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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節 但他並不瞭解他的病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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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未拆封的書箱頂住損毀的房門,我疲倦地爬上床,正對著後窗的整副鐵柵欄。

深夜我卻在大汗淋漓中轉醒了,空氣悶溼至極,整間寢室像是浸在一盆水中,還盪漾著粼粼的波光,我從後窗望出去,原來是月圓時候,這天是中秋節,一輪明月灑落銀色光輝,如同刀子削下來的透明冰柱,一根根戳進視窗,我想著,這一生從沒見過亮得這樣燦爛的月光。

鐵窗上的整排柵影,因此條列鮮明地印在我的身上,我起床倒了杯溫開水,小口地啜飲著,卻再也沒能入眠,最後只有到書桌前翻開了書。

第二天到了教室,我正好遇見榮恩低頭走入,穿著一身娃娃裝的榮恩揹著一隻登山用的露營背包,她的彩妝和頭髮看起來都有些凌亂,眼眶微黑,滿臉透著狂歡後的睏倦,一身都是煙味,見到我,她擺了擺手以示招呼,就徑向淋浴間走去。

到淋浴間更換好舞衣,我坐在洗手檯邊,聆聽著榮恩衝浴,以及衝浴中隱約可聞的嘔吐聲音,然後靜悄良久,榮恩推簾而出,神奇地恢復了一身光彩,只是她一絲不掛,我微微地尷尬著,群體衝浴時我們不是沒有袒裎相見過,但是這樣坐看她的裸身自在,倒是我手足無措了起來。我注意到肢纖體細的她,擁有線條非常柔美的胸脯。

「榮恩,不是約好昨天搬家的嗎?」

「啊?」榮恩純真地張口結舌,回想半晌,才說,「——我忘了。」

「我差點無家可歸,你知不知道?」

「……我想起來了,說是颱風要來,害我出門也不是,做什麼都不是,我也很慘耶,颱風後來好像又沒來喔?」這樣無厘頭地介面之後,她開始若無其事地梳理溼發。

「那你什麼時候搬?」

「再說吧,過兩天。」她看起來意興闌珊,而且也全然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離開淋浴間前,我將我的大浴巾留給她蔽體,榮恩道了謝,用浴巾裹起她的頭髮。

這天夜裡,我自力救濟換上一副新門鎖,劃傷了手指,咬著牙,我將榮恩的書桌遠遠推離到房間的陰暗角落,順道把那個笨重的大垃圾桶也移了過去,環視整個房間,索性再將窗格上的抽風扇拆了下來,遷移到靠近我的床頭。我迫切地需要大量新鮮的氧氣。

我需要氧氣。經月的體力操練,我的呼吸狀況始終不順暢,未雨綢繆,我添買了多瓶氣管擴張劑,分別陳列在教室裡與住處,隨身背包裡則放了兩瓶。

每個月的例行性複診裡,中醫師與我晤談,他沉吟著說,你應該考慮換一個工作。他的意思是放棄舞蹈,我輕輕點了點頭。他為我治療氣喘已經多年,但他並不瞭解他的病人。

這個老中醫給我把了脈之後,自己邊咳個不休邊說:「不好,虛寒入肺經,瘀毒不散,濁氣攻心……不好。」

不對!阿芳,卓教授則是習慣這樣暴躁地喊著,我已經盡力趕上了團員的水準,但是始終不能贏得卓教授的滿意,任誰也看出來了她對我的加倍嚴苛。我沒辦法不這麼想,錄取我是她的一時大意,犯了錯怨氣攻心,所以她以磨難我作為追悔。

老醫師幫我刮痧,刮在左右手肘彎處,我看著兩臂肌膚,浮現出一點一點烏黑得像砂粒的暗色血印。

兩臂泛青,體倦力乏,在我心情非常灰暗的那一天,榮恩搬進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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