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熙把雙手插進褲袋,看著老趙關上後座車門,轉身坐上了前面的駕駛座。
伴隨著一陣發動機低聲的轟鳴,豪華轎車沿著街道緩緩向前駛去。
「喂!建熙!」直到汽車在眼前駛過,韓彥順這才反應過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不是你家老爺子的坐駕嗎?她……小艾怎麼會坐上這輛車?!」他緊張地抓住了雷建熙的手臂,「你爺爺是怎麼找到她的?他想對她做什麼?!」
「放心,老頭子不是食人獸,不會吃了她的。」雷建熙淡淡說道,轉身向街的另一頭走去,「他只想通過池小艾瞭解一下我的狀況。說不定,他還會給這個小財迷一筆重金,收買她來監視我呢。」
「可是……」彥順焦急地跟在他的身後,「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老爺子。跟他見過面的人,沒有幾個不得心臟病的。小艾她……真的不會有事嗎?」
「她……」雷建熙皺起了雙眉。
她當然不會有事——以小艾的古靈精怪和詭計多端,跟她對上的任何人都只有自求多福的份。
可是……
抬起頭,看向天邊那一片遮住太陽的灰色雲層,他發現自己竟然也染上了一絲莫名的憂慮與牽掛。
老頭子應該不會對她太嚴厲吧?小艾也應該不會對他太調皮吧?
這兩個人都是他命中的魔星,雖然他無時無刻不想擺脫他們,可是,如果他們真的鬧起來了——光是想到那個場面,他就已經開始覺得無法忍受了……
雷建熙倏地停下了腳步。
他……真的想擺脫他們嗎?老頭子,還有……
——小艾?
電梯在綠色指示燈跳到80的時候停了下來。
「叮」的一聲,光可鑑人的電梯門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
眼前是一片巨大而開闊的辦公區域。沿牆一路擺放的綠色植物和厚厚的灰色地毯,指引來客走向一個大型的接待處。
一位中年女秘書微笑著從圓形的胡桃木接待桌後抬起頭。
「請問……」當她認出了站在眼前的彪形大漢後,笑容立刻變得溫暖起來,「老趙!董事長正在等你們呢!這位,」她的目光落在了睜大了雙眼好奇地四處打量的小艾身上,「就是池小姐吧?」
老趙還來不及點頭,小艾已經大驚小怪地趴在了女秘書的桌子上。
「哇塞!」她驚歎道,「你的工作真的很棒呢!這麼大一片地方就你一個人嗎?你的薪水一定很高,系不繫?……」
「池小姐,」老趙沉著臉清了清嗓子,「董事長還在等我們呢。」
「原來這個人叫老趙。」小艾壓低了聲音,朝老趙的方向擠了擠眼睛,「我一路上都快問了他八百遍了,你猜怎麼樣?除了翻來覆去的那句‘董事長要見你’之外,別的,他竟然一個字都不說。你們董事長怎麼會找這麼一個人當自己的司機?啞巴的話都比他多,跟他在一起還真系受罪呢……」
秘書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老趙,強忍住自己的笑容。
「董事長辦公室在您的右手邊。」她禮貌地說道,「見到你,董事長一定會覺得很……」她停了一下,試著找出形容詞,「驚喜。」
事實上,榮君成的感覺是驚嚇而不是驚喜。
最先讓他的心臟受到刺激的,是兩個突如其來響徹整間辦公室的清脆音節。
「跨菜!!」
榮君成——榮氏集團董事長兼總裁——猛地從辦公桌後抬起頭來,目光嚴厲地落在了辦公室門前的那兩個身影上。
老趙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明白這兩個莫名其妙的音節代表什麼,隨即向後退了出去,靜靜地合上了厚重的紫檀木大門。
摘下老花眼鏡,向後靠在了棗紅色皮質旋轉椅的椅背上,榮君成的視線停留在了眼前那張年輕細緻,有著一雙靈動眼眸的臉龐上。
那麼……
她就是池小艾了——那個膽敢勾引他孫子一起同居的女人。
池小艾很少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現在就是。
睜大了雙眼,驚歎地看著眼前這間足有二百平米的超大辦公室:房間的三面牆上都是光潤的紫檀木,地上鋪著厚厚的奶油色地毯;在她的正前方,是整整一面牆的落地玻璃,窗外,整座城市沐浴在陽光下的風景一覽無餘,而在玻璃牆的這邊,則擺了一張豪華氣派的桃花心木辦公桌。
至於辦公桌後的那位老人……
小艾的目光順著裁製細緻的深灰色西裝和領口保守經典的斜紋藍色領帶一路向上,終於停在了一張不怒自威、濃眉緊鎖的臉上。
這張臉……為什麼看著總覺得有些熟悉呢?
