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欣然沉默了幾分鐘,忽而一笑:「我們下樓吧。」說完徑自走下樓去。姒兒見她不願提及此事,心中不禁有些無可奈何,只能也跟著下樓。
餐廳中已擺放好餐具,另有兩個衣飾整齊的女傭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邊,見到二人到來,就說道:「小姐,現在可以上餐了嗎?」
陶欣然點了點頭,拉著姒兒在桌邊坐下。女傭立刻就遞上了消毒毛巾讓二人擦手,並上了餐前開胃的一道人參燉乳鴿湯。姒兒看著如此正規的用餐禮儀不禁皺起了眉,陶欣然知她心意,當即小聲說道:「你別覺得彆扭,隨意好了。」
「我是想隨意,可是——」姒兒聳了聳肩,「她們不隨意。只是用個簡便的晚餐,有必要這樣嗎?」
陶欣然嘆了口氣,說:「我也想啊,可是沒辦法,這是我哥哥嚴格規定的。他那人對其他都不是很在乎,惟獨對吃的非常挑剔,吃什麼,怎麼吃,吃的過程如何,都講究得要命!稍有差池就會不高興,久而久之,這兒的傭人們就都形成了一套禮節和規矩,改也改不掉了,即使他不在家,也得按這過程實行下去……」
姒兒睜大了眼睛,輕搖著頭:「天!真是怪胎!受不了了,趕明兒我們乾脆出去吃吧。」
陶欣然笑了起來,眨了眨眼睛:「這就讓你受不了了,那接下去的你不更難捱?」
「接下去?還有什麼?」
剛說到這,就見女傭捧著一道菜盈盈走了過來:「小姐,這道是鼎湖上素。」她放下盤子後不立即離開,而是取過了姒兒的筷子幫她夾了一筷到小碟中。姒兒看了看女傭又看了看陶欣然,頗有些尷尬地說:「這個就不必了吧?我自己動手好了……謝謝你……」
陶欣然臉上似笑非笑,說:「第一筷都由她們夾,這是規矩。」
「這種規矩之下,我很難想象你哥哥在用餐時還能體會到什麼樂趣……」姒兒吐了吐舌頭。就在這時,電話鈴忽然響起,二人都不禁轉頭望了過去。
一女傭接過電話,「嗯」了幾句後便放下了,走過來稟告說:「小姐,莫少爺來電,說他馬上到。」
陶欣然驚訝地說道:「他來這幹什麼?」話音剛落,大門就開啟了,兩個人走了進來。其實確切點說,應該是一個人扶著另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衣服上竟可見血跡!兩個女傭連忙上前幫忙相扶。
陶欣然見到二人如此模樣,不禁吃驚地站了起來,匆匆走了過去急聲說:「天啊!莫非,daniel怎麼了?怎麼會渾身是血?」
那個叫莫非的男子滿臉急慮地說道:「阿萜還沒到嗎?你們愣在這於什麼?快去準備毛巾、消毒藥水和必備藥品!順便撥電話給秦醫生,讓他趕快到這來一趟……」說著將懷中人放倒在沙發上,那人的手無力地垂到地上,不知生死,鮮血從他的胸口處一直流淌下來,染紅了潔白的真皮沙發。
陶欣然有點手足無措,偏又不肯走開,跟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女傭取來了家庭藥箱,莫非推了她一把,說:「你也別閒著,快來幫忙!」
「好好好……可是,我該幹些什麼?」陶欣然咬著唇,目光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莫非把毛巾拋給她:「我按著他,你來給他清洗一下傷口,小心輕點,別碰疼他。」
陶欣然接過毛巾,湊上前剛看了一眼,見到鮮血直流的傷口就一陣噁心,轉身幾乎吐了出來。莫非有些厭嫌地望了她一眼,剛想發火,就聽一個聲音說:「我來吧。」
姒兒從陶欣然手中取過毛巾,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你暈血,還是坐到一邊看著吧,這交給我。」
莫非打量著她,眼中露出驚奇之色。姒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扶好他,我要開始了。」說著解開daneil的襯衫釦子,在此過程中順便看了看他的臉,那竟是個非常英俊的年輕男子,有著濃黑飛揚的眉和極為秀氣的唇。他的胸口上有一個小卻深的圈形傷口,血流不止。先用酒精棉為其止血,再用毛巾擦去周遭血跡,姒兒的動作純熟而輕巧:「這是槍傷,如果再偏三寸就射中心臟了,子彈還在裡面,需要專業醫生來取,給我棉球,謝謝……換一塊毛巾……水冷了,換熱……」
陶欣然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這一切,不禁問:「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daniel會中彈?有人要殺他?」
莫非緊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這個不關你的事,你不用知道。」
陶欣然的臉立刻紅了,垂下了頭不再言語。
姒兒抬起頭看了看陶欣然又看了看莫非,將手裡的沾滿鮮血的毛巾往旁邊的水盆裡一拋,直起身來,冷冷地說道:「你最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得好,帶著一箇中槍的病人夜晚到來,主人沒理由不應該知道原因。」
莫非盯著她,目光閃爍不定,過了片刻才說:「這件事我已經通知阿萜了,他知道原因。」
姒兒當即介面說:「可男主人現在不在,作為他的妹妹、此地的半個女主人難道不該知道緣故嗎?」
陶欣然站起來緊張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說:「姒兒,求你,別說了!」
「你——」姒兒美目圓瞪,有些氣她的懦弱,當下別過身去。陶欣然知道她生氣了,更是惶恐不安,不停地絞著手指。
這時,大門忽然打了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匆匆地走了進來,一邊進來一邊脫掉了帽子和外套,接著是領帶,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專門負責接他丟下的衣物。廳中的女傭也連忙迎了上去,幫著接外套和皮箱。
莫非見了來人,便看向陶欣然,說道:「你現在還要知道事情的原因嗎?」
陶欣然的臉變得蒼白,渾身更是輕顫了起來,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逼出去一般,嘶啞地說:「哥……哥哥……你……怎麼會回來的?」
姒兒聞言,猛然一驚,也顧不得生氣了,當下轉過臉去,只見來人有著健康的麥色肌膚和漆黑漆黑的眼睛,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緒,雙眉修長,充滿粗獷的男性魁力,鼻子挺直,象徵堅強、決斷的鐵石心腸,薄薄兩片唇更顯得冷酷不凡。再配上高大的身軀,整體形象看上去就像頭冷靜而充滿威脅性的獅子!
