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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一瞬間變得全無表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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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卡達也來到了電梯間,邊走邊點著煙,他見到了我。因為公司裡禁菸,所以西卡達不時就要中斷工作來到這裡,但我知道他是送我。我重新抱起紙箱,按了電梯鈕。

我看著電子面板上的紅色燈號,一層一層跳升。

長大是一段過濾夢想的旅程,我回想到了十三歲時的慷慨激昂,那些幻想,那些狂想,人生中最美麗的莫過於擁有著千萬種可能性,而活到此刻,局面像是逐漸凝結的石膏,輪廓慢慢變得清晰,清晰也是好的,只是又帶著淡淡的心酸。

只要一想到,不管在任何一個方面,這輩子我都已經不可能成為萬世巨星。

獨來獨往的舞團歲月裡,我與同儕相知不深,互相也缺乏好奇,這本就是一個充滿熠熠明星的小天地,團員個個帶著些戲劇性的驕傲,我們目前多半隻是點頭之交。依加入的序號而言,我是第20號團員,在我之後是不入編號的龍仔。

大家叫我阿芳,叫我「那個新來的……高高瘦瘦的那一個叫什麼來著……」叫我20號,我一律答理,在這之外我相當沉默,住處與教室相距太遠,也迫使我在下課後總是來去匆匆,當初上班兼練舞時,只恨不能像西卡達那樣寄生公司,這時我卻又變得十分戀家,兩個星期下來,我仍舊近乎一個陌生人,分不清舞團職員與團員,摸不準團員之中那些微小的密碼與默契。

比方說,牆壁佈告欄上,那張陳舊的小海報上,鮮紅淋漓的大字「98」,是什麼意思?進出教室換舞鞋時,我常常一仰頭望見了這對數字,98,舊得都泛黃的紙面中,明顯地一再新塗上的紅顏料,像是某種非常迫切的警告,雖然大可以詢問我的同儕,我選擇花了好幾天參詳。

這天早上進了教室,在一片鼓譟的氣氛中,我突然發現了那對數字的神秘意義。

卓教授早上進來得比較遲,她讓我們自行做暖身練習,由於每個人的啟舞門道各異,所以清晨時間通常十分自由,許秘書會放送一些輕柔的音樂,各人依自己的習慣找個角落展開功課。大部分的人做中規中矩的伸展操,也有如團員之一麗馨者,她總是先做瑜珈趺坐;活潑的克里夫自備了音響耳機,放上一卷流行樂,隨即大跳特跳起街舞,看起來比較接近消遣;榮恩更古怪,她要先做吐納發聲,說是松丹田運中氣;我則早已習慣了古典芭蕾式的把杆練習,全套下蹲與開展動作下來,我往往是最後完成暖身的人。

但是這天早晨不同,還沒推開簾門,我就知道,克里夫又纏著許秘書換掉了教室的音樂,我聽見了火辣辣的倫巴舞曲,我見到舞者們圍聚在教室的中心,喧譁不斷。換上軟底舞鞋後,我也湊向前去。

龍仔赤裸著上半身,站在最外緣,見到我,他用手語致意,阿芳。

克里夫與阿新被大夥圍繞在中心,此時他們兩人都趴在地上,忙著用白膠帶貼地標。喧鬧中許秘書也過來湊興。

龍仔從脖頸的細繩上解下他的小拍紙簿,揮筆給我寫了些說明。克里夫與阿新正要比賽定點單腿旋轉,姿勢不拘,主要的規則是必須維持高速,停步時面向正前方,而且支撐腳不能偏離一個a4尺寸的範圍,腳部離開膠帶地標者即輸。

原來只是遊戲般的競賽,這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致,多年的芭蕾經驗,單腿旋轉對我來說算是家常便飯,早在十四歲時我就能做完漂亮的原地三十二圈,只是從沒試過在這麼狹小的限定範圍中完成,單腿旋轉中輕微的偏向在所難免,要不四向移一些,要不收步時面向歪一些,再仔細一想不禁心虛了,維持在五乘七吋的定點中,我能不能跳完三十二圈?

「定點最高紀錄是多少?」我在小紙簿上問龍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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