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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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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花娘子頓時為之語塞,一時間氣也不是,答也不是,渾身都起了一陣顫抖。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音道:「夫人,小姐來了!」

後臺的簾幕掀起,伴隨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在一片驚豔聲中,秦若煙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她今天身穿著一襲淺藍紗衣,看上去就像一個遙遠而清雅的夢。

程輕衣盯著她,眼睛裡竟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霧色,怔立了許久,才帶著幾分悽楚的喃喃道:「秦若煙……秦若煙……江南第一美人……真的是第一美人……」她的目光移向了沈諾,第一次那麼專注那麼專注地投視在他的臉上,但是沈諾閉著眼睛,沒有看她。

秦若煙盈盈一拜,道:「母親。」

瓊花娘子輕吁了口氣,換上了副笑容,「若煙,快坐到娘身旁來。怎麼神色有點疲憊啊,難道昨晚沒睡好?」

秦若煙輕輕一笑,道:「沒什麼。」

程輕衣望著沈諾,目光變幻不定,最後忽然一變,又恢復了堅毅,她徑自走到秦若煙面前,行了一禮,朗聲道:「秦姑娘,在下程憫。」

秦若煙略帶幾分驚詫地看著他,但仍是站起來還了一禮,道:「程公子好。」

程輕衣道:「秦姑娘,我剛才向您的母親瓊花夫人提親,以這株雪源紅花與手中摺扇為聘,被您的母親婉拒了。那麼現在我再問一次,姑娘可同意這門婚事?」

秦若煙睜大了眼睛,還未有所反應,一旁的沈諾突然站了起來,喝道:「夠了!」

藍心低低地嘆了口氣——他,終歸是沉不住氣了啊……

沈諾走至程輕衣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適可而止吧!這麼荒唐的事你都做得出來,真是讓我失望到了極點!」

程輕衣沉默了許久,才回答了一句,「我也對你很失望。」她挑起了眉,直直地盯著沈諾,目光毫不退讓。

秦若煙看著兩人,皺眉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程輕衣扭過頭,將手裡的摺扇遞給了她,急聲道:「秦姑娘,你看看這把扇子,你會答應我的請求的,是嗎?」

「我說夠了!」沈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準備離開。程輕衣邊掙扎邊叫道:「秦姑娘,你答應我!答應我!」

就在拉扯之間,秦若煙叫道:「住手!」

沈諾鬆開了手,回頭看她,只見秦若煙怔怔地盯著手中的那把犀角摺扇,神情竟是非常激動,目光中淚光盈盈,竟似要哭出來一般。

「這把扇子……怎麼會在你那?」秦若煙的聲音像是浮在水上。

「這個你不需要管,你只是給我一句話,願不願意嫁?」程輕衣剛說完,沈諾就「啪」的打了她一記耳光!

這下,眾人都愣住了。

藍心低呼道:「天啊!完了……怎麼會這樣?」

葉移也皺起了眉頭,低聲道:「不管怎麼說,對方也是個女孩子,沈諾居然下得了手打她耳光,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一直處於莫名其妙狀態中的楚翼白直到此時才回過神來,問了句,「啊?這個人是女的?」

時間在靜謐中凝固著,所有的思維都停止在那一剎那,僵持住,然後慢慢地散開,就像一滴水,凝結到足夠的重量才滴落,然後濺起了層層波紋,一圈圈地擴散開去。

程輕衣撫摸著臉上被打過的地方,那兒生生地疼著,這記耳光打得真是不輕。

她的表情從不可思議的驚訝,到氣憤,到怨恨,再到幽怨,到了最後時,卻變得異樣平靜。

她的目光慢慢地從沈諾的手往上看,看過他的衣袖,肩膀,脖子,下巴,鼻子,最後才看到他的眼睛。沈諾的眼睛裡是後悔與心痛融合在一起的神色。

程輕衣看著那樣的目光,唇角卻勾起了一抹微笑,如月光般的微笑,卻比月光更令人驚豔,「你那麼惱羞成怒幹什麼?你在害怕?你害怕些什麼?你怕我搶走你的未婚妻?你就對自己那麼沒信心?你難道認為我可以比你更出色,贏得美人芳心?」

她繼續笑,笑得張揚而放肆,「沈諾啊沈諾,你是我的老師,我所知的一切都是你教的,這裡的其他人縱然不知道我的底細,你——還不知道麼?」

楚翼白的眼珠都快瞪了出來,驚叫道:「什麼?他就是程大小姐?」這句話叫得太大聲,大家都聽到了。

程輕衣深吸了口氣,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玉冠,長髮散披下來,襯著她光潔剔透的臉龐,即使是身旁站著位清麗絕俗如梨花的秦若煙,都不能奪去她一絲一毫的風采。

桃花女子,嬌豔與柔美並重,而那眼眸中的華韻,卻比任何東西都惑人心魄。

瓊花娘子看看沈諾,又看看程輕衣,忽笑了笑,柔聲道:「程姑娘,你既然是個女子,就不該來摻和選婿之事。如此調皮胡鬧,莫怪你師父會生氣。好啦,諾兒,你也不要太責怪她,小女孩一時好玩而已,大家一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

沈諾靜靜地凝視著程輕衣,道:「他們去了哪裡?」

程輕衣側過了臉,眼睛瞧著地面,閉口不答。

「你不要再胡鬧了,告訴我,吹簫公子他們去了哪?」沈諾加重了語氣。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諾挑起了眉,沉聲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誰都看見了吹簫公子早上與你一起出去的!」

一聲驚呼發自秦若煙的口中,她的手一顫抖,手中的犀角摺扇就「啪」的跌到了地上,斷成了兩截!

