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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節 她跳的是票房極高的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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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了沒?」我問她。

「沒。」姊姊答得氣短,她回身小心翼翼地傾倒藥湯。

「又不是隻有我一個沒回去,我那麼忙,俺公也太孩子氣了。」

「不要抱怨。」姊姊說,她端來了藥湯。「治氣喘的,喝了它。」

「可不可以不要喝?我聞了想吐。」

「喝了它。」姊姊將牛排交給瑪德琳小火慢煎,她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現在姊姊端坐於我的正前方,一邊喝咖啡,一邊用紙巾擦拭桌面上的杯印,她這張餐檯是歐洲原裝進口的整面鸚鵡綠雲石,我花上三個月的薪水也買不起半張,所以就十分知趣地捧住杯子,不再擱下。

但是姊姊取走了我手上的熱茶杯,更換以更燙的藥湯碗。

「不是這樣灌,」在我一鼓作氣的牛飲中,姊姊叫了起來,「不要嗆著了,小口喝,白果和茯苓吃下去,其他的不要吃。」

「還有碗不要這樣端,」姊姊更急了,「燙手你懂不懂?用指頭扶著碗腳,好多了沒?」

「你對。」我咂著嘴,愁眉苦臉地答道。

姊姊什麼都對,功課對,有生以來我從沒見過姊姊考過第三以外的名次;嫁得對,她的夫婿早已做了名診所的名醫;工作更對,姊姊很年輕便考上了會計師執照,她所共同合夥經營的會計事務所在業界裡已是十大之列,但她將更多的時間花在自家的理財上,那是我永生也無法進入的堂奧,她懂得看準在通貨膨脹前大量借貸置產,貨幣貶值之後再輕鬆償還,買空賣空、多頭操作之間製造可觀的財富,姊姊也是在跳舞,她跳的是票房極高的舞。

姊姊的談興來了,原來她不久前應邀出席了兒時鄰居的婚禮,帶回了大量的新聞。

自從和姊姊先後上臺北念大學以後,我們返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這時聽她提起那些兒時玩伴,竟有了非常朦朧的陌生感。

「他們都說找不到你,要我聯絡你,一打電話才知道你辭職了。」姊姊不失責備地說。她隨即開始訴說鄰居們的今日生態。

那個大家所共同懼怕的外省大男孩,隨身攜帶著一條自制的短鞭、無時無刻不煥發著一身的豪俠氣派、仗劍而行的那個男孩,開了一家錄影帶店,姊姊說,就在承德路上,那家有名的烤鴨店旁邊。

而那個太早戴眼鏡,總是很害羞,卻有本事偷了一輛腳踏車的鬈髮男孩,現在專門跑大陸,介紹大陸新娘,聽說他還跑越南和柬埔寨。

那對喜歡欺負人,最暴力的陳家兄弟,一個在復興北路的銀行裡當櫃檯員,另一個大學一考再考,竟然考上了醫學院,而且不知怎麼逃過了兵役,現在是大醫院裡的住院大夫,喝喜酒時就坐在身旁,姊姊說,胖得離了譜,他抱怨醫院裡內鬥得驚人,很有一言難盡的苦衷,和他一頓飯聊下來,只見他前後吃了三次胃藥。

那麼那個時常投稿,人家都說是才女的那個女孩呢?嫁人了,但又離了婚,現在開始拉人壽保險,姊姊說,要遇上她你也沒輒,起碼要賣你三種組合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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