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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對不起,我愛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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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都聽見了。

書房的門並沒有完全關上。從那道縫隙中,兩個男人低沉的交談聲時斷時續地飄了出來。即使她並沒有刻意地想要去聽,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那幾個關鍵詞語。

「親人」、「血緣」、「父子相認」,以及……「兒子」。

一個又一個震驚就如同晴天霹靂般一道又一道地劈向她,以至於除了麻木之外,一時間她竟然沒有任何感覺。

呆呆地站在書房門外,恍然如夢般地靜止不動。直到一向最疼她的老爸的聲音響起,直到那句話鑽過門縫傳到了她的耳邊,她才猛然驚醒過來。

孟卉勇彷彿在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的臉色灰敗,眼睛下有疲憊的痕跡,穿過窗玻璃透進來的光線照出了他頭髮上沒有被染色劑染到的白髮。

「我一直在想你會怎麼報復我。我以為你會打擊我的事業,我以為你會讓流言蜚語遍佈全城。但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做。」在片刻的沉默後,他低聲開口,「你明明知道費烈對黎娜有多重要,卻還讓我親手去拆散他們。十八年前,我失去了一個兒子;而現在,你還想讓我再失去一個女兒。」

「對孟黎娜來說,費烈或許很重要;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對姓費的那個傢伙來說,孟黎娜這三個字在他的心中又佔了幾斤幾兩呢?」

孟卉勇皺起了雙眉。

「你說什麼?」

「我接下來還有事情,沒有工夫和你在這裡拉家常。」季昱成不耐煩地說道,從窗邊轉過身來直視著他,「我只要你的一個回答。好,還是不好?」

孟卉勇沒有說話。

他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去握桌上的酒杯。也許是因為手抖得太厲害了,那杯酒才剛離開桌面就潑了出來。厚厚的波斯地毯被沾溼了,留下顏色深淺不一的汙漬。

季昱成冷冷一笑。

「你不願意的話,我當然不會勉強你。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他把雙手插進褲袋,起步向門口走去,「不必遠送了,孟總~。」

就在他離房門一步之遙的時候,孟卉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我會照你說的去做。取消婚禮,讓……」他挫敗地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到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黎娜離開費烈。」

——談判成功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照理,成功者通常都應該感到勝利與喜悅,可是,為什麼瀰漫在他心頭的,卻只有……失落和苦澀?

停下腳步,季昱成剛想說些什麼,眼前的書房大門突然被砰的推開了。

一身黑衣的孟黎娜赫然站在門口。

「我恨你!!」她怒視著孟卉勇。聲音並沒有拔高,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更讓人不寒而慄,「你騙了我和媽媽整整十八年。你讓我以為你是個好爸爸。但事實上……你根本就不是,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偽君子!!」

孟卉勇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黎娜……」

「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你懺悔的犧牲品的!!我告訴你,你休想讓我離開費烈,你休想破壞我的感情!我不會讓你利用我來討好……」她顫抖的手指向季昱成,憤怒和痛苦扭曲了她甜美的面容,「討好這個傢伙的!你們別做夢了,你們……」淚水從她的臉龐滑落,她聲嘶力竭起來,「你們都去死吧!!」

「黎娜!」

轉過身,她狂奔著衝出走廊。

季昱成默默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奔下樓梯,穿過一樓客廳。最後傳來的,是大門被重重關上的一聲巨響。

在一片死寂中,關門聲的餘音在沉悶的空氣中迴盪,久久都散不開去。

回過頭,他看了一眼依然呆呆地站在書桌前的孟卉勇。

他面如死灰。如果說,剛才的「談判」讓他老了二十歲的話,那麼,此刻,孟黎娜的離開則讓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有了一百歲。

他真的沒想到孟黎娜此刻會在家裡。

季昱成轉過身,讓自己面對死老頭子。

如果他是為了報復而來的話,那麼,她的突然出現簡直可以算得上是「神來之筆」了。他應該感到開心才對,畢竟,這二十年來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如果你對剛才的決定反悔了,」他聽見自己開口說道,「我不會怪你的。」

孟卉勇搖了搖頭,扶著桌子慢慢坐了下來。

「不……我不反悔。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他緩緩說道,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個相框上。夾在那個木質相框裡的,是他和女兒的合影,「十九年前,我為了我自己的事業,拋棄了你;而十九年後,同樣又是為了自己的事業,我抓住機會努力把黎娜和費烈撮合在一起。雖然我知道黎娜只是一頭熱,雖然我知道費烈其實並不愛她,我卻還是……」

季昱成揚起了雙眉。

「你知道?」這倒是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新聞。

「有時候,費烈那小子會在宴會或是交談的中途跑開,一個人對著窗外發呆。我認得出那種發呆的眼神……」孟卉勇嘆了口氣,「偶爾,當我想起你媽還有你的時候,也會這樣。這種表情,應該就叫思念吧?」

思念。

他的心有些發酸的一緊,同時,後腦又再度開始隱隱作痛。

最近,頭痛得越來越頻繁了。或許是季節交替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這場讓人頭疼的會面——他的手摸到了褲袋中隨身攜帶的藥瓶——等結束以後,吃幾顆藥應該就會沒事了。

