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憐的內疚很快被肖民看出來了。他安慰恩憐說,做生意嘛,難免有賠有賺,輔料價格上漲或是缺貨,都是再正常不過。讓恩憐不要太過自責。可越這麼說恩憐心裡越不落忍,她險一險就要對肖民說,她回家向父母要錢,補償肖民的損失。不過,最終她還是沒有張口。因為她知道這段時間她媽媽還在跟她生氣,她也沒盡力去哄他們開心。
這天晚上不知怎的,恩憐不想回家了。她打發掉文佩,既沒個跟他一起去吃飯,也沒讓他送她回家,而是自己打了車直奔公寓。
站在903房門口時,恩憐還在想,這次不會像上一次那樣了吧,一開門他就在屋裡。開開門後,恩憐猛睜了眼睛,四下找找,不要說是人,半個活物也沒有。
前些天的工作也許太累了,她洗了洗就上床睡了。上床之前她沒忘記將門關了和沒脫衣服。
蓋上被子後,她慢慢慢慢地進入了夢的世界。
有人說,夢隨心想,白天想什麼夜裡就會夢到什麼。這話其實不假。恩憐在睡夢中,忽忽悠悠地聽到電話鈴聲,她按下接聽鍵,裡面竟真傳來橘上的聲音。
橘上說,你在床上呢吧,恩憐回答說是。橘上說,那你下樓吧,我在車內等你呢。恩憐迷迷糊糊地按照夢境中的指示,從床上爬起來,下了地,穿上鞋,關上門走入電梯。
出了公寓的大門,冷風颼颼地吹過,恩憐沒有扣好的衣襟向兩邊閃去,像是為了擁抱風的到來一樣,冰涼涼的感覺一下將恩憐吹醒了。
恩憐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空曠的廣場,哪裡有橘上的影子?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想讓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後,她笑了笑,不知是笑自己的傻還是笑自己的笨,暗自嘲笑自己,哪有人真的會夢遊啊!接著,她就返轉了身子,要往樓裡走去。
正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無精打采地檢視,原來是條簡訊。簡訊上寫:「還愣著幹嗎,不趕緊上車!」
恩憐嚇了一跳,連忙打著圈地張望,終於看到不遠的地方,在一輛紅旗的後面,橘上的車停在那裡。
三步並兩步的,恩憐跑上了橘上的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一上車恩憐就問。
「我在你身上安了遠端控制裝置。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視線之內!你不喜歡嗎?」
橘上說。邊說著他邊開了車,朝著恩憐上班的方向駛去。
恩憐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而是問:「我們去哪兒?」
橘上說:「到了就知道了。」
恩憐說:「可是我餓了!」
橘上說:「這很正常。你每次都這樣!你不餓我才覺得奇怪呢!」
恩憐說:「你怎麼這麼討厭啊!我跟你是說真的。不管要去哪兒,你總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啊!」
橘上說:「餓著肚子剛好減肥。你太胖了,需要餓一餓。」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絲毫沒有庸俗化的打情罵俏的味道,倒像是老同學久別相聚。
橘上終於將車停下,是在離恩憐工作室400米左右的號稱是北京最高檔的寫字樓前。
橘上說:「下車!」
恩憐只得跟著下了。她懵懂著,分不清橘上帶她到這裡的真正目的。
橘上進了大廳後,很熟悉地走向電梯間,拉著恩憐進電梯後,按下39層按鈕。
電梯安安穩穩地站住了,恩憐被橘上拽出電梯間。
沒走幾步之後,恩憐愣住了。因為她看到兩扇大大的玻璃門,門裡的接待臺背景上寫「恩憐設計室」5個閃閃發亮的大字。
「喜歡嗎?這是這間屋的鑰匙!」
說著,橘上變戲法似的手上多了一條紅繩,紅繩上拴著一把鑰匙。
「本來是電子鎖的,但我知道你喜歡鑰匙,所以我讓他們把鎖改裝了。拿著!」
還跟以前的動作一樣,橘上拍開恩憐的手掌,將鑰匙輕輕地放到她的手中。
「這……為什麼?你能告訴我這為了什麼嗎?」
恩憐顳顬著,沒有移動腳步。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使恩憐一下又聯想到夢境。她甩甩頭,甩甩又甩甩。
「不進去看看嗎?」
橘上的臉上充滿了壞笑。他喜歡看她呆呆的模樣,似個小學生,單純得不可救要。
「不!你要先告訴我!」
恩憐堅決的,但是看向橘上的目光卻是迷濛的。
「那好,我們走。我們去吃飯。你不是餓了嗎?我也沒吃呢。為了忙這個地方,好累啊!」
