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出現的最後一幕是她坐在街心花園的長凳上,流著淚看著黑色轎車在街上的車流中緩緩消失。
雖然她自己並不知道,但事實上,在那個瞬間,她就已經對他……說再見了。
雖然她自己並不知道,但事實上……
「阿泠,」一隻手溫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怎麼了?」
她抬頭看他。
淚眼無助地凝視著他專注關切的黑色眼眸。
「親愛的,」她語不成聲,「那並不是愛情……」
夢想飛行里程之你是我的終點站嗎24.我全部的夢想
曾經以為,我的夢想很大很大,比天空還大;也曾經以為,我的夢想會很遠很遠,必須飛過千山萬水。
可是,當他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才發現,跋涉過一程又一程的距離,飛過一站又一站的城市,原來,只是為了在千萬個人中間,尋找到等待著我的那個他——
——原來他,才是我全部的夢想……
3:00pm。
那架漂亮的法航波音747飛機準時滑上跑道。
在緩緩駛過一段長長的距離之後,它猛然加速,衝上了湛藍的天空。
站在機場巨大的落地玻璃後面,康宛泠看著飛機在天空中漸漸飛遠,直到那個龐然大物成為了一個小小的黑點。直到,它終於從她的視線中消失。
在中走了。
淚水再度滑落。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從她的生命裡,從她的世界中……離開了。
她曾經……把他放在心上那麼久;她曾經,天真地以為愛情會由最初走到最終。可是……
曾幾何時,她的眼睛裡映入了另一個身影;曾幾何時,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聲音;曾幾何時……她的心裡駐紮進了另一個傢伙……
「是季昱成,是嗎?」
和她一起坐在機場的咖啡茶座時,費烈靜靜地問道。
她沒有回答。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你變得憂鬱沉默。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太內向了,所以或多或少地改變了你的性格呢。」他自嘲地淡淡一笑,「後來,看過你的劇本《年輪》以後,我才恍然大悟——那個男主角的原形,是姓季的那個小子吧?」
她點點頭。
「至於他愛上的那個不起眼的小劇務……是你嗎,阿泠?」
她一驚。
……是嗎?
在不知不覺中,她把自己也寫進了劇本里……是這樣的嗎?
「看到最後,看到那個男主角把女孩拋棄的那一幕的時候,」他平靜地說道,「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悲傷這麼沉默了。那傢伙也拋棄了你,是嗎?」
「他沒有拋棄我。」她立刻搖頭,「他只是……」
他只是想讓我獲得幸福而已,他只是想用自己的退場來成全這出「喜劇」而已……
「即使被他甩了,你卻依然還在為他說話。阿泠,雖然不願意認輸,但我不得不承認……」費烈的唇邊揚起一抹苦笑,「你是真的喜歡上那傢伙了。」
她的雙唇顫抖起來。
「我……」
「你被解僱了。」
「什麼?」她抬頭看他。
「還記得我說過,我是唯一一個會錄用你做我模特兒的人嗎?現在我反悔了。我不要一個只有悲傷這一種表情的模特,我也不願意當我畫你的眼睛時,卻畫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所以……」他拿起她的登機牌,緩緩撕碎,「你自由了。我不會再綁著你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呆在你想呆的任何人的身邊……」
她瞪大眼睛,看著紛紛落在桌面上的白色紙片。
「可是……可是我要照顧你,你的手……」
黑眸中燃起一絲怒意。
「你以為沒有你的照顧,我就活不了了嗎?!我沒有殘廢。我也不需要護士或是傭人。沒有你的照顧,我會活得很好。還有……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也依然會做到——我還是會學習用左手畫畫。」
她把手探過桌面,覆在他的手上。
「對不起……」她含淚說道。
他反手緊緊地握住了她。
如此之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我應該生氣的,我應該恨你的。」他咬著牙說道,「但是我做不到……一定是因為我不夠好,所以才會在最後輸掉。」
「不是這樣的……」她拼命搖頭,淚水怎麼也停止不了。
「放心。我會變得更好,我也會變得更配得上你的。我會一直等著你。要是姓季的那隻人妖有一點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他轉過頭,不讓她看到他的眼睛,「你一定要記得,九千公里之外,還有一個傢伙在時刻等著你過來。」
拖著沉重而又巨大的行李箱緩緩走出候機大廳。
站在耀眼的五月陽光下,康宛泠抬起頭,眯著眼望向藍天。
許久不曾感受過溫暖的陽光了,也許久不曾這樣凝視一碧如洗的天空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的夢想會很大很大,比天空還大;也曾經以為,她的夢想會很遠很遠,必須飛過千山萬水。
可是……
跋涉過一程又一程,越過一站又一站,當驀然回首的時候,她這才發現……
原來,她的夢想早已站在身後的某個燈火闌珊處,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眸。
用力拎起箱子,走向最近的機場巴士站。
腳步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把行李塞進公交車側邊的行李室,接著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等待車開的這段時間,她拿出手機,按下號碼。
突然改變計劃,她必須通知太多人了:老爸老媽、瑩瑩,還有麗娜、智慧她們和學校方面……
在按下通話鍵的前一秒,她看了眼自己打出的號碼。她想要打媽媽的電話,然而出現在螢幕上的那個手機號卻不是老媽的——這個號碼她從沒有撥出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早已默默地牢記在了心中……
那是死雞的電話號碼。
渴望和自尊的交戰,讓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康宛泠咬住了嘴唇——她已經猶豫了太長時間,她也已經錯過太多的機會了,若是到了現在都還不能勇敢地邁出這一步的話……
指尖微動,電話已經撥打出去了。她連忙把手機放到耳邊,如雷的心跳聲幾乎讓她聽不清電話中的那個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愣了片刻,直到電話中那個標準的女中音說了第三遍相同的話,她這才反應過來。
關機?
