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賭氣地掉頭繼續看向大海。「不想說就算了!」
「心事……」他卻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啊……最近煩心的事情還真是不少呢!先說排名第二的吧。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我找到了死老頭子的那回事嗎?」
季昱成的親生父親?!
「當然記得!」她猛地回過頭來,「你說你找到你爸爸了。他究竟是誰?」
「那傢伙……」他漠然地直視前方,「是個成功人士。事業有成,家庭美滿,不但能和全天下的人交朋友,也是媒體爭相報道的光環寵兒。哈!」他冷冷地一笑,「或許他人生中唯一的汙點,就是我的存在吧。」
「你才不是汙點!!」一股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怒火使她的聲音響了起來,「能有你這樣的兒子絕對是他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
他沉默了下來。
片刻之後,死雞轉過頭來。「你知道嗎,姐姐?」在篝火的照耀下,那雙淺褐色的眼眸閃著微光,「這是你第一次說我的好話。」
她避開了他的眼神。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她吶吶說道,決定把話題再度轉移到他身上,「既然已經找到他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他懶懶地向後一躺,手肘撐在了墊子上,「像報復這種事情,最好還是計劃得詳細一點比較好。」
康宛泠一驚。
「報復?!」
「你不會以為我是那種有仇不報的人吧?」
他當然不是!——自從闖入她生命的第一天開始,死雞的存在就如同惡魔轉世。這個喜歡惡作劇的傢伙連無辜的人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曾經得罪過他的人?!
可是……這回的情況不一樣啊。畢竟……
「畢竟他是你的父親啊!」她皺起了眉頭,「就算他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再怎麼樣,你們也血脈相連啊!你不會連自己的父親都要……」
他冷冷地打斷了她。
「在我們小的時候,大人都是怎麼教導我們的?他們會一遍又一遍的說,‘做錯事情,是要受到懲罰的。’」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火焰在瞳仁中跳躍,「是誰規定只有大人能教訓小孩,而小孩子卻不能懲罰做錯事情的大人?」
好怪異的理論啊!不過仔細想想,卻也的確還蠻有一些道理。
「可是……」雖然想不出很好的反駁理由,她卻還是不能認同他的想法,「可是你父親是出於不得已的苦衷才離開你的,當年他也一定是經過很多掙扎才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他現在後悔了,如果他已經感到了痛苦的話……即使這樣,」她回頭看他,「你也還是要報復他嗎?」
他茫然地看著大海。
看不見遠處的小島,也望不到海平線,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海面上閃爍的波光和佈滿繁星的夜空。海風掠過,帶來了隱隱的漁船聲。
如果他已經感到了痛苦的話……
驀然間,一個慌亂的聲音迴響在了耳邊。
「季昱成……是你嗎?……」
他倏地站了起來,把身上的毯子扔向一邊,筆直地向大海走去。
「喂!」康宛泠連忙把毛毯從沙子上搶救回來——搞什麼啊,那傢伙不會是想自殺吧?「季昱成……」
直到海水漫上了他的運動鞋,季昱成這才停下腳步。
「後悔?痛苦?」他淡淡地反問,「那傢伙受的苦會有我老媽多嗎?他有嚐到過被人拋棄的滋味嗎?」他低頭看著在腳邊來來回回的海水,「如果沒有吃過那麼多的苦,那就算不上痛苦;同樣,如果不曾被人拋棄過,他也不會知道真正的後悔是什麼。」
星光撒在他的身上,如同剪影般地為他勾勒出了一道銀色的邊緣。
漁船開遠了。風也停了下來。
在這寂靜的一瞬間,她忽然有種感覺——就好像……天地間忽然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雖然她就在旁邊,可是,卻沒有辦法闖入他孤獨的世界。
會不會……眼前的這個孤單身影才是真正的季昱成?會不會……躲在那副開朗頑皮迷人外表下的,其實從來都只是一個寂寞孤獨而又悲傷的小孩?
