紛的木馬,一絲感傷取代了臉上一向歡快的神情。

——她竟然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他不由得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原本以為這個宋可嘉只是個笨笨的,又沒用又愛哭鼻子的小鬼,沒想到,她還是蠻敏感的,對藝術也有一定的感知力。

他的這些想法只保持了一秒種。

「不如這樣,」可嘉轉過頭來,一臉助人為樂的笑容,「讓我坐到旋轉木馬上去,然後你再來拍。只要有人在那上面,感覺就會好很多,你說呢?還有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的腳尖,「我不會介意當你的模特兒的……」

「我介意。」他冷冷地說道,然後把相機從三腳架上卸下,關上電源,取下鏡頭。

可嘉迅速抬頭。

她只不過想幫他的忙誒!他有必要擺出這樣一張臭臉嗎?——每次都這樣,當她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時候,換來的不是冷嘲就是熱諷……難道,只有把別人拒於千里之外他才覺得自在嗎?難道,任何人的幫助和接近對他來說都是不可忍受的嗎?

「喂,你不拍啦?」

唐麟風頭也不抬地收起三腳架,把相機和鏡頭一一放入包中,一副為收工走人做準備的樣子:「人太多的時候,我拍不出好照片。」

人太多?

這裡明明只有她和他兩個人。她的存在就那麼讓他沒情緒?他……就這麼討厭看到她?!

「知道你這叫什麼嗎?這叫大便大不出怪馬桶沒吸力!」通常情況下,淑女條例是不允許可嘉說粗話的,可是憤怒的情緒已經讓她管不了那麼多了,「明明是自己照片拍不好,還怪到別人頭上。你……我看你能拍出好照片才怪!」

在驚覺到他的速度以前,唐麟風已經逼近了她。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燒到了她的臉上。

「你剛才說什麼?!」

「我……」可嘉吞了口口水——他以為他能嚇倒她啊?她……她才不怕他咧!「我剛才說的是,要不我先走,不在這兒影響你拍照了?」

她幾乎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因為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大便大不出怪馬桶沒有吸力。」他重複道,「這麼粗魯的話你從哪裡學來的?」

原來他聽到了,可嘉暗自吐了吐舌頭。

《歡樂頌》的音樂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木馬也漸漸停止了旋轉。

唐麟風拉上帆布包的拉鏈,揹著包向旋轉木馬走去。

「去挑一匹馬坐下吧。」他把那隻巨大的包包扔到木馬帳篷旁的草地上,「我去開開關。」

「你……真的讓我玩?」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剛好像得罪他了誒,怎麼才過了一秒鐘,他就不發火了?還居然那麼好心讓她去玩?不會是想耍她吧?

「我的提議一秒鐘後失效。」他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愛玩不玩隨便你。」

「玩!當然玩啦!」

上一次玩旋轉木馬,應該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吧。這樣算來,她都已經有七八年沒坐過這個玩意了。現在既然有這麼個大好機會,她又怎能錯過?

可嘉連忙向著燈光明亮的方向奔去——旋轉木馬,我來啦!

歡快的音樂再度在這片夜的叢林中響起,掩蓋了秋蟲的低鳴。

迎面而來的微風拂過了她粉色的裙襬,也吹起了她的頭髮。

眼前旋轉的燈光如同一顆顆閃爍的彩色糖果,而天邊閃耀的星星則彷彿一盤遙不可及又變幻莫測的金色水晶。

空氣中有一抹浪漫而夢幻的味道。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美好,除了……

他。

透過睫毛,可嘉偷偷向坐在她身邊的那道人影看去。

唐麟風一言不發地騎在木馬上,黑色的外衣與黑馬幾乎渾然一體,冷竣的黑眼睛讓他看上去如同夜色中的撒旦使者。

切!玩的時候都能板著一張晚娘臉裝酷,也真是服了他了。

可嘉調皮地轉轉眼睛——不管他,她現在可是開心得很呢!

身邊那個木頭人的存在雖然有點煞風景,可是……

——不知為什麼,晚風因為有他而溫暖,燈光因為有他而柔和,她的每一下心跳也因為有他而……

充滿活力。

呸呸!什麼話?!她當然是充滿活力和生機的啦,她宋可嘉才不像那個無病呻吟的雲梵,老是捧著心臟作病西施狀。

「你為什麼挑這匹白馬?」

耳邊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木頭人終於說話了?

「那是因為白馬王子的故事呀,而且這匹白馬真的好可愛……」可嘉俯身抱住了木馬的脖子。

「嘁!」唐麟風不屑一顧地,「老土!」

「那你呢?」如同往常一樣,他只需要隻字片語,就能把可嘉惹得火冒三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為了要扮酷,才會選擇那匹黑馬!」

「錯!」他冷冷地說道,「我之所以一直選擇黑馬,是因為,」他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直視前方,「我媽媽喜歡我坐在這上面的樣子。她說我這樣很帥。」

她的心漏跳一拍。

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提起他的父母。

「對了,」可嘉告訴他,「今天下午你奶奶來看你,還給你帶了一些東西。因為你不在,就先放在我家了。」

他的眉頭皺起:「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地址?」

她有些驚訝:「你不想讓你的奶奶知道你在哪裡?她會擔心的啊。」

「她只會瞎操心。」他淡淡地道。

一絲疑惑掠過她的心裡——他同他奶奶之間,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父母好像都不跟你一起住嘛……」可嘉換了個話題,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若無其事,「……他們現在在哪裡?」