那傢伙難道是在拍片或是上通告嗎?或者,他也在趕飛機?又或者……他只是在睡覺而已?
不由自主地再撥一遍那個號碼,同樣單調的聲音再次傳來:「……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或許君姐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翻出姚宜君的號碼,按下通話鍵。在幾秒的沉默之後,從聽筒中傳來的卻依然是那個女人討厭的聲音:「對不起……」
她猛地按上通話鍵。
她不要對不起,她只要和季昱成說上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為什麼她就是做不到呢?!還有季昱成……你這隻死雞、臭雞……你到底去哪裡了?如果,如果是出國了的話,你為什麼……甚至連告別的話都沒有一句呢……
「……他前不久住院了,據說是眩暈症發作……」
電光火石間,紛亂的腦海裡閃過一個聲音。
瑩瑩!
對了,瑩瑩一定知道他在哪裡!她不是記者嗎?她不是「八卦堂」的總舵主嗎?!既然連允浩住院的事情她都能知道,那一定什麼都瞞不了她……
微顫的手指忙亂地從電話簿中找到瑩瑩的號碼。在按錯幾次鍵之後,她終於撥出了電話。
聽筒中一片寂靜。
拜託……千萬別又是對不起,也千萬別忙音,或是無法接通……求你……
「阿泠?」
甚至沒等到鈴聲響起,瑩瑩就已經接起了電話。
「怎麼會是你?」她的聲音中帶著些沙啞的鼻音,「這會兒……你應該在飛機上了。難道是飛機誤點了嗎?」
「瑩瑩!」她放鬆下來,透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你總算沒關機。」
「你說什麼,阿泠?現在你到底在哪裡?」
「我在……」她看了眼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巴士已經離開機場,平穩地行駛在了高速公路上了,「我在浦東的某個地方吧。反正,我沒在機場,也沒上飛機,更沒有去法國……」
「什麼什麼?」瑩瑩的聲音響了起來,「阿泠,我一定是搞錯了,我怎麼沒聽明白你說的話啊?!」
「我是說,」康宛泠放慢了語速,「我決定留在國內,留在爸爸媽媽和你們的身邊。我……不走了。」
「阿泠——!!」儘管嗓子有些沙啞,瑩瑩卻還是一如既往地「驚聲尖叫」了起來,「太好了!!你知道嗎,你甚至還沒走,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我……發生了好多事情,我也有好多話想要告訴你……」
她笑著打斷了她。「好啦,既然我不去法國了,以後你有的是時間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件地告訴我。但現在,我只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什麼?」
「瑩瑩……」她停頓了片刻,「你知道季昱成現在在哪裡嗎?」
就如同石子沉入一望無際的湖底,就好像流星飛向宇宙盡頭的黑洞,就彷彿……她再度撥打了已經關機的電話一樣……
電話的那頭,一片不祥的寂靜。
「瑩瑩?」她看了看手機訊號,滿格,「瑩瑩你還在嗎?」
許久,瑩瑩的聲音才再度回到線上。
「在。」她簡單地說道,鼻音更重了。
「怎麼了?你感冒了嗎?」
「不是。」瑩瑩清了清嗓子,「你想知道小成成現在在哪裡,是嗎?」
「是。」心跳再度漸漸變得急促。是她太多心還是所謂的預感太可笑?為什麼嘴唇會忽然緊張到發乾,為什麼周圍的空氣會瞬間變得稀薄?「他在哪裡?」
「他在……去天堂的路上。」
血液在那一刻抽離她的面頰。
呆呆地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卻茫然不覺手機已經從指尖滑落,摔在了車廂地面上。
「阿泠……季昱成他一直都不許別人告訴你,他一直都想讓你能夠安安心心地去法國。可是……事實是……」
雖然那架銀色的小機器摔得已經有些破損了,瑩瑩泣不成聲的聲音卻依然還是從地板上清晰地傳了過來。
「小成成……他快死了!」
………………………………………………………………………………………………
醫院。
這間醫院她曾經來過。
她記得玻璃窗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樹,記得走廊的長凳和昏黃的燈光,她也記得那個等待在中手術的不眠夜晚。
可是……在那個夜裡,拼了命救了她和費烈的季昱成躺在了哪間病房?
