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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 你從沒自言自語過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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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命怎麼跳?」

「跳到就要死了,就要死了那一秒,但是不害怕,不害怕就要跳進另一個世界,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才接近真正的跳舞,你不要害怕,好不好?」

我於是明白了,繞了一圈,龍仔是在鼓勵我。

我突然非常感動,這是一種接近純真的溝通。天這時候完全黑了,晚風陣陣拂來,風中我聽見了模糊的琴音,是蕭邦的夜曲。

「你要不要試單腿旋轉?」龍仔的神情靈活了起來,我在熹微的光線中,見到他寫:「我們來比賽。」

「在這裡?」我估量著平臺的面積,約莫四公尺乘以五公尺,萬一嚴重偏向,那不是跌下屋去了?

「在五乘七吋的定點中?」我又寫。

龍仔搖搖頭,他拾起一塊碎磚,在混凝土地面上刻畫了一個小叉號,示意要我站上去。

「不能,我不能。」我匆匆書寫道,「定點太小了,而且我們可能摔下去。」

龍仔又寫了一排字,我接過紙簿,他提起右腳,頻頻以腳尖戳地。

紙簿上寫著:「不要用眼睛,你用腳看住它。」

我做了個舉雙手投降的手勢。龍仔笑了,他在我的定點旁邊不遠,再劃了一個叉號,讓我非常不解的是,在他的叉號旁邊一呎,又是一個叉號。

在那兩個叉號之間,龍仔的右腳站上了右邊的叉號,他向我頷首示意,我吐一口長氣,我們兩個一齊起旋。

我用腳看住定點,並且以梧桐樹梢作為我的視點,風撕扯著我的一頭長髮,高速旋轉中我默記圈數,我們兩人的速度一致。

梧桐樹梢、墳山和遠方的燈火,在我面前陣陣飛掠而過,風中的琴音又是一個地標,我漸漸揮灑開了,我用腳看住定點了,我敞開雙臂,知道我不會跌落,我已經跳過了四十圈。

四十二圈,我猛然止步,因為麂皮靴子頂端已經磨穿,我移開鞋尖,看見叉號就在我的腳趾下面。

我一停步龍仔就開始加速,他的球鞋禁得起,我退到一旁為他計數,他一直穩穩地旋轉在叉號上,一公分也沒有偏離,咻一聲,紙簿連著繩子從龍仔頸上飛脫,落到院子裡,龍仔的旋轉不停,我按住胸口興奮難耐,他就要打破小海報上的九十八圈。

當我數到九十八時,龍仔卻倏然站定了,他的右腳始終留在叉號上,而左腳,不偏不倚,落在另一個叉號上。

龍仔風發颯爽的神情中,完全沒有暈眩的跡象,他撐著膝蓋劇烈喘息,我也喘極了,大口吞吐空氣中我想要問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天才,是什麼感覺?

墳山下傳來的蕭邦琴音如此溫柔,我和龍仔並坐下來喘息不休,並且朦朧回想起來一段遙遠的時光,我恍若回到了那所女子中學的鐘樓,鐘樓上的夜風清新,夜風中我的舞蹈壯情。但此刻是誰在這黑夜裡彈鋼琴?

「我們都有翅膀。」遺落了紙簿,龍仔用大幅度的手勢這麼說。我勉強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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