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默默地守在小艾的身邊,做她的同伴和最信任的摯友,也許,這才是最適合他的位置吧。
伴隨著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門從裡面開啟了。
「好冷!」
小艾裹緊了身上的牛仔外套。步下臺階的同時,她發現了路燈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彥順!」她驚喜地尖叫一聲,衝到他的面前。彥順還沒來得及接話,小艾已經自說自話地抱起了那捧鮮花,「是送給我的嗎?!好漂亮!謝謝!!」
「喂!韓彥順,你也太偏心了吧?」章心蕙頂著兩隻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湊了上來,「我才是今晚最可憐的那個人耶,你就不打算送我點什麼東西安慰安慰嗎?」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韓彥順微笑了起來,「我們一起出去吃些東西吧!我已經約了柔姐了。怎麼樣?」
「就我們幾個嗎?」心蕙看了小艾一眼,「雷建熙呢?」
彥順困惑地皺起眉頭。
「那小子也不知道神秘兮兮地在忙什麼,今天一晚上都沒出現。如果覺得人少的話,小艾,你不是說你哥哥今天會過來當你的後院團嗎?不如叫他也一起來吧!」
「我哥?」小艾不滿地撅起了嘴巴,「他到現在連鬼影子都不見一個。這種言而無信的傢伙,我才不理他呢!」
「那麼,」韓彥順閃開一步,給陸續從後臺出來的歌手讓路,「你們兩個到底來不來呢?」
「好啊。」心蕙首先表態。
「小艾?」
小艾搖了搖頭。
「我不去。」她簡單地說道。
「池小艾,你要是不去的話,今晚誰來安慰我?!」心蕙的眼淚似乎又有噴出來的趨勢,「你不會就這麼扔下我不管吧?!」
「對不起啦,」小艾吐了吐舌頭,「可是我今晚真的沒辦法。我已經說好要早點回家了。」
「說好?」章心蕙促狹地眯起了雙眼,「是不是因為雷建熙會在‘家’裡等你,所以你才要早點回去啊?」
一抹紅暈飛上了小艾的臉頰。
她避開了彥順探究的眼神。「我才不管那傢伙是不是在等我呢!」她嘴硬地說道,「我只是……我只是……」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及時響起。
「嘖嘖嘖!」心蕙搖搖頭,「算了,不要指望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啦。彥順,今晚我還是一個人和你們去吃消夜吧。你看看,電話都已經追過來了,一定是有人在‘家’裡等急了啦!」
「章心蕙!你想死嗎?!」小艾兇巴巴地威脅道,可是,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微笑卻還是洩露了她的心情。
轉過身,避開身後那幫好事之徒,她按下了手機的接聽鍵,「喂?」
聽筒中傳來的,還是忙音。
雷建熙放下電話。
他微笑地想著,那傢伙也許正忙著昭告天下,她獲得決賽出線權的喜訊吧。
雖然早就堅信小艾一定能夠通過複賽,可是,柔姐從比賽現場打來的電話卻還是讓他高興了好久。
手指從鋼琴琴鍵上滑過,試著集中心神繼續創作。可是,雷建熙的目光卻再次不由自主地溜到了放在鋼琴上的那個黑絲絨盒子上。
他忙了一整天,就是為了找到這個。
這件慶祝獲勝的禮物——他終於按下鋼琴,讓優美的琴聲從指尖流出——小艾……應該會喜歡吧?
