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傾向黔驢技窮,顯然卓教授不欣賞那樣溫暖的想象,但天堂若非如此,怎麼又能叫做天堂?
「缺陷,怎麼沒半個蠢材敢提缺陷?」見我不語,卓教授更激動了,「風恆,你說。」
擎著香菸,二哥笑盈盈答道:「要一點缺陷也沒有,那才叫畸形。」
一句話瞬間安撫了卓教授,她將挺繃的身體頹倒回輪椅,像是用光了力氣,她音容虛弱地說:「你們好好給我想清楚,要先認識缺陷,才能認識天堂,你們每一個……」
現在她陡然望向我,面目接近兇狠。「尤其是阿芳你,給你跳白衣天使,不要讓我後悔,要再弄不懂,乾脆刪掉白衣天使算了,我限你在登臺以前想清楚天堂和缺陷的關係。」
一進入迪斯科舞場,龍仔就咧嘴笑開了。
這家迪斯科有個很帥的名字叫「藍領工廠」,音樂超猛得連桌面上水杯都要跳動起來,經過一整天練舞的深夜,再來到這種狂歡之地,年紀殘酷地浮出了檯面,榮恩與一些年輕的團員即刻就下場活動,而我和另幾個較高齡的團員只有先找臺子歇腿,二哥比我大了兩歲,身體上還揹負著時差折磨,她卻顯得興致高昂。今晚大家約了來這裡「喝飲料」,紓解近日的壓力,很令我意外的是,林教授竟也在場等候著我們。
飲料點得頗費周章,那個穿著直排溜冰鞋的小弟連連搖頭,告訴我沒有汽水,不,也沒有可樂,果汁?沒有,那麼茶呢?小弟露出了很經過世面的笑容說:「小姐,我們這邊只有對喝醉的客人才供應烏龍茶。什麼?怎麼知道他醉了?看他吐了沒有啊。」
最後我得到一杯充滿冰塊的曼哈頓。
藍領工廠有一副可以將人震出肺腑的音響裝置,在偏向重打擊的曲風中,穿插五十年代的經典搖滾,像theplatters、billhaley、raycharles之類的作品,人人捧一杯沁著霜花的烈酒,復古到比我們更古老的情調裡,倒也感到奇異的輕鬆。
原來今晚是林教授做東,慰勞我們的辛苦,看林教授頻頻招呼大家用酒的模樣,比他平日在課堂上豪邁了許多,原本以為林教授會發表什麼,或者刺探什麼,近日以來我總感覺他與卓教授之間有些互相格的氣味,但林教授只是不停勸酒,給大家添點心。
舞場中歡聲雷動,我的同儕們已經領起風騷,只需要一點點韻律,我們是天生的視線獨裁者,我見到近千個舞客中的喝彩中心點,是龍仔。
榮恩連跳了幾支舞,趕緊又跑回座,挽著二哥的臂膀喝螺絲起子,自從二哥出現這兩天,榮恩都夜宿在她的閣樓裡。
摟著嬌小的榮恩,二哥懶洋洋抽菸,我就坐在榮恩與林教授之間,當林教授談起他這兩年的文評寫作時,輕撫著榮恩長髮的二哥眯起長睫毛,吐出了一串長長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