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榮恩選擇在一排車陣中硬擠,她狠力扳動方向盤,砰砰兩聲,前後保險桿受創,在前後兩輛車警報聲夾擊中,榮恩不勝苦惱地一頭栽進方向盤裡。
我這時才想起來一事,「榮恩,你還沒有駕照吧?」
「喔,我真討厭臺北。」
榮恩撒賴不肯抬起頭,我見到她單薄的雙肩微微起伏,有人正提著棒球棍迅速跑上前來。深夜的臺北,錯愕的我,周圍是嗚嗚警鳴聲,響徹夜空。
卓教授這次病假持續了四天,她回來的時候,明顯地憔悴了許多,許秘書端著凳子四處跟著她,隨時要她坐下,以往監看我們練舞時卓教授從不落座,但現在她依了許秘書。
許秘書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魄力,卓教授被她禁菸了,大家都被告誡共同遵守戒菸令,而卓教授竟然顯得忌憚許秘書的管束,只見她揹著許秘書,低聲下氣吞吞吐吐向團員討煙,若是給了她,後果慘重,許秘書課罰以打掃徒刑,甚至連坐整組團員,苛政猛於虎,連再老的煙槍也不敢帶煙進場了。
所以卓教授的火氣在病容中暴漲,這天上午,我見到她當面匆匆掏弄阿新的背包,阿新窘迫地四顧求援的模樣,像是兩人正共犯著一樁禍事。
「煙呢?你的煙呢?」卓教授粗聲問他。
「沒有。」阿新支吾著說。
「怎麼沒有?不是都帶著一包嗎?」
「真的戒了,特別為教授戒的,不騙您,我最近還吃素,功德都回向給教授。」
啪一聲,好響亮的一掌落在他的前額。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克里夫也遭受池魚之殃,一個爆栗敲擊在他的眉心,「我怎麼跟你說的?你的頭髮還是這種鬼怪顏色?」之後為了兩者的方便,變成一連串的英文咒罵,旁觀者中大約只有我聽得懂。
我趕緊捂住還沒長齊的劉海兒,倉惶逃向角落。
卓教授終於回到辦公室,坐立難安,許秘書給她端上一壺加量蜂蜜的紅茶。
卓教授總喜歡攻擊額頭,我猜想這就是她不喜歡劉海兒的原因。
為了卓教授的焦躁,這天大家都謹慎極了,我們進行合舞前夕的單獨練舞,雖然擁擠,但跳開來以後我們都溶入了角色,龍仔此刻也夾雜在我們之中,他已能跳每個人的舞步,隨興之所至,他一段緊接一段地跨練各種角色,擎著錄影機的錄影人也穿梭在舞場上,很嫻熟地左右躲開我們的舞幅。
但是連錄影人也沒有捕捉到這天的意外,我猶記得那是在我們重複配樂又再度揚起、不到八拍的時候,砰一聲,龍仔同時撞倒了克里夫和榮恩,撞擊聲響亮得驚人,我們都頓時停步,只見到龍仔非常困惑地轉回身,在他背後,克里夫和榮恩反方向連滾帶翻摔得老遠,榮恩一趴定就哭了起來,雖然愛撒嬌,榮恩在舞蹈時從不示弱,這一哭顯得事態嚴重,卓教授也從凳子上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