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說:「睡得挺好的呀。」小千又問:「今天早點吃了嗎?我帶了兩個麵包,豆沙餡的,你肯定喜歡。」
姐姐繼續回答:「吃過了,我吃了煮雞蛋還喝了豆漿。」小千再問:「咱們今天畫什麼呀?」
姐姐搖搖頭:「還沒想好,你說畫什麼呢?」小千滿臉笑意:「我又不會畫畫,想好也沒有用,不過如果要是我自己畫,我就乾脆不到香山來了,乾脆就在校園圖書館裡畫你。」姐姐說:「我有什麼好畫的?」小千巧妙的回答:「自然再怎麼美,也不如人美,要不人就沒有必要存在了,尤其是現在,我總是覺得遇見一個知己是件特別幸運的事情。」姐姐說:「小千,你怎麼也和別人一樣油腔滑調的呀?」小千擺擺手:「我是說真的,你這人總是不喜歡別人說你好,那也太苛刻了吧!好就是好,壞就是壞,哪有不讓人說的。」
姐姐鋪了張報紙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把畫板支開「別說我了,呆會兒給我的畫提提意見。」
小千坐在姐姐身邊,準備一心一意看姐姐做畫,可是卻怎麼也專注不起來,因為此刻,他心中覺得無比自豪,甚至沾沾自喜,暗地裡期望遇見那些個追求姐姐未遂的男生,好顯示出自己獨特的魅力。看了一會兒,姐姐畫的風景還絲毫沒有竣工的意思,小千停下觀賞,拿起六級英語單詞,一頁一頁地背起來。
姐姐想必對小千終日里抓緊時間學習的精神讚賞有加,不論坐車還是等人,手裡總是不忘翻書。
我始終認為姐姐和小千的上進是不一樣的,儘管他們形式上有著無盡相似之處,但是骨子裡卻天壤之別,姐姐的上進簡單淳樸,一心只為求知充實自己,小千卻永遠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霾和不可琢磨的野心。4
後來,姐姐去過小千的家裡,也同樣看見了一個坐在陰暗角落裡,目光犀利冰冷的老太太。
小千和他的媽媽住在北海附近的一座二層民居里,房間狹窄潮溼,陳舊的傢俱和書籍堆滿了所有能夠放東西的角落,半面窗戶被擋上了,陽光想要光臨都很難得。小千他媽媽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恐怖氣氛,讓人浮想聯翩的房間裡沉默寡言地和他唯一的兒子相依為命。據說小千的爸爸在小千很小很小的時候被槍斃了,因為盜用公款、因為行賄受賄、因為分贓不均、因為賭博嫖娼、上了好些報紙的頭版頭條,反正小千是說不清楚的,那些個不光彩的詞彙對於小千來說僅僅就是詞彙而已,過去的年代畢竟太久遠了。小千向姐姐介紹:「這是我媽媽,五十一歲了,原來是個工程師。」
老太太半天沒有反映,沉默了一會,告訴小千:「下次帶朋友到家裡來要提前和媽媽說一聲。」
小千繼續介紹姐姐:「這是我們同學,成績特別好,還會畫畫。」老太太依然沉默了一會兒,又告訴小千:「既然朋友來了,就到外面去買幾個菜,一起吃飯吧。」我敢說我姐姐那天最白痴的舉動就是和小千的母親單獨留在家裡,因為我姐姐的頭腦那時根本不夠清楚,她沒有來得及想明白如果出去買東西,到底有多少種搭配方法可以選擇。
第一種是姐姐和小千呆在家裡,讓小千的媽媽去買菜,不管老太太是不是樂意下樓;第二種是姐姐和小千去買菜,把老太太一個人留在家裡,不管老太太是不是願意先暫時寂寞一小會兒;最糟糕的一種就是姐姐和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太婆留在家裡,讓她當時唯一的救星小千離開家門。
但是我可憐的姐姐居然選擇了最後一種方式,面對著小千孤獨可怖的母親,一言不發地坐在木製的沙發上。
小千的母親對姐姐說:「我兒子一表人才、成績優異、家規嚴禁,從來就沒有帶過女朋友來家裡。」
我姐姐忍氣吞聲,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般沉默不語。老太太繼續說:「他爸爸原來是領導幹部,我是知識分子。」我姐姐依然坐立不動。
老太太又說:「不過他爸爸現在不在了,所以家裡也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留下來。」我單純的姐姐越聽越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