這個人就是陶萜那個暴君?欣然的哥哥?姒兒緊抿著唇,冷眼旁觀。
陶儲走了過來,看了沙發上的daniel一下,說:「秦醫生還沒來嗎?再打個電話去催,告訴他,如果十分鐘內還趕不到這來的話,以後他都不用再來了!」
「是。」連忙有女傭跑去打電話。
莫非叫道:「阿萜——」
陶萜一個眼神制止住了他,又說道:「此事我們等會到書房去說。來人,幫忙把狄少爺扶到二樓的客房去,不要碰到他的傷口!」
陶欣然著急地說道:「可二樓的客房有人住了!」看了陶萜一眼,聲音頓時小了下去,但還是把話說完了:「我學姐住在那呢。」
「那就扶到三樓去,快點!」陶萜說著與莫非一起上了樓梯,消失在拐角處,從頭到尾就沒看姒兒和陶欣然一眼,彷彿當她們不存在。底下的傭人們將daniel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也跟了上去。一時間,一樓大廳裡冷冷清清的就只剩下她們兩人。
陶欣然臉色蒼白,滿是愧疚地說:「沒想到……他居然回來了……他回來了……」
姒兒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後者的手竟然冰涼:「別怕成這樣,突發事故,這麼大的事情他是肯定要回來的。沒事的,有我在呢,不要怕啊。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明天去住酒店好了。」
陶欣然忙說:「那怎麼可以?學姐你好不容易來的,我一定要和你住在一起!而且此事也是經過哥哥他事先批准了的,他回來也不影響,只是以後會不方便點罷了……姒兒,你答應我,如果我哥哥有什麼過火的或失禮的地方,你一定要看在我的分上原諒他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和學姐一起度過這個月呢,求求你了!」
「傻孩子……」姒兒攬陶欣然入懷,安慰她說,「放心了,我會考慮到你的心情的,只要他不主動來招惹我,我就當沒看見他好了,不會讓你難做的。」
「嗯!」陶欣然臉上綻出一抹微笑,出現在她秀麗純雅的面龐上,當真是說不出的清甜可人。
姒兒輕撫了一下她的頭髮,心中卻是暗自嘆了口氣,看見手上殘留的血絲,頓時想起一個問題,便問道:「剛才那個就是設計這幢房子的那個daniel嗎?」
「是的,就是他……沒想到那麼可怕,他竟然中槍,天!」陶欣然低呼了一聲,臉上又恢復了憂慮之色。
這時大廳的門第三度被開啟,一人連走帶跑地衝了進來,叫道:「我來了!病人在哪?」
陶欣然忙迎了上去:「秦醫生,你終於來了!哥哥都發脾氣了,他們在三樓,我帶你去!」說著幫忙提過了藥箱。
那姓秦的醫生忙點頭感謝:「謝謝大小姐啊!路上塞車.所以到晚了……」
陶欣然回頭對姒兒說:「學姐,你先用餐吧,我帶秦醫生去找哥哥他們,等會下來陪你。」說罷帶那人匆匆上樓去了。
姒兒掃視著一團凌亂的大廳和寂寂清清的餐廳,不禁翻了翻眼睛,有些自嘲地喃喃說道:「這個情況下,我還吃得下飯嗎?」
門大開著,有風吹進來,感覺有點冷,便去拉身上的衣服,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不合禮數的浴袍,一想到自己剛才竟是穿著這身衣服幫駱宇傾清洗傷口和初見陶萜,不禁又苦笑了起來:「這下真是丟人丟大了……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啊,又不是沒穿,見不得人。算了,不管這些!」
隨意地走了幾步,有些無聊,剛好走到大廳門口,一眼看出去,外面的路燈已亮,盞盞霓虹點綴著靜謐的花園林木,夜間的景色分外迷人,當下便拉緊了衣服,往外走了出去。
沿著鵝卵石鋪就而成的小徑一路走著,兩旁栽種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法國梧桐樹,樹後是一片鬱金香花圃,在燈下看雖然不是很真切,卻別添一抹朦朧迷離的美麗,夜風輕拂,花香宜人。
「真美!」姒兒稱讚出聲,完全陶醉在這片設計獨特惟美的花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