後悔和酸楚瞬間抽緊了她的心臟,緊到她需要長長地連吸幾口氣,才能稍稍緩解突然襲來的巨痛。
她怎麼會如此盲目?
走在長長的走廊上,任回憶沖刷全身。
「我喜歡的那個女生……」耳邊的那個聲音說道,「其實很簡單,一點也不復雜。單純透明得只要有心事,誰都能從她臉上看出來。想來想去都覺得那是個滿身缺點的傢伙……如果用動物來形容的話,她倒挺像一頭固執的驢子的……」
到底是什麼迷住了那頭驢子的雙眼,讓她如此看不清眼前的事實?
「對不起……」她無聲低語。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麼?」記憶回答說,「其實你永遠也不用對我說對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抬起頭,望向走廊盡頭黑壓壓的那一堆人。
她認出了君姐和瑩瑩。她們一左一右地陪著一位氣質高雅卻又悲傷的中年女子。離她們三人不到兩米的距離,孟卉勇獨自站在那兒。再遠一些,則是被醫院保安隔開的各路媒體。
「阿泠!」瑩瑩首先看到了她。
她奔過來,拉著她走向陌生女子。「季阿姨,我給您介紹一下,她是康宛泠。」
原來——她就是季昱成的母親。
抬起頭,康宛泠不自覺地在她臉上尋找季昱成的影子——挺拔的雙眉,漂亮微斜的眼角,還有唇邊倔強的痕跡……
原本以為能夠忍住的淚水,卻在這一瞬間,再度溼潤了眼眶。
「原來你就是阿泠。」季淑庭含淚微笑,「雖然昱成沒在我面前說過你半句好話,但我還是忍不住地喜歡你。」
「阿姨……」她喃喃說道。
「昱成一直都說你不聰明,不世故,又固執又可惡……可是,他說來說去,從來都沒有說過別人。」季淑庭搖搖頭,「關於女孩子的話題,始終只有你。」
瑩瑩的哭聲從身邊傳來。
但奇怪的是,她卻沒有眼淚了——一滴也沒有了。如果說,在一分鐘之前,充斥在心間的只有後悔和悲傷的話,那麼此刻,也全部都變成了對生命如此無常的憤怒。
抬起頭,她蒼白著臉直視季阿姨。
「季昱成在哪裡?」
「在我身後的這間病房裡。」季淑庭向旁邊讓出一步,「從出生起,他就患有腦疾。他爸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開他的。醫生說他的後腦有一顆瘤,因為在關鍵部位,所以不能動手術……」
康宛泠的視線越過季淑庭,看向她身後緊閉的房門。
「從他降臨在世上的那刻起,上天就已經對他判了死刑。在他身上有一個不可拆除的定時炸彈。這顆定時炸彈讓他頭痛,讓他暈眩,而更重要的是,誰也不知道,他哪一次昏過去之後就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一步一步地,康宛泠慢慢走向房門。
「醫生說,他能活過十歲就不錯了。所以……」季淑庭的聲音哽咽了,「昱成十歲生日後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奇蹟。我每天都在默默祈禱,希望這個奇蹟能維持50年、100年。可是……在7天前的早上,他還是再次昏過去了……」
7天前的早上……
那個早上有陰沉的天空,有翻滾的海浪,有在海天之間飛翔的小鳥,還有……一個在海風中淚流滿面的女孩……
她顫抖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白色的大門。
這是一個和嘈雜的走廊完全不同的世界。
除了監視器裡發出的微弱的滴滴聲外,這裡安靜得就連花朵飄落的聲音都聽得見。
房間裡的玻璃窗開著,窗簾也被開啟了。白色的輕紗在微風的吹送下拂過窗臺上明媚的鮮花。
幾大瓶的花朵是這房間裡唯一不是白色的物體。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白的:白色的傢俱,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和床單上那個臉色比白色更白的人影。
她慢慢朝他走去。
他本來就是一個比女生都要白晰的傢伙。有時候和他在一起,她甚至都會懷疑他們倆的性別是不是搞錯了。而現在……
坐在床邊,她輕輕握起他安靜地放在床緣的手。
真不公平……現在再跟他比的話,她自嘲地微笑,她不但要懷疑性別,更要懷疑種族了。
把那隻修長漂亮的手放到臉頰邊,淚水靜靜地滑落。
「死雞……」她輕聲叫道。
他依然熟睡著。睫毛在雪白膚色的襯托下顯得更黑更長。
「既然睡得這麼熟……」康宛泠低聲說道,「那就不能怪我了……死雞,臭雞,爛雞,瘟雞,老母雞,大公雞,得禽流感的雞,有口蹄疫的雞,還有……」