「咦?……」走上前去,小艾好奇地湊近了總裁辦公桌後那個架勢十足的老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為什麼看上去這麼眼熟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她伸出手,指向他的鼻子,「你就係那天晚上,一直站在樓下盯著我家陽臺看的怪老頭!……」
榮君成眯起眼,看著那根沒有禮貌地戳在自己面前的手指頭。
池小艾進屋還不到一分鐘,這已經是他受到的第二個刺激了——活了七十幾個年頭,敢這麼跟他說話的,她還是第一人。
「……搞了半天,原來你還是個董事長啊!」小艾的聲音還在繼續著,「董事長就可以深更半夜一直盯著人家女孩子的房間看嗎?董事長就可以隨隨便便把別人綁架過來嗎?喂,怪老頭,你到底是誰啊?找我過來幹嗎?」她站直了身子,「我可事先說明了,雖然本小姐長得清秀可人人見人愛,不過,援助交際那一套我可不搞的,錢再多也不行……」
榮君成惱火地清了清嗓子——要是他再不快點開口,天知道這個池小艾還會說出什麼話來。
「池小姐……」他抓住了腦海中的第一個疑問,「‘跨菜’是什麼意思?」
「‘跨菜’?」小艾揮了揮手,「就係‘哇塞’的升級版呀!」
這個「哇塞」又是什麼該死的玩意兒?——算了,他決定放棄這個問題,再這麼跟她繞下去,他今天就別想從這個小妮子這裡問出什麼了。
「你剛才說我那天晚上一直盯著‘你家’的陽臺看,可是……」榮君成抬起頭,目光凌厲地看向已經熟門熟路在他對面的皮轉椅上坐下的小艾,「就我所知,住在那個‘家’裡的,應該是個名叫雷建熙的男孩吧?」
「雷……」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原來你連他也知道了,調查得夠徹底。你還知道些什麼?」
這個厚臉厚皮的小丫頭竟然叫他「雷」……他們已經這麼親密了嗎?
他的臉冷冷地沉了下來。
「我還知道你的父母目前都被關押在牢獄裡。你的哥哥白天在修車廠做事,晚上在高考復讀班上課,此外,池尹楓還是一群不良少年的老大。至於你……」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檔案資料,「你雖然進了雲澤,卻是錄取分數線上最低的一個,所以只配到錄音系去混學位。你的記錄顯示,從小到大,你學習不出色,運動不出眾,惟一能讓你與眾不同一些的,除了你遲到早退和逃課的驚人記錄外,還有就是你身邊的同學老師總能遇上莫名其妙的倒霉事件了。所以,」把手中的資料扔到了一旁,他抬起了頭,「以這樣的出身、家世和資歷,你以為,你有什麼本錢去勾引……」榮君成的雙眼陰沉得一如雪前的天空,「——榮氏集團的繼承人?」
榮氏集團的……繼承人。
小艾睜大了雙眼。
他說的難道是——雷建熙?
電光火石間,在雷建熙屋裡無意間翻到的那張附照剪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三代同堂共赴晚宴,榮氏企業後繼有人」——難怪總覺得「榮氏」這兩個字在哪裡聽過;難怪眼前這個氣勢囂張的老伯怎麼看怎麼眼熟,原來……
「我知道了,」小艾笑了起來,「你是雷建熙的爺爺!」
——搞了半天,原來雷建熙竟然是跨國集團的「皇太子」啊?!切,這麼有錢的傢伙居然還好意思做出一副死摳門的樣子跟她斤斤計較每個月的水電煤開銷!看她回去怎麼狠狠敲他一筆,吼吼吼……
榮君成眯起了雙眼,兩條濃密花白的眉毛雷霆萬鈞地擰在了一起。
「池小姐,」他冷笑了起來,「我勸你別再演戲了。你這種人我見過太多了。出身低微,家世糟糕,有人養沒人教,雖然不懂得什麼叫尊老敬幼,什麼是禮數教養,卻有滿腦子一步登天不勞而獲的骯髒想法。你當然很清楚雷建熙的真實身份,不然,你怎麼會千方百計混到他上課的地方去旁聽,更別說厚著臉皮死乞白賴地和他住在一起了。你直說吧,」他的聲音猶如鞭子般在偌大的辦公室中冷冷抽過,「要多少錢,你才能從我孫子的身邊——滾開?」
不勞而獲,千方百計,死乞白賴的……骯髒想法。
還有……
滾開。
濃密微卷的睫毛垂了下來,掩蓋住了她眼中的所有表情。
怪不得她竟然有幸能夠得到董事長的召見,怪不得她能在這座大廈的頂層和大人物單獨會面,原來……
她被看成為榮氏家族的潛在威脅了。
再度抬起雙眸的時候,小艾的臉上,竟然多了一絲狡黠的微笑。
「雷老頭……」
「我姓榮!!!」榮君成怒吼了起來。
小艾聳了聳肩。「好吧,榮老頭。也許在禮儀教養方面,你說對了,我是不太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套。可是,說到我的出身……」她調皮地微微一笑,「我不得不糾正你一下。我的出身絕對不低微,家世也絕對不糟糕。知道我的曾曾爺爺和曾爺爺都是幹什麼的嗎?」
榮君成皺起了雙眉——這個丫頭在鬼扯些什麼呀?!
