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溫柔地灑進房間裡,又是一個明朗的好天氣。
姒兒站在窗邊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昨夜所有的不快和陰鬱都已伴隨著新一天的晨曦一掃而光。
陶欣然站在房間門口說:「準備好了嗎?下樓用早餐。」
「好的。」姒兒拎起沙發上的背包,邊走邊說,「今天去報到,也許會有好多瑣碎的事情要處理,如果不方便的話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了。」
「不,我要去嘛。」陶欣然搖頭不依。
經過走廊時,恰好就看見陶萜站在花室之中正在為那盆箭蘭澆水,姒兒與陶欣然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同停步。恰好此時陶萜放下水壺開門走了出來,三人碰面,情形倒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姒兒笑了一笑,說道:「好巧,碰到了……那就一起下樓吧。」
陶萜不置可否,徑自走下樓去,姒兒望著他的背影,暗中撤了撇嘴。
陶欣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學姐……你昨天教我去關心哥哥,我該怎麼做呢?」
「比如剛才那種情況,你就應該先主動打招呼。」好心情頓時不快,連語氣也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啊?」陶欣然沒有留意到姒兒的內心變化,有些後悔地說道,「剛才錯過了,只能留待下次吧。」
兩人走到客廳中,陶萜也剛坐下,趁著早點還未端上來時,陶欣然連忙問道:「哥哥……今天我想陪學姐一起去會議庭報個到,可能要到中午才能回來……可以嗎?」
陶萜的頭從報紙裡抬起來,目光直射向姒兒,姒兒睜大了眼睛回視他,並沒有退縮。
陶萜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報紙,說:「我上班會經過國際會議中心,我送你去,欣然留在家裡。」
姒兒沒想到他會如此安排,頓時愣了一愣。
陶欣然一聽,急聲說:「可是哥哥——」
陶萜一挑眉毛,語氣冰冷:「你有意見?」
陶欣然咬著唇,不敢再多說什麼,她扭過頭看向姒兒,眼神很抱歉。姒兒微笑了一下,衝她點了點頭。
女傭捧上了早餐,當下三人都不再說話,自顧地用起餐來。姒兒喝了口牛奶,忍不住將目光飄向了陶萜,握杯的手指緊了一緊,隨即垂下頭去,眼珠轉動間,若有所思。
「哇,很漂亮的跑車!」當陶萜開著一輛流線型的深藍色保時捷跑車從車庫裡滑出來時,姒兒忍不住驚撥出聲來,在陽光下,這輛車子實在漂亮得令人炫目!
陶萜將車門開啟,示意她上車。
「好漂亮哦!」姒兒又稱讚了一句,看了看陶萜,說,「真的蠻意外的,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自己開車,因為對你而言時間很寶貴,路上這段時間加起來可以幹很多事情。」
陶萜專注地望著路的前方,嘴裡卻回答了她的提問:「我喜歡自己開車,操縱著方向盤,很有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美女和名車,我都喜歡獨自享有。」
他的語氣顯得很是漫不經心,但姒兒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心裡卻莫名其妙地緊了一緊,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伸手去開音響,說:「不介意放點新聞聽聽吧。」
剛開啟廣播,就聽到女播音員正在報道一篇財經新聞,說是某某股票又狂跌幾百點,數萬股民一夕之間破產淪為乞丐……姒兒的眉頓時皺了起來。
陶萜從觀後鏡中看到她的表情,就說:「怎麼,你很反感這些新聞?」
「嗯,股市是個大漩渦,贏少輸多,真正的命運被操控在那些商家手裡,那麼多股民因破產而紛紛跳樓自殺,這和變相的謀殺有什麼區別?」
陶萜嗤鼻冷笑:「好天真的想法。」
姒兒頓時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陶萜懶洋洋地笑了一下,說:「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會選擇海洋環保繫了,對你來說,人類太複雜,還不如去研究怎麼保護那些沒頭腦的動物們吧?」
「我學海洋環保,那是因為我喜歡大自然,更喜歡動物,它們也很有思想,並不是沒頭腦!我承認人類複雜得很,但是很不幸地,我也是這一複雜群體中的一員,對於已存在的事實我從來不逃避,也不想逃避!股市變幻莫測,我不敢說自己看得懂它,可是那些以鮮血證明了的活生生的例子卻可以告訴我,什麼是應該的,什麼是不應該的。說實話,我很討厭經濟,上學時所有課程裡,有關於此的我都學得一塌糊塗。」
「沒有經濟就沒有現在的繁榮,沒有經濟你也許就買不到你現在身上所穿的這套漂亮衣服,吃不到你剛才吃過的美味食品。」
姒兒不禁怒目而視,陶萜卻呵呵輕笑了起來:「我喜歡經濟,而且我最喜歡操控經濟。」
「我知道,在去年11月末,本城的股市曾出現前所未有的低迷,後來被證實了那次突變的原因是因為你在一夜之間吞併了六所經營半導體的大公司,很多人為此跳樓了,你就沒有一點感覺麼?」
「那是他們活該,沒有眼光,缺乏頭腦,活在世界上也是徒然浪費食物和資源。」陶萜的語氣一下子變得非常冰冷,且帶著某種隱約的怨氣,「我收回剛才說動物們沒頭腦的那句話,事實是,所有的動物中,人類恰恰是最沒頭腦的!」
姒兒反駁說:‘你不是人類?」
「我?」陶萜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語氣又恢復了平和,「如果可以選擇,我才不會當人,不過既然這個已經沒得選了,那麼我就選擇殺人好了,不過是用一種完全合法的甚至優雅的手法去殺人——那就是經濟。」
姒兒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一種恐懼感忽然湧上了心頭,她注視著身邊的這個男人,像是在注視一頭嗜血而殘忍的怪物——我錯了!我昨天居然還被他孤獨寂寞的假象所欺騙,為他說了那麼多好話,這個傢伙根本就是個變態!根本不值得絲毫的同情和憐憫!