說話的同時,橘上還放肆地伸了個懶腰,好像他真的好幾天沒睡覺似的。
橘上帶恩憐去的是一家茶餐廳。坐下來後,橘上並不急於回答恩憐心中的疑問,而是他先對她提出了疑問。
橘上說:「這麼多天,你為什麼沒給我打個電話?」
恩憐說:「我沒想起來。」
橘上說:「哦。那一定是文佩每天纏著你呢吧,所以你沒時間想起我。」
恩憐的臉紅了紅,說:「你怎麼知道的?他是找我去了,但沒纏著我。我不是誰想纏就纏得上的。我沒那麼幼稚。」
橘上說:「那就太好了。不然我還要想,要是文佩一會兒出現了,我該怎麼跟他說呢!」
恩憐的年齡畢竟小了些,她被橘上說得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好像文佩真有可能出現一樣。
橘上一下笑了。他有時在想,恩憐要是沒有這麼幼稚該有多好。摩拳擦掌了好多年後,他希望碰到一個強大無比的對手,可沒料想,先出現的竟是她,而她還那麼弱約,不堪一擊。
恩憐拿出橘上剛交給她的鑰匙,終於問:「你現在該告訴我了吧,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有工作室,是肖民投的資?哦,我想起來了,你上次還和肖民為了我那件作品在展廳裡吵過架,我明白了!」
「什麼,肖民?」橘上一臉的驚訝。他說:「你現在的投資者就是那小子?我還真沒想到啊!這樣正好!簡直是誤打誤撞嘛,什麼叫做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下我可知道了!好了,說正事吧,恩憐。我將那個寫字間租下來了,打算開一間設計室,名字你也看到了,就叫‘恩憐設計室’,你佔70%的股份,我佔30%的股份。怎麼樣?」
恩憐問:「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我設計的東西是垃圾。怎麼你現在對垃圾感興趣了,還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深造,覺得垃圾其實是精品?」
橘上說:「一件作品能被稱為垃圾,就等於走入了成功的殿堂。因為精品是容易被忽視的,這世上精品太多,我那天不是也說了嗎——全展館都是精品,所以,才說你的那件作品是垃圾。你不開心嗎?」
橘上將上半身探過桌面,貌似認真地看著恩憐。恩憐急忙將眼光撤了回來,流轉的視線中盈潤著嬌羞與暗喜。
橘上說:「你說啊,同不同意?」
恩憐問:「那……憑什麼讓我佔70%股份,我又一分沒出。你是看到我名字的無形價值了?」
恩憐的腦海中猛然浮出那天她媽媽說的話。
橘上說:「是啊。你的名字很值錢。將要升起的最卓越的設計之星,誰不投資誰就太沒眼光了!知道我為什麼沒用你的全名嗎,我可不想讓人家說……設計室沾了寧氏的光!」
這話讓恩憐聽了更受用。
恩憐說:「那我已經簽了肖民了。」
橘上說:「那還不容易,我先給你支些錢,算作前期投資,你可以拿去還給他。包括他這次為你損失的30萬,和上次損失的20萬。你的股份和將來的分紅依然不變,而且,我只會躲在幕後,保證決不站到臺前,前面的事一律由你拿決策,你擁有最大限度的揮發空間,怎麼樣?」
恩憐說:「啊?你連這些事兒都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橘上說:「你怎麼這麼羅嗦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內,我需要了解,我想了解,而且我也必須瞭解。」
恩憐說:「可我還是不能答應你!因為……做人不能不講情誼,我不能說走就走,離開肖民。」
橘上愣了一下,也許他沒想到看似單純的恩憐,也有講究較真的地方。他說:「這個問題好辦。你明天問過肖民,看看需要支付多少錢,算是你的贖身費!」
「橘上!」
恩憐大叫了一聲,茶餐廳裡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們。
恩憐說:「……你怎麼這麼說話!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橘上說:「當成是我的人,不行嗎?你嫌我的話太直接了,是麼?好,那我說婉轉一點——你問問肖民,我們給他帶來多大的損失。我付給他。為了你,為了我的人,這件事我願意做!我想……和你有一份共同的空間。我想常常見到你!」
說完,橘上將頭低了,不再看恩憐。
說實話,橘上最後的這一段話徹底將打動恩憐,他說得那樣誠懇,根本不像是從口中說出來的,倒像是從心臟裡迸發出來的一樣,連強調都有樂曲般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