「我曾曾爺爺是盜墓高手,如果說有誰去過秦始皇地下皇陵的話,一定非他莫屬;我的曾爺爺是個軍火販子,內戰的時候,他賺的銀子據說幾艘船都裝不下。他們二位雖然都很厲害,可是,在池家的歷史上,卻還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小艾的視線挑釁地迎向書桌對面那兩簇燃著怒火的陰鬱目光,「知道池家曾經出過哪些厲害角色嗎?黑社會老大,放高利貸的,職業殺手,詐騙高手,強盜,賭徒……」她抬起了下巴,「我敢打賭,即使走遍全國,你也找不到比我血統更優良的了!」
「你……」榮君成的面色泛出鐵青,眉毛也漸漸豎起——他還從沒見過有人因為自己是殺人犯的後代而沾沾自喜成這樣的……現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麼?!
「至於說我死乞白賴地賴上了雷建熙……」不去理會榮君成的滿面怒容,小艾接著說道,「不好意思,恐怕你把話說反了。事實上,現在離不開我的人是你的寶貝孫子——要是沒有我,他不可能每天都過得這麼……生機勃勃,有滋有味,」——當然,雷建熙那傢伙的真實心情應該是「火氣十足,滋味苦澀」才對,「他也早就習慣我為他準備的晚飯了,有一次,甚至都把他感動得哭了;」——事實上,那次雷建熙之所以差點哭出來,是因為桌上所有的菜都燒焦了,而飯卻還是生的,「當然啦,他最最喜歡的是我的歌聲。要系哪天晚上不為他唱一首催眠曲,他還會睡不著呢!」——這句話倒是真的,雷建熙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她的夜半歌聲嚇醒,所以通常要等到確定她已經練完聲,不會再突然冒出一句詠歎調之後,他才會回房睡覺,「所以,董事長大人,」轉動著身下的轉椅,她微笑著繼續說道,「我奉勸你一句,與其把我抓到這裡來威逼利誘一通,你還不如好好勸勸你的孫子呢,看他是願意跟你度過高尚富貴腦滿腸肥的餘生呢,還是願意和我這個有著‘滿腦子骯髒想法’的小丫頭過平凡快樂的日子。」
小艾滿意地看著榮君成灰白色的眉毛豎到了90度。
——將軍!
果然,她猜得一點都沒有錯!怪不得雷建熙從來不提自己的身世,怪不得他沒有跟著家族的姓氏,看來,他和這位榮爺爺之間好像真的有蠻大的問題存在呢!
沉默籠罩了整間辦公室。
榮君成不再說話,幾分鐘之內,臉色由鐵青轉為通紅,最後,漸漸變得灰白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一盒藥瓶,倒出兩粒藥丸,默默地就著杯中的水吞了下去。
白色藥瓶上,幾排黑字醒目地寫著:波立維——硫酸氯吡格雷製劑。主治:腦血栓。
看看藥瓶,再看看眼前那個彷彿在瞬間蒼老了好幾十歲的榮氏集團董事長,小艾揚起了一邊的眉毛——這算什麼?恐嚇不成,難道,榮老爺子開始改用苦肉計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榮君成按下了桌上的對講鍵:「吳秘書嗎?麻煩你通知老趙備車,再過五分鐘送池小姐回家。」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小艾。
「抱歉,池小姐,浪費了你一個下午的時間。」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你說得對,我沒有權力,也不應該派人把你叫到這兒來。我已經習慣周圍的人惟我是從了,畢竟,在我這一生的絕大部分時間裡,我都在命令和指揮別人。所以,在潛意識中,我一定想當然地認為,只要把製造麻煩的那個人揪到跟前訓斥一番,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顯然,」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一套對你根本不起作用,對嗎?」
「沒錯。」小艾笑著眨了眨眼,「要對付我的話,你得換個不那麼老土的辦法。」
榮君成有些勉強地微微一笑。
「在我的一生中,」他繼續說道,目光茫然地穿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某一點,「敢於反對我和駁斥我的人加起來也不滿五個。你是其中之一,池小姐。而其餘的那些,說來可笑,他們……」他的聲音中早已沒有了冰霜雪冷的總裁語氣,卻多了一絲疲憊和孤獨,「竟然都是我身邊最親的人。」
背對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榮君成的側面如同一尊黑色威嚴的雕像剪影。
可是,這所有的威嚴和氣勢,都只不過是他的一張面具罷了——搖晃起穿了跑鞋的雙腳,小艾打量著眼前的這張剪影——除去面具,去掉那些用金錢堆積出來的名貴穿著,去掉那些靠權勢累積起來的老闆架勢,在所有的這一切之下,這個所謂的董事長大人,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渴望親情和家庭歡樂的普通老人而已。
