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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7(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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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晞急得直跳腳,扯住我的手推車不讓我走。

「放手。」我說。

「那你先把門開啟啊拜託。」

「不行。」我說。「我收趟垃圾很快就回來,你先去隨便哪邊玩一玩,聽話。」

「我生氣了唷!拜託把門開啟!」

「不行。等我回來。」

「好,你去收你的垃圾,小麥要是睡到一半被痰哽到了,我不管。」

也對。這下換我六神無主。滿城的垃圾桶我不能不收,但是我也沒辦法讓南晞單獨留在病房,才鎖住了診所的全部門窗。現在我和南晞在診所門外僵持不下,火上心頭。

折衷。天底下什麼事都能折衷,我以正筆字寫好告示,趕去行政大廳佈告欄貼上。

即日起——

1.各棟建築的樓層公共垃圾桶:不定時清理,再次強調,請確實做好垃圾分類。

2.各地垃圾子車:改為每三天清理一次。

3.廚餘類:請自行送至城東堆肥坑。

4.電器、傢俱及大型廢棄物:請自行送至垃圾場,或至診所親洽帽人。

ps.意圖輕生者:請緩,焚化爐暫不開放。

站在佈告欄前,我被另一幅張貼吸引住了,那是來自辛先生辦公室的公告,內容了無新趣,不過就是最後一天的撤離名單,呈表格狀,分別註明哪個人將要被遣送往何方。

多此一舉的名單,總之就是全員撤離,除了小麥以外。這張公文老早就傳送給了每一個人,每個人看完後也即拋棄了它,我從垃圾桶裡收到過許多張,但現在我還是很認真地細閱公告,從第一個名字到最後一名,又從尾讀回去,只恨手邊少了放大鏡。

「嚇。」一個人路過駐足看了看我的垃圾公告,又看我,倒抽一口氣。

「怎麼?」我問。

「沒……沒什麼。」那人睜大眼回答,轉頭跑了。

我繼續讀名單,入神得念出了聲音,想扔掉手裡的東西,騰出手指一一觸控那些名字,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我雙手揉的是我自己的帽子。我不知何時摘掉了它。

又一個人影在電梯口出現,悄悄從我背後一溜煙而過,我戴好氈帽,轉頭叫住了她,是南晞。

南晞吞吞吐吐,「辛先生人又不舒服了,要我過來看看……」欲語還休,「……所以……那個鑰匙借我一下好嗎?我要回去拿個藥。」

「行,我正要回去,跟我來。」我拉她的手臂往診所走,聽她嘟噥著什麼,我回頭問:「說什麼?大聲再說一次?」

「我說,帽叔你看起來好可怕。」南晞朗聲說。

我會比這個要命的世界更可怕?才步出大廳門口,迎面差點撞上一群人,是電視臺來的採訪人員。這些記者最近像蟑螂一樣傾巢而出,而河城是一塊舊蛋糕,他們什麼都肯沾上一口,現在就有兩個人高舉著麥克風走向南晞和我,我用力推擋他們:「閃開,別讓我說話。」

又是一週過去了,城裡的廠房全數停工,再一週,現在大家的新嗜好是坐在打包好的行李上聊天,聊什麼都很起勁,就是不談明天。

我每個白天都在打盹,夜裡漸漸清醒,醒著繼續等,直到南晞髮出了均勻的酣眠呼吸,我才起身,瞧一眼小麥確定他還活著,我輕身離開診所,星夜下滿城收垃圾。

夜裡很涼,但我的火氣夠大,煮光全城的黃媵樹葉也鎮不退的火氣,保護我整夜工作不倒斃街頭。拉動手推車,我啟程習慣性地先到行政大樓正前門,抬頭仰望,在這樣的深夜裡,辛先生的辦公室竟還有燈光,燈光中有具黑影。

辛先生站在視窗,居高臨下與我對望。已經連續好幾夜了,沒有人破壞沉默,就這樣照鏡似地相看,我戴帽,他背光,中間阻絕著堅硬得像冰一樣的東西。

夜露潤溼河城,每一車垃圾都比以往更沉重,我吃力地往返,還是無法在天亮前完工,從城東宿舍推第二趟垃圾經過中央廣場時,我喘幾口氣,在石板上大字趴下休息,看見一支早起的隊伍扛著器材進入廣場,他們也立刻發現了我。

這組人已經在城裡拍了好幾天的記錄片,幾乎對什麼都感興趣,人們街頭閒聊也拍,有人打架也拍,野貓上樹也拍,只差沒有掀開每幅窗簾往裡拍個夠,現在他們在一個綁小馬尾男人的指揮下,正在架設機器,鏡頭朝往城東辦公大樓後的山崖。

顯然他們夠機靈。從這兒取景拍過去,將可以捕捉河城的第一道日出。

小馬尾卻向我走過來,蹲下,「介意我們拍您嗎?」

挺和氣的聲音。我偏頭從帽簷下看他,「不介意,我休息夠了就會閃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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