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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節 車中這音樂怎麼如此動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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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想起了一件事。「說真的,有誰記得在母胎裡的感覺?」

「我記得。」克里夫很認真地點點頭,打個方向燈,他說,「我真的記得。」

「你跟你母親的關係一定很好。」我說,心裡面不失羨慕。

「我不知道,我媽媽生我,就死了。」

「難產。」榮恩解釋說。

「噢。」我問克里夫,「在母胎裡,是什麼感覺?」

「我感覺擁抱。」他說。

好溫柔的感覺。我並不擅長說溫柔的話,可能是車內音樂太柔美的關係,這時我源源不絕地說:「我不記得母胎的感覺,但是有時候我想象,那是一種安全的感覺,有一個人在那裡,什麼都為著你,總是等著你,給你溫暖和滿足,從來也不拒絕你……」我已經詞不達意了。車中這音樂怎麼如此動人?

「這樣說起來,便利超市更像我媽。」榮恩頗為煩悶地說。

三個人都靜默了下來,沿路的繁燈閃爍一道一道映入車窗,勾起了一些朦朧的往事,我所能回想起最早的時光,大約是兩歲多吧,那時候有誰擁抱著我?一個人也記不起來,努力的追索之下,卻意外地記起那張孤零零、硬邦邦的藤製嬰兒床,欄架上還綻裂出幾道扎人的藤絲,我天長地久地被棄置在其中,偶爾姊姊的臉出現在嬰兒床上方,是那麼吃驚的表情。

回憶又跳接到了七八歲的光陰,姑姑那麼嚴厲地望著我,她這麼說:「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媽媽沒錯,是你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始終單身的姑姑算是我的保姆。

記憶又轉到了一個夢境,從小常常做的一個夢,夢裡面什麼都是灰色的,衣服灰,天灰,草也灰,每次的夢境都一樣,我走在一條灰色的石板路上,路旁很遠的地方,有幾棟教堂並列在一起,都是灰色的金字塔,夢中的我邊走邊想著,既然是金字塔,那麼我怎麼確定它們是教堂?但是在夢裡麵人變得很固執,我知道它們就是。七座灰色的金字塔,我知道它們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封鎖以一道密碼,夢裡面的我想盡方法,也沒辦法開啟它。

然後我就想起了龍仔,這時候他去了哪裡?他想著什麼?他真的不再回來了嗎?那麼為什麼連一個道別也不給我?

或者他根本沒那麼在乎我?他只在乎舞蹈吧?我想起了他那對清亮的眼睛,我來不及真的看進去他的舞蹈,只記得他的雙眼,無言地望著我,那裡面是一片神秘花園,也封鎖以一道無法破解的密碼,他的世界沒有入口,我沒辦法碰觸他。

最後我哀叫著說:「天哪,這是什麼音樂?」

「markknopfler的longroad。」克里夫回答,他邊開車,邊拋給我一個cd封殼。

才準備細細打量這片音碟,克里夫就停了車,我往窗外看出去,哪來的派對?一片黑暗,一片空曠,一片荒涼,才十幾分鐘的車程,難道我們已經離開了臺北?

下了車我就認出來,這裡是松山機場的後巷,飛機落地前呼嘯從頭頂劃過的地方,以前也曾經來過此地。這時候已有幾輛車停在小路旁,一群人都翹首等著飛機降落。

克里夫頂著我和榮恩攀過機場鐵絲籬,他也縱身翻過來,躺在草地上,我們仰天望著汙濁的夜空。

「好棒的草原。」榮恩笑嘻嘻說。

「榮恩,這不是草原,這是機場。」我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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