跑車忽然間停了下來,陶萜轉過頭對她說:「好了,國際會議中心到了。」
姒兒的臉陰晴不定,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看了陶萜一眼,幾乎是逃離般的立馬下車。剛走上人行道,就聽見身後陶萜搖下了車窗玻璃,說:「中午11點,我來接你回去。」
「什麼?」姒兒回頭,陶萜卻一踩油門,跑車颳起一陣煙,引擎聲呼嘯著,絕塵而沓。
這個男人,就不懂得詢問一下別人的意見再做決定嗎?
姒兒向跑車離去的方向瞪了半天,最後才揉揉開始發疼的頭,嘆了口氣,向會議中心走去。
※※※
一上午就在忙碌間度過,填表格,登記,領取開會證件,複製必要的資料……當一切搞定時,姒兒看了看手錶——11點19分!
糟了!超過時間了!不知道那個陶萜還會不會在外面等候!
姒兒趕緊一收拾資料夾,匆匆忙忙地奔出去。
外面的街道上車來人往,就是沒有那輛藍色跑車的影子。
姒兒皺了皺眉,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喃喃地說道:「真是的,連一會兒都不肯多等!有什麼了不起,我自己搭計程車回去好了……哎呀,糟糕!我根本不認得路,也不知道具體的路名,這下完了……不知道地址,怎麼回去?」她不安地在人行道上走著,有點焦慮。
就在一籌莫展時,耳邊忽然聽得汽車的喇叭聲,很有規律地響了幾下,於是就回頭看去,看見了陶萜。
陶萜坐在跑車裡,衝她比了個手勢。姒兒連忙跑過去,開啟車門坐了進去,一開口就是:「對不起,我——」
「遲到似乎是你的習慣。」陶萜把話接了下去,頓了一頓,又說,「很難想象你這樣一個喜歡遲到的人會是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那屆環保系裡最出色的學生。」
姒兒瞪著一雙大眼睛,有點不悅地答道:「那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獨斷專行和吹毛求疵的導師。」
陶萜邊開車,邊看了她一眼:「不管如何,遲到是個壞習慣,這點你承認麼?」
姒兒為之語塞,一時間無話可駁,只能閉嘴不說話。她的目光四下掃視,忽然發現觀後鏡中清晰地反射出跑車後面有一輛銀灰色的轎車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姒兒驚呼一聲,指了指觀後鏡:「你看,這輛車子我好像在早上也見到過!」
陶萜臉色平靜,完全不為所動,淡淡地說道:「我早就知道了。」
「我們……是不是被跟蹤了?」
「算是吧。」
「算是?」姒兒學陶萜似的挑起了眉毛,「你是不是招惹上什麼不該招惹的人了?所以才接二連三有突發事故,先是大設計師中了槍傷,然後昨天晚上我和欣然逛街時被人跟蹤,回你家時發現水管破裂,今天又被人跟蹤……不要告訴我這是巧合。我現在開始有點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擔心了。」
陶萜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歡愉的笑容,顯得整個人都變得明亮了起來,不再陰酷深沉。
姒兒意外地說道:「你……笑什麼?」
陶萜止住笑,忽然回眸對她說:「要不要看場好戲?」
姒兒凝視著他。
「繫好安全帶,如果你害怕,把眼睛閉上就可以了。」陶萜說著,忽然把方向盤一轉,跑車呼嘯著拐了個彎,直奔上高速。
「天!」由於突如其來的拐彎,姒兒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歪到了一邊,額頭碰到了車壁,頓時驚叫起來,「你要飆車?」
「是的,看我怎麼甩掉那群笨蛋!」陶萜說著,雙手不停,熟練地操縱著方向盤,跑車如飛般向前奔去!
姒兒尖叫一聲:「mygod!」抓住了椅背,她的平衡感一直不好,所以從來不敢溜冰和飛車,此時碰到這種情況,臉色不由自主地刷地一下變白了!
跑車在高速上飛馳著,起先後面那輛銀灰色的轎車還一直緊追著不放,後來距離就開始漸漸拉長,姒兒本以為這下可以拋掉那些人安全離開了,卻不料陶萜卻又將速度放慢了下來。
「他們還在後面。」姒兒不禁說道。
「我知道。」
「那你還減慢速度?他們會追上來的!」
陶萜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就是要他們追上來!」說話間,果不其然的那輛車子又靠近了,待得兩車間相聚不下十米時,陶萜又一踩油門加快了速度!
姒兒說:「我明白了,你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哪?」
「是麼?」陶萜不置可否,速度越行越快,那輛車在後面緊緊地咬著不放,如此又行了幾公里,前方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時,陶萜忽然一打方向盤,跑車在路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在最後一秒突然地向右拐了過去,後面的那輛車始料不及,待要也轉彎,卻已來不及,一頭撞上了前方的交通路牌,「砰」的一聲巨響後,前車蓋全然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