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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節 她的手也貼向我的乳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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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是最誠實的,你藏一點點,人家就看得出來,至少卓教授和龍仔就沒被你唬住。阿芳,看你跳幾步就夠了,你根本不喜歡跳舞。」

回望著她光亮懾人的眸子,我幾乎是憤慨地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二哥你並不明白我,我不需要這樣粗糙的心理分析。」

「經不起嗎?」她說。

經不起嗎?她說。卓教授給我思索天堂與缺陷的時限,越來越緊迫了。

在全黑的套房裡點上一根蠟燭,深夜中我獨對火苗,榮恩已經放棄了這個巢穴,此刻她高棲在二哥的閣樓。

燭臺旁一莖髮絲微微發亮,那是我的第一根白頭髮,夜裡洗浴前發現的,拔下了它,我有點想念室友榮恩,要是她在套房裡,我會請求她幫我檢查整頭長髮。

缺陷,我要想象真正的缺陷。

所以我想象著龍仔的世界,失去了聲音的人生,關上燈火,注視蠟燭,我要排除聽覺,才發現聽力完全不可抗拒,寧靜的深夜裡,原來充滿了聲響,街上的車聲,隔鄰的電視聲,不知什麼地方傳來漏氣一般的嘶嘶聲,誰在黑夜裡隱隱啜泣,更遠的地方,彷彿有人在彈鋼琴。

不能關閉的知覺,是苦樂俱收的視窗,世界從這扇窗刺進我的生活,從沒停止放送音波,臺北充滿了非自然的聲音,越惱人的越長久,透過電力魔音穿腦,問我是否賣報紙?賣破銅舊錫?接著殷殷詢問是否買芋?買土窯雞?或是來一杯豆花?要不要修紗門玻璃窗?我是一隻多觸鬚的水母,在二十到二萬赫茲的波浪之間憤怒,在波浪混濁中想象缺陷,想及到音色同源的遠端,又到了音色俱滅的更遠端,我是個功能簡陋的收納器,和龍仔相去不遠,憑著粗淺的知覺和一縷夢想,加入了卓教授的舞團,只希望探觸到一些永恆的東西。

凝視著這根無淚的蠟燭,我發現了微風,微風不能消滅火苗,但它是焰光的主宰。

從什麼時候開始,卓教授成了我的主宰?她永遠不會知道,在那麼多年以前,穿越了千萬人群,她就擺弄了遙遠的我的命運。

那一年,我也有一隻皮箱。皮箱就藏在我的床底下,從來沒有人知悉,皮箱裡儲藏了一個夢想遠走高飛的少女全部所需,但它一直就躺在床底。

憑著超高的英文與國文分數,雖然數學不及格,我還是考上了頂尖高中,那麼熱的那個夏天,我心澎湃數度就要決堤,要不要現在就走?只是想從這個世界逃脫,但我能逃向哪裡?

火車上一路的景色歷歷又在眼前,往北走,往北走,彷彿鐵軌的最遠方有著一顆北極星,在新落成的戲劇院裡,我終於親眼見到了卓教授舞起,一場少女之淚滌清了我的視力,人還是要受教育,人要更強壯、更世故、更洗練,才能像她一樣,自由飛行。

擠在隊伍中,漲紅了臉,直排到了卓教授的臺子前,她在舞蹈結束的那一夜開恩,就在戲劇院的舞臺前給大家簽名。

遞上最珍愛的筆記本,我那麼羞澀地開口:「……卓教授,您一直是我的偶像……」

「嗯……嗯。」卓教授一揮筆就簽完了名,探手向我後面那人的簿本,從頭至尾,她連看也不曾看我一眼。

不曾看我一眼,但接回筆記時我沾觸到她的手指,就在那個碰觸中,某些東西電光石火地穿透我心,我作了一個抉擇,要回到家再繼續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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