彷彿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榮君成戴上金絲邊老花眼鏡,拿起了攤在桌上的一疊檔案。
「老趙已經備好車在樓下等著送你回去了。」他的聲音再度恢復了冰冷,「池小姐,謝謝你今天來了這麼一趟。」
小艾點點頭,從轉椅上跳了下來。
「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她轉身欲走,卻又停下了腳步,「你應該知道,兩天後就是雷建熙20歲生日了。你有什麼打算?」
「生日?小孩子才在乎這種玩意吧。」榮君成頭也不抬地在檔案上批示著,「我還沒想過,也許我會讓吳秘書幫忙挑一樣禮物送過去。」
凝視了他片刻,小艾終於聳聳肩,轉身穿過偌大的辦公室,向門口走去。
「池小姐。」
就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喊住了她。
「我覺得……」榮君成遲疑了片刻,再度摘下了眼鏡,「我還是說實話比較好。雖然我是小熙的爺爺,可是我想,也許我不出現在他面前,這個生日他會過得更開心吧。如果就像你說的,和你在一起他能感到輕鬆的話……」他有些苦澀地一笑,午後的陽光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閃耀,「那麼,我拜託你,在那一天,請務必讓他快樂。」
沉默了三秒之後,小艾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
終於,在這場兩個人的意志較量中,榮老頭還是贏了——靠的,不是他如同北極風暴般的嚴厲,也不是用藥瓶藥丸擺出的苦肉計,而是因為……他的微笑。
也許,這就是宿命吧。
她可以不在乎斥責、怒吼、諂媚、討好……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抵擋這樣的微笑——
這樣熟悉的,屬於雷建熙的淡淡微笑。
「好吧。」再次嘆了口氣,她轉過身來,「為了公平起見,我也告訴你一些實情吧。事實上,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會成為榮氏的威脅。沒錯,我是和你的寶貝孫子住在一起,不過我們的關係僅僅只是rm而已……」
「rm?」
「就係室友的英文簡稱啦!」小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所以反而對彼此看得太清楚。別的女孩或許會以為雷建熙是個大帥哥,可是,在我的眼裡,他不過是個一大早閉著眼頂著雞窩頭被廁所移門撞得滿頭是包的傻男生;至於他眼中的我……」她轉了轉黑白分明的雙眸,微笑了起來,「這麼說吧,即使我和他‘同居’上一萬年,雷建熙那傢伙也絕對不會喜歡上像我這樣無才無貌,唱歌走調,煮飯燒焦,除了把他氣得七竅生煙外什麼本事也沒有的女孩……」
榮君成眯起眼,研究著門口那個與眾不同而又坦白直率的女孩。
她站在那兒,穿著破牛仔褲的修長雙腿不安分地踩著地毯上的絨毛。笑容雖然如同清晨的陽光般燦爛,可是,卻依然掩飾不住她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黯然。
活了這麼大半輩子,他從沒遇見過池小艾這樣的女孩。有一些壞,有一些狡詐,還有更多的頑皮和不馴,她能在一分鐘之內讓人火山爆發暴跳如雷,可是,在下一秒,卻又讓人忍不住地想要疼愛憐惜。
半晌,他點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池小姐……」
「拜託你叫我小艾。」小艾打斷了他,「一聽到別人叫我小姐,我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那麼,你也可以叫我榮君成。」榮君成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一聽到別人叫我榮老頭,我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我看上去應該沒那麼老吧?」
小艾俏皮地側過腦袋。
「你看上去是不老啦,不過,」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你知道的啦,我就係要氣氣你,榮老頭。」
一陣如雷的笑聲在巨大的辦公室轟然響起。
「好!我特許你一個人這麼稱呼我。還有,池……小艾,」在她走出辦公室之前,他叫住了她,笑容漸漸斂起,「也許一開始,我是有些擔心你。可是現在,我擔心的卻是小熙了。他雖然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是,從小到大,他一直都能予取予求,要什麼有什麼。這會使他……」他靜靜地說道,再度戴上眼鏡,攤開手中的檔案卷宗,「不懂得珍惜手邊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