「是,我是小艾。你是……」
小艾臉上的神情由微笑轉為詫異。
「誰?……」她突然驚撥出聲,「什麼?!」
彥順走近一步,「怎麼了?」
小艾舉起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好!我知道了!!」她連聲地說道,「是在哪家醫院啊?好……我馬上過來……」
「醫院?!」心蕙著急地叫了起來,「小艾,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合上手機,小艾抬起頭來。
路燈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是哥哥……」她喃喃說道,目光茫然地掠過眼前的心蕙和彥順,「他們說他……被人打成了重傷。」
北風捲起了落在地上的枯葉和樹枝,呼嘯著從醫院的窗外掠過。
雖然天邊已有淡淡的晨曦微現,可是密佈在空中的厚厚雲層卻還是預示了今天會是個陰天。
把頭靠在冰冷的窗上,小艾呵出一口氣,看著玻璃上漸漸凝結起白色的輕霜。
昨天,還是一個有著明媚陽光的溫暖秋日。可是,只不過過了一個晚上……
冬天,就著麼突然來襲了。
「小艾……」
一句低低的呻吟從身後的病床上傳來。
小艾連忙轉身坐回床邊的座位,握住了池尹楓的手。
「哥,我在這兒呢。」
池尹楓難過地轉動了一下被紗布層層包裹的腦袋,繼續沉沉睡去。
「幸好受傷的是這個位置,」緊握住哥哥的手,主治醫師的話再度在小艾的耳邊響起,「所以,他只是顱骨受損,有些輕微的腦震盪而已。要是再偏一點的話……」醫生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了。
小心地為池尹楓蓋好被子,淚眼朦朧中,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
因為父母總是在外面玩牌的關係,是哥哥又當爹又當媽,給她做便當,幫她複習功課,省下所有的錢,只為了給她買街邊的整人玩具。
還記得8歲那年,她終於惹出大禍,差點燒了鄰居家的廚房。池尹楓打了整整一個暑假的工,才算賠償完那家人家的損失。
就在這年夏天,哥哥第一次告訴她從族譜上看來的池家歷史。「這些和我沒關係,因為我不是爸媽親生的,我只是他們撿來的孩子。」哥哥當時這麼說道,「可是小艾你就不一樣了。你是池家的後人,應該會對這些感興趣吧?」她對這一切不是感興趣,而是太感興趣了。終於有一天,她發誓重振池家雄風。並肩站在屋頂的星空下,哥哥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陪她一起看向遠方……
後來,池尹楓成為一起玩的那幫孩子中的老大。她再惹出什麼事來,只要「老大」出面,一切基本都能搞定。
再後來,父母被收監入獄。又是哥哥以「不是名牌學校不讀」為理由,放棄了自己上大學的機會,到汽車修理廠打工供她去雲澤唸書……
所以……若是那根木棒稍稍打偏了一些的話,是否……
她就會失去這個寵愛、守護了她十多年的哥哥呢?
再度緊緊握住池尹楓沒有知覺的大手,眼淚順著小艾的臉龐緩緩滴落。
她不會,絕對不會……
原諒那個傷害哥哥的人——
不管他是誰!
凌晨四點,雷建熙終於撥通了彥順的電話。
「彥順!」他的聲音低沉刺耳地傳來,「是不是唱片公司那邊在搞鬼?!池小艾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要是你碰巧知道她在哪裡的話,麻煩你……」
「我知道她在哪裡。」韓彥順疲倦地打斷了他的話,「不過,她現在可能不想見你。」
雷建熙停了一下。
「她不想見我?」他問道,困惑中夾著怒氣,「為什麼?」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嗎?」彥順的聲音中有少見的冷淡,「對不起,累了一個晚上,我要去睡了。」
「韓彥順!!」雷建熙厲聲喝道,「你莫名其妙地在說什麼鬼話?!我到底做了什麼了?!」
彥順嘆了口氣。
「小艾現在在仁和醫院。要是想知道的話,你還是自己去問她吧。」
直到電話中傳來「嘟——」的聲音,雷建熙才反應過來,彥順已經結束通話電話了。
先是池小艾的關機,再是章心蕙永遠的「無人應答」,而現在——他惱火地把聽筒仍回座機——韓彥順這個曾被他當作死黨的傢伙竟然掛他的電話!
只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他竟有種像麻風病人那樣被所有人遠遠避開的感覺。
——該死的!!
小艾……到底出什麼事了?