她的心糾結起來。
然而,這種類似於酸楚的感覺卻只存在了一秒。因為下一秒,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滿臉惡作劇的笑容便在瞬間打破了她腦海中的那幅悲傷畫面。
「好啦,我們不討論那個煞風景的死老頭了吧。」他孩子氣地踢著海水,「讓我們來說一下那個在我心裡排名第一的心事吧!」
「這件事情比你父親更重要?」她有些好奇,「難道是下一部電影的角色問題?」
「你有看見過我為接片操心嗎?那些無聊的事情只要扔給君姐就ok了啦。啊……」死雞戲劇化地仰天長嘆了一聲,「心事好重啊!」接著,再誇張地拍了拍心口,「都沉甸甸的壓在這裡了。說起來,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失敗過呢!」
不祥的預感開始滋生。
「你不是大影帝嗎,怎麼會失敗呢?」她試著扯開話題,「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他向她眨了眨桃花眼。「難道你不想聽我訴說心事嗎,姐姐~?」
「惡……」好肉麻啊,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那麼成功,又那麼受歡迎,怎麼可能會有煩心的事情呢?該不會是對某個傢伙的惡搞失敗了吧?又或者……啊!對了,」康宛泠抬起頭,反守為攻的衝著他調皮地笑了起來,「你失戀了,對不對?」
「喂!」季昱成嚷了起來,「你看到我失戀就那麼高興啊?或者,讓我換個說法……」他停了一下,「看到我喜歡上別人,你就那麼高興嗎?」
她刻意忽略掉那個胸口一窒的瞬間。
「當然高興啦!」她讓自己保持開朗的微笑,「畢竟,你是我的弟弟~呀!」
學他的樣,她也在「弟弟」的後面拖上了甜得發膩的尾音。看到死雞快要吐出來的表情,康宛泠笑出了聲——binggo!被他欺負了那麼久,現在終於扮回一分了!
「好啦,有什麼心事就快說吧。」她坐直了身子,「要是誰敢欺負你,或者是哪個女生敢不要你,」她清了清嗓子,「姐姐我去替你出頭!!」
「替我出頭?」他好笑地轉了轉眼睛,「你打算怎麼個替我出頭法呢?」
哼,這傢伙竟敢小看她?!
「要是欺負你的是男生的話,我就派文麗娜去勾引他,然後把他整得暈頭轉向生不如死!」哈哈,這個整人的辦法很高段吧?「如果是女生的話……如果你喜歡的女孩子不理你的話……」
他把雙手插進褲袋,轉身看向大海。「你會怎麼辦呢,姐姐~?」
「我……我就……」怎樣才能讓一個人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呢?這個問題的難度好像有點大哦,「我就扯著她的頭髮,把她一路拽到你的面前來,然後……然後對她說,‘連我弟弟這麼帥這麼優秀的男人都不要,你可以直接去死了!’」抬起頭,她笑著看他,「怎麼樣,你老姐我還是很幫你的吧?」
「看不出,你竟然還挺野蠻的呢。不過……」季昱成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凝望向她,「你就不吃醋嗎,姐姐~?畢竟,現在和我約會的人是你誒。」
「別以為我是笨蛋。」她揮了揮手,「你的花招我早就看破了。這只不過是你的又一個惡作劇而已啦,所以你才會在大家面前說我們是男女朋友。其實,像我這樣的小人物你怎麼會看得上眼呢,是不是?」
——是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
「既然……早就知道在整你,」笑意從他的唇邊消失,他的眼神沉靜了下來,「當我煩心的時候,你又為什麼想要幫我呢?」
這麼說……是真的了。這真的只是他的惡作劇而已……
雖然早就已經料到了,可是,當這句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為什麼……心臟會突然那麼筆直地掉了下去呢?
她試著綻開明媚的笑容。「因為我們是姐弟啊!而且,你雖然整了我很多次,卻也幫過我很多次。因為你,我才能簽約君姐的公司,才能去ucla進修。雖然我一直都沒有對你說過謝謝,但事實上,」她低頭拍去毛毯上的細沙,「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都記在了心裡。所以……你有麻煩的時候,只要有我能做的,我一定會全力幫你的。」
季昱成俯身從沙灘上撿了一塊小石頭,用力扔向大海。
那塊小石頭在星空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依依不捨地跳躍了幾下之後,最終還是沉入茫茫海底。
拍了拍手,他轉過身來。
「既然這樣,姐姐~」他笑著說道,揚起30度的嘴角,「你就要說到做到哦!」
「什麼?」
「扯著那個不鳥我的女生的頭髮,一路把她拽到我面前來啊!」死雞笑著走了過來,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墊子上,「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