在他衣領微敞的脖子那兒,有一枚用黑色皮繩串起的,似曾相識的紫色小貝殼。
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洶湧而下。
「還有……被剝光皮的雞,被開水燙的雞,白斬雞、三黃雞、辣子雞、肯德基……」
聲音越來越沙啞,直到再也發不出來。
她咬住嘴唇,試著止住淚水——她來這裡不是為了哭的,是為了報復的,可是……
「姐姐~」
她幾乎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可是,她卻感到了他的手為她撫去眼淚。
「姐姐~」
他又說了一次。
她連忙握緊他的手。
「你要是敢再罵我的話,」他輕聲說道,沒有睜開眼睛,「我發誓,一輩子都不讓你坐靠窗的位子。」
她想要笑,可是,那個笑容卻帶來更多眼淚。
「不過沒關係……」他接著說道,「我很快就要離開了。這樣一來,就沒人跟你搶位子了,姐姐~」
她捏緊了他的手。
「你敢死!!」她嘶聲道,「我都還沒有對你惡作劇過,我都還沒有報復過你……你敢死?!」
「姐姐……」
「你要是敢死的話,我也死!我陪你一起死!你倒是去死呀,你死給我看呀!我一定會陪著你的……」
「姐姐,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的話……就會忘記我了。」他的唇邊漾開一抹蒼白的笑意,清澈的淚水緩緩從緊閉的眼角溢位,「我要你一直記得我,然後一直一直的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對我好一點……」
「你是魔鬼嗎?」她的聲音憤怒地變大,「你一定是惡魔轉世,才會這麼惡毒。我不會記住你的,你要是膽敢這樣離開我,下一秒我就會忘了你。我發誓,我一定會忘了你的……」
「你不會的,姐姐。」他靜靜說道,聲音越來越微弱,「我會纏住你的,纏在你的心裡,你的腦海裡,還有你的耳朵裡,你的眼睛裡……你就連一秒鐘都擺脫不了我的……」他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直到,再也聽不見,「就像你纏住了我那樣,我也會死死的纏住你的……」
房間裡更安靜了。
風依然吹送,鮮花也依然怒放。
可是……
病床邊那個心臟監視器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間隔更遠,一聲比一聲更輕微……
呆呆地坐在床邊,康宛泠默默凝視著眼前那張完美如天使的容顏。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話。
可是,她的聲音卻在房間的每個角落低低地傳送——
我從來都沒有贏過你。昱成。
每一次的惡作劇,每一個玩笑,每一場遊戲,你都是勝利者。可是這次,這次我不會再讓你贏了。這出戲的前半場,你的得分比我高——就像你說的,你死死地纏住了我。在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回眸,在每一段音樂,每一本書,甚至在每一堂課,每一篇作業,在我的夢裡和每天清晨張開眼的那一瞬間,我都會看見你。看見你可惡的微笑,看見你討厭的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見你叫我「姐姐~」時噁心叭嘰的表情……
可是,我不會任由自己這樣下去,也不會任由你繼續贏下去了。我要扳回一城——這次,我要你認輸。
我不想再想你了,不想在校園裡的每個轉角看見你,不想在上課的時候忽然聽見你,不想再在半夜裡哭著醒過來,後悔當初為什麼叫你去死……
所以……
我決定來陪你了,昱成。
我會用你對付我的來對付你。即使你在地獄裡,我也會追著你不放。我會嘲笑你,貶低你,給你撒辣椒水,在你坐下的時候把椅子抽開,讓你摔個四仰八叉,偷看你的信,篡改你的劇本,和你鬧出緋聞,最後……傷透你的心。
昱成……我這就來陪你了。你等著,這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我會一直纏著你的……
生生世世。
……
對了,順便說一句。
我愛你。
終於。
心臟監視器上的游標,在發出了最後「滴」的一聲輕響之後——
變成了一道綠色的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