「小——小艾?……池小艾?」
一根手指猶猶豫豫地戳在了小艾的肩頭。
小艾張開蒙朧的雙眼。杵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腦袋。
「火星人?」她迷迷糊糊地說道,「怎麼啦?」
霍新仁咧開嘴微笑了一下。
「小艾,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這邊照顧老大。」
小艾有些清醒過來了。
「我哥……」她抬頭看向床上那個依然陷於昏睡的身影,「他醒過沒有?」
「沒有。」火星人搖了搖頭,「不過,醫生說他不——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小艾沉默了片刻。
「謝謝你,火星人。」她喃喃說道,「多虧你及時把我哥送到醫院,否則,我哥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你不要再謝我了!」火星人猛烈地搖晃著他的大頭,「都怪我沒用,沒有保護好老大!我為什麼偏偏要挑那個時候上廁所呢?!要不是我,老大也不至於會這樣……」
小艾搖搖頭。有些事情,概來的總是躲不掉,早晚都要有解決的一天。
「拜託你照顧一下我哥。」她站了起來,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樣,悶得透不過氣來,「我想出去走走。」
繞過病床,小艾向門口走去。開啟門,赫然站在門外的一道修長身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順著帆布鞋、牛仔褲和皺巴巴一夜沒換的黑色外套一路向上,她的視線停在了一張疲倦蒼白卻又隱隱帶著怒氣的臉上。
「我說過我最討厭等人了。你卻讓我等了整整一個晚上。」雷建熙冷冷地說道,「大個電話回來應該不是一件太麻煩的事吧?」
「是不麻煩。」她輕聲回答,「只不過,我沒有辦法跟我恨的人通話。」
雷建熙愣了一下。
她試著繞過他走過去,卻被他緊緊抓住了手臂。
霍新仁從病房裡衝了出來。
「姓雷的……」他挺起瘦小的胸膛,努力做出兇狠的樣子,「請——請你……放了小艾……不然,我就要對你……不——不客氣了……」
只可惜,即使這樣,他的存在對雷建熙來說還是如同空氣一般。
「什麼意思?」雷建熙頭也不回地問小艾,「你恨我?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說我,」他轉過頭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小艾腳跟一轉,轉過身,憤怒地揮開他的手。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她低聲說道,怒火在眼中燃燒,「到現在還在裝——我哥都被你打成這樣了,你居然還在裝!雷建熙!」她的聲音漸漸抬高,「你還算是人嗎?!」
「你哥?」雷建熙抬頭向病房看去,卻只看到一個靜靜地躺在床上的側影,「池尹楓怎麼了?」
「拜你所賜,」池小艾冷冷說道,「他的腦袋裂開了,因為腦震盪,到現在還處於昏迷中。」
「拜我所賜?難道,」他眯起了雙眼,「你以為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她憤怒地抬起了下巴。
「難道不是?」小艾反問道,「你不是曾經說過,總有一天,你會把他欠你的一拳要回來嗎?」
「那只是一句玩笑!」他解釋道,焦急地踏上一步。
他防備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有,你不是也曾經問過我,若是你和我哥同時落水,我會就誰嗎?」
「哈!」雷建熙不怒反笑,「如果你以為我會因為你只就你哥而把他打成這樣,那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不是我以為!」小艾叫了起來,「而是根本就有人看見你了!昨天你打我哥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有人看見你了!!」
他沉靜了下來。
「要是被我找出是哪個傢伙在陷害我的話,我一定會……」
「看見你的人是我。」
一個因為害怕而有些發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霍新仁小心翼翼地退後一步,儘量讓自己站在雷建熙手揮得到的範圍之外。
「我看見你了。」他重複道,「昨天晚上,我從廁所出來,跑到巷子口跟老大會合的時候,我……我看見你卑鄙地在老大背後用木棍砸他,直到把老大打昏,你才扔下棍子跑開……」
「所以,」雷建熙冷冷地問道,「你看見我的臉了?」
「……沒有,」火星人嚥了一口口水,「可是你穿的衣服——黑外套和牛仔褲,就跟現在一樣,還有……」
雷建熙踏上一步,「還有什麼?」
火星人向小艾身後躲去,「還有,就——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