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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節 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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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榮恩的左腮上擦出了絲絲紅跡。她的蒼白的素顏上,卻漸漸生出了一朵笑意,如花綻放在她的大草原海報前,她又開始不勝嚮往地看著我的鄧肯海報。

「她樣子好美,告訴我,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榮恩問我。

「她是一個奇怪的人。」

「有多奇怪?」

「當所有的人都在路上辛苦地前行,她卻跑得更遠、更遠,在沒有路的遠方狂奔。」

「姊姊,」榮恩突然這樣脫口喊出,「我叫你姊姊好不好?」

「那多肉麻?」

「那我以後只在心裡叫。」

聊作安慰地摟了摟她,榮恩卻將我緊緊地抱個滿懷。「姊姊,姊姊。」她這麼輕聲叫喚著我,她的眼淚頃刻溼透了我的肩頭。

榮恩,一個出奇喜愛說謊也愛編造故事的室友,我漸漸發現她的一切言語都荒誕,一切舉止都可疑,現在她央求著我,陪她回一趟家。家,她說,就在離我們套房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大年初一,年味甚淡的臺北街頭,人車稀少,百店不開,我和榮恩遍招不到車子,只有步行而向榮恩所描述的那個去處。

從馬路轉上了河堤,我在墨鏡遮掩之後的視野開闊了起來,半荒枯的河面上飄著某種死屍的氣味,滿天薄雲疾飛,我想著,不知道從什麼年代開始,那樣碧藍澄淨的天色再也不曾見了,只剩下這樣低彩度的、接近蒼白的長空,我們在漫天陰霾中又下了河堤。

再轉進馬路邊的小巷,陡見綠樹掩映,樹陰最濃密處,果然見到了一座方式的門坊,在這一帶落居半年,從不知道左近有這樣一間天主教育幼院。

一進院門榮恩活潑了起來,攬住我的手,她路線錯綜地來回奔波不休,來到小噴水池前,她撩起池水細細聞嗅,穿過兩排互相面對的建築,我們拜訪的物件十分瑣碎,見了一座灰撲撲的小教堂上面那個灰色的十字架,大飯堂牆壁上那隻圓形的巨大時鐘,大浴室裡面那具仍舊滴答不停的水龍頭,又來到女孩住宿的大通鋪,裡面瀰漫著露營帳篷的氣味,這一切都令榮恩開心極了,一箇中年男人最後攔下了我們,詢問我們是否辦理了會客。

這人榮恩並不認識,她沒多作理會,又拉著我回到育幼院中庭。

「好多年沒回來了。」她說。

團圓的時節,草坪上坐滿了訪客與院童,多半就地野餐中,榮恩解釋道,這裡只有很少數的孩子是真正的孤兒,其餘大多是因為父母離異,或是過度貧窮,或是家裡橫遭了意外之類的緣由,才住進了此地。

他們的父親或是母親,有時候會來育幼院裡,流著淚,摟著他們,給他們玩具,給他們零用錢。

「我們沒人來看的,沒人給錢的,都跟著院長姓朱。」榮恩說,「院長說我們是主的小孩。」

在榮恩的回憶中,這裡彷彿是個溫馨洋溢的地方,她的記憶力甚強,強及到了兒時的細微處,她開始從一週裡面的作息描述起,直達到美麗的星期天。

「星期天的午餐最棒了,因為這一餐都是大菜,而且說不準會有多少小孩缺席,缺席的要不就是和他們的家長進城去玩,要不就是在花園裡面野餐,我們主的小孩,就負責打掃工作,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都被分到拔草,對我來說,那些家長通通都來最好,把小孩子都帶出去了,這時候我們就可以分掉他們的午餐,有時候是雞腿,有時是排骨,有一次我記得是整卷的壽司,我們卯下去吃菜,根本沒有人要吃白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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