孟卉勇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

「你的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託你的福,我好得很。」他冷冷地說道,把話題扯了回去,「那麼,你知道費烈是在‘思念’誰嗎?」

孟卉勇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

「我不是很清楚,只隱約知道個大概。那次,費烈之所以會受傷住院,應該就是為了他真正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吧。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和你相遇後,我……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回憶和跟你母親通話上了。所以……」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自嘲地苦笑起來,「我覺得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黎娜來說,我都是個失敗的父親。」

魔王季昱成抓住機會,雪上加霜地再補捅他一刀。

「請不要扯上我。」他冷笑,「我還沒認你呢,記得嗎?」

苦笑在孟卉勇的唇邊擴大。

「記得,太記得了。」抓起桌上的酒杯,他下定決心似的一飲而盡,「從現在起,我也該盡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了。我會阻止黎娜和費烈的婚禮的。這不僅僅是因為你提出的條件,更重要的,是為了黎娜。如果他們結婚的話,她是不會幸福的——只有付出而沒有回報的感情,那不是愛。雖然短期內她可能會痛苦一些,但……我不會再拿女兒一生的幸福來交換我的事業了。至於你,」他抬頭看他,「昱成,我也會盡力補償你的……我知道過去的十九年我無法挽回,但未來……」

對面傳來的一聲懶洋洋的哈欠聲,成功地打斷了他的懺悔。

「就像我剛才說的,未來我們的關係將會是普通朋友。只要你遵守承諾,以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轉過身,季昱成向門口走去——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再廢話下去,也只會是浪費時間,「不過請你記住,這僅僅只是原諒而已。」他頭也不回地衝身後擺了擺手,「我們之間離所謂的親情,還遠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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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兩個禮拜過去了。

康宛泠不知道自己在數日子,可是每天,她都會不由自主地衝著電腦上的日曆發一會兒呆。

事實上,早在兩週之前,她就已經開始在心裡默數時間了。

現在是下午五點左右。也就是說,離費烈坐上在醫院門口等候的轎車,駛離她的視線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二十一天零兩個小時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醫院門口的那段場景不斷地在她的腦海裡重現:熙熙攘攘的街上人潮,不斷有落葉飄下的路邊花園,手中逐漸枯萎的黃色鬱金香和救護車在遠處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那一輛在馬路上的車流中漸漸開遠的黑色轎車。

她始終記得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子在視線中消失時的心情。那種感覺……就像在和某個最親的人saygoodbye一樣——雖然不想道別,雖然不想離開,但是,卻偏偏有個名叫「命運」的可惡傢伙,讓你不得不流著淚無奈地說出那兩個字……再見……

而七天以後,她再次眼睜睜地看著另一輛車子駛離自己的視野。

黑色四門轎車換成了紅色雙門跑車。而坐在車裡的人,也由費烈換成了季昱成。

沒錯。這是一個她恨不得每天說一千次「再見」的人,更是一個她恨不得永遠不必再見的傢伙。可是……為什麼當他對她說「拜~」的時候,當那輛紅色的車子消失在街那頭的時候……

當他對她說,「這場玩笑還是到此為止」的時候……

她卻只想追過去拉開車門,把那個傲慢的傢伙從那輛傲慢的車裡揪出來,先狠k一通,把他那張迷死人不賠命的臉打到青黃不接,然後告訴他:「只有我想說bye的時候你才可以說bye,只有我說到此為止的時候,這一切才能到此為止……懂嗎?!」

真是……瘋了。

康宛泠視而不見地看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游標。

她不是巴不得死雞「甩」了她嗎?她不是最好那傢伙永遠不要在她的面前出現嗎?可為什麼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心情卻竟然會如此憤怒呢?這一定是因為……對了,一定是因為他竟然不給她報復的時間。老天,他整了她這麼久,拿她開了這麼大的一個玩笑,而她卻連一點報復行動都來不及展開,這口氣叫她怎麼咽得下去?!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一屋的寂靜。

看了眼那個號碼,康宛泠連忙接起電話。

「君姐,你好……」

一如既往的,姚宜君乾脆利落地跳過繁文縟節,直接開門見山。

「你的劇本寫得怎麼樣了?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交稿了,記得嗎?」

康宛泠心虛地瞄了眼電腦上一片空白的word檔案。

「呃……我正在寫呢……」

「請你牢記我的兩個要求。一個是交稿的時間點,另一個是稿子的質量。還記得我們的協議嗎?要是有任何一點沒做到,」她冷冷地提醒,「你可是要把去洛杉磯進修的費用全部吐出來的。」

這已經是君姐的第一千次提醒了。天哪,也許直到她康宛泠躺進棺材的那一天,都還會牢牢記得這「兩個基本點」呢。

「我會記住的。」

「這就好。最近來找我的製片人很多,都在跟我抱怨缺少好的編劇和本子。你要知道,對你,我是抱了很大的希望的。」

「謝謝君姐……」

「對了,聽說……」姚宜君閒閒說道,「昱成和你分手了?」

或許這才是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康宛泠清了清嗓子。「其實,我跟他從來都沒有正式交往過,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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