「國外。」他簡單地回答,從那匹還在旋轉的木馬上跳下,拉開與她的距離。

她看著他邁開大步走向控制台,推上電閘。與此同時,音樂嘎然而止,木馬停止奔騰。

前一秒,這方天地還充滿了夢幻和快樂;而此刻,在燈光冷冷的照耀下,這裡卻是如此的沉默與疏離。

從白色木馬上滑下,可嘉靜靜地站在臺階上,看著控制台前那道修長的背影,眼前出現的卻是一個有著一雙黑色眼睛的8歲小男孩。

他曾經有一個人人羨慕的家庭,他曾經有一對愛他的父母,他曾經在旋轉木馬上享受屬於他的天倫之樂……

可是如今,他再也沒有爸爸可靠的肩膀,也失去了媽媽溫暖的笑容,在他的四周,只有冷淡懷疑的目光和嘲諷鄙夷的語言。當信任和渴望遭遇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後,他所能做的,也許只有讓自己長出滿身帶刺的鎧甲,用來對抗這個世界……用來保護自己。

淚水從眼眶滑落的那一刻,可嘉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和他在一起,她會惱火不已卻又生機勃勃;為什麼看見他和雲梵,她會心如刀絞心酸難忍;而又為什麼,在此刻,她會為他感傷悲哀淚盈於睫……

這所有的一切——甜蜜,心跳,快樂,酸澀,期待,悲傷……

都是因為……

——她喜歡他。

這是個太過震撼的發現,所以,當他說話的時候,她幾乎沒有聽見。

「hayhour已經結束。」唐麟風轉過身來,聲音冷漠而又有些不耐煩。因為背光的緣故,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你可以走了。」

她忽然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一個好奇而又令人厭煩的路人,剛想駐足觀看某座路邊的花園,那道冷冰冰的鐵製的大門便當著她的面砰然關上了。

儘管如此,她卻還是不願……離開他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她吶吶地問,「太晚了,我一個人回家會害怕。」

瞭解自己的心意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想笑便笑,想哭就哭,可以無所顧忌地發火,也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可是,如今在他面前,她卻為什麼如此小心翼翼,如此不知所措,就連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兒好了?

他關閉了旋轉木馬的電源,鎖上控制台。

「住在沈流公寓一切都好——便宜的租金,齊全的裝置,還有懷舊的氛圍……」

嗯?他在說什麼,怎麼突然扯開話題了?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上前兩步,她終於可以看見他眼中的嘲諷和嘴角冷冷的笑意,「我得忍受一個麻煩的鄰居。」

鄰居?

他是說她嗎?

還有麻煩……他竟然敢說她麻煩?!

拎起巨大的背包,唐麟風大步穿過草地,經過可嘉身邊時,他不耐煩地說道:

「不是要跟我一起走嗎?你還在等什麼?」

在所有的浪漫幻想裡,戀愛宛如乘著天使的翅膀來到天堂,那裡玫瑰遍野,歡樂無限……可是為什麼,現實卻恰恰相反?喜歡上他的感覺就像是從旋轉木馬上摔下——跌宕、痛楚,而漸漸失去自信……

一路沉默無語,可嘉試著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怎麼可以喜歡他?她能舉出他一百個缺點——冷酷、傲慢、粗魯、霸道、易怒、臭屁又拽得不行……他離開她心目中溫文爾雅穩重謙和的白馬王子形象,簡直就像地球到火星那麼遠。

可是……

可是,他的冷漠也許只是為了掩飾他的脆弱,他的易怒也許說明的是他的敏感,他自負,因為他的確有點才華……還有,他曾經救過她兩次,雖然每次他都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是,也許他真正不願意表現出來的,是他內心的善良和柔軟?

抬起臉來,她的視線偷偷地集中到了唐麟風的身上。

月光透過樹影,為他的側面塑上一道淡淡的銀色。

他有一個立體而好看的臉部輪廓——尤其當他雙眉微皺陷入沉思的時候,那種憂鬱的神情簡直能……

「口水。」

他冷冷地開口了,黑色的雙眸換上嘲諷的神情撞上了她的視線。

「什麼?」可嘉有些莫名其妙,與此同時感到自己的嘴角有一絲涼嗖嗖溼漉漉的感覺。

「拜託,」他似笑非笑地俯下身來,對著她的嘴角研究了一番,「不要每次看到我都流口水好不好?」

「我才不是因為看到你才流口水的呢!人家,人家……」可嘉拼命想著藉口,暗自慶幸夜色掩蓋了她雙頰的緋紅,「因為小時候生病,長大了就有這種後遺症,只要嘴巴張得時間長一點,口水就會自己流下來。」

他皺著眉低頭凝視了她片刻,接著把雙手*進褲袋裡,繼續往前走。

「要是這樣的話,倒蠻麻煩的。」他說。

「是呀!」看來他信以為真了——事以至此,她也只有繼續胡謅了,「所以平時我都不敢張嘴的。」

「那樣的話——以後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給我閉著嘴。」他命令道,加快了步伐。

可嘉不滿地瞪著他的背影——他以為他是誰啊?憑什麼命令她?!

「也許誰都想不到……」他若有所思,低沉的聲音中有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挑了老半天,居然找了個沒事就流口水的女孩做女朋友。」

「你說什麼?」除了自己氣喘如牛的聲音外,她什麼都沒聽清——這個傢伙沒事走那麼快乾嗎?他是不是存心想累死她啊?

「我是說……」

他突然停下腳步。可嘉一時不查,筆直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喂!」她捂住被撞痛的鼻子,「走得好好的,你……」

他的表情在瞬間讓她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他在微笑,雖然唇邊依然有著嘲諷挖苦的意味,可是他閃耀的雙眸,卻因為發自內心的笑意而……溫暖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調皮的神情。

隨即,他的笑容收斂起來。

「我忘了問你一個問題。」他說道。

微風從小徑的那頭吹來,幾片泛黃的梧桐樹葉在他們身邊靜靜地隨風飄落。

——「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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