瓊花娘子驚道:「若煙,你怎麼了?」連忙扶著女兒在椅子上坐下。秦若煙也不說話,只是愣愣地望著地上的斷扇出神,過了片刻才抬眸看向程輕衣,低聲道:「你……這把扇子為什麼會在你的手裡?」

程輕衣咬了咬唇,臉上顯出了冷漠的神色,淡淡道:「你認為呢?」

「是……他給你的?」

「當然。」

「他……他竟然這樣對我……他竟然這樣對我!」秦若煙忽然掩面飛奔而去,淺藍色的紗衣在風中飄舞,紛亂一如女子受傷的心。

女主角的失態離場在人群裡引起了一陣蚤動,眾人紛紛猜測著其中的原由與利害關係,一時間,場面亂成了一片。

沈諾的目光從躁亂的人群中收回來,再盯向程輕衣,「這就是你所要的?這就是你希望得到的結局?把一切都顛覆、摧毀,看著別人傷心哭泣你就覺得快樂?你如果認為這樣做了就能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那麼我告訴你,程輕衣,你想錯了,錯得一塌糊塗!」

他轉身,輕輕地飄下臺去,白衣在風中拂了幾下,就已不見人影。程輕衣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緊緊地咬著下唇,血一絲絲地從齒間滲透出來,與她蒼白的臉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藍心站起來走了過去,將一方手帕遞到了她的面前,低聲道:「這又是何苦呢?明知沈大哥會不高興的,可你還是做了……現在他果真生氣了,你又拿自己的身體糟蹋出氣,怎麼就那麼死心眼?快把唇上的血擦了吧。」

程輕衣搖了搖了頭,並不去接,她抬起眼眸望著藍心,緩緩道:「藍姐姐,我真的是做錯了麼?」

藍心不回答,但臉上的神情卻說明了一切。

程輕衣忽爾又笑,她的笑容飄忽地像朵捉不住的雲。

「你不會明白的啊……」程輕衣幽幽地開口,「藍姐姐,你不會明白我,永遠不會。」她慢慢地轉身,走下臺去,所到之處,人群又紛紛讓出了條路給她。

程輕衣走到馬車門前,停了一停,轉頭又道:「你們最好把那把斷了的犀角扇再拿去給秦姑娘好好看一下,否則錯過了不要怪我,我是已經將東西與話都帶到了的。」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上了馬車,車伕揮起長鞭,馬車轉了個彎,揚長而去。

楚翼白愣愣地望著這一切,仍是迷惑萬分地道:「程大小姐是怎麼了?沈諾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都看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葉移笑了笑,道:「何必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只當是看了場戲好了,儘管這戲的過程並不太令人愉快。但,的確是精彩絕輪!」

藍心瞪了他一眼,啐道:「惟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她走過去,拾起了地上的那兩截斷扇,開啟來合在一起細細地看,扇面上雕刻著一幅山水,除了特別精緻點外並沒有其他什麼出奇的地方。

藍心將扇子遞給瓊花娘子道:「夫人還是把這個帶回去讓秦姑娘再好好看看吧,我想程姑娘剛才說的那最後一句話必定是別有深意的,也許裡面真的有什麼玄機。」

瓊花娘子嘆了口氣,低聲道:「沒想到……竟然會弄成現在這種一團糟的情況……也罷,盈兒,把這個拿去給小姐,是留是扔,由她定奪吧。」

藍心禮貌地笑笑,剛想回身,瓊花娘子又道:「藍姑娘,我有些話想問問你,方便後廳一敘麼?」

藍心遲疑了一下,道:「夫人,其實我並不是太清楚……」

「沒什麼,不要緊張,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瓊花娘子露出懇切的目光,柔聲道:「你不一定非說不可的。」

「那……好吧。」藍心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瓊花娘子站起來,牽起了她的手,拉著她朝後廳走去。

藍心回望了依舊亂糟糟的花園一眼,道:「夫人,可是百萃大會還沒有……」

「你認為到這種地步,這個選婿大會我還能進行得下去麼?」瓊花娘子淡淡道,語氣卻聽不出是諷刺還是悲哀。

藍心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抬頭看天,天空是一種介乎明暗間的暗藍色。

——真不知道……沈大哥和程姑娘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為什麼他們之間關係竟會如此的微妙和奇怪?真的僅僅是師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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