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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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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為何所有的冷靜和沉著會在那個小姑娘一雙靈氣逼人的眼睛裡失去了方向?否則為何平淡無波的心境每每為她而掀起波瀾?否則為何明知那是殘忍那是傷害卻依舊逼著自己板起了臉寒下了聲音?

我本凡人,焉能太上忘情?

第一次分別時,並沒有太多想法,長年的漂泊生涯,分分合合本屬正常。只是那個小姑娘用著柔軟的聲音求他不要走時,一種淡淡的惆悵卻在心頭瀰漫了開來。當時,他把那種現象解釋為那是因為他擔心她的病會惡化。

第二次相見……若是沒有那第二次相見,也許一切因果還會被塵封在禁忌之中,永遠不會激發。但是在那個寒冬,看著丁三少疏廊別院裡的那一株黯淡的桃樹時,他忽然興起了回程府的念頭,那種念頭來得那麼劇烈,而且不可抵擋,於是連辭行都沒來得及就飛身上馬趕赴杭州。

到了程府,棉簾掀起的那一刻,調侃的話語還未出唇,心卻在那一瞬間起了陣陣驚悸——這就是那個十三歲的天才小姑娘?這就是自己那個古靈精怪、沒大沒小的小徒兒?

不不不,那是一個桃花女子!

不是桃花,怎麼解釋她肌膚的柔嫩,就像最純淨的花瓣?不是桃花,怎麼解釋她窈窕的身姿,在款款大方間仍流露著嬌柔?不是桃花,怎麼解釋她如水的秀目,在顧盼間綻現著傾國的風情?不是桃花,怎麼解釋當乍見的那一刻,心就無可避免也不想避免地沉淪?

桃花,本是劫。

那個女子手忙腳亂地擦拭著棉襖上的水漬,然後惶恐地站起身來,她的目光看過來時,竟然是完全陌生又滿含戒備的!

走過去,像兩年前那樣熟悉又親切地去搭她的額頭,但是卻被她避了開去。

她不認得自己了?我是你的師父啊……

一種淡淡的失落融匯著不安湧上了心頭,但是隨即,他看見那個女子流淚,說,「你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在那一刻,他已隱隱地感覺到了沒有了從這個劫裡逃離開的希望。但是,他又不得不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日的相處,了結半生情緣。

但是,不得不走。

人們有時候可以瞭解自己的心事就像瞭解自己手心上的掌紋一樣的清楚,但是你如何指望它能夠放在陽光下曝曬?

我是你的師父——

因為是你的師父,所以才可以那麼親密地靠近你,陪著你,保護你,照顧你;但是,也正是因為我是你的師父,所以我不能給你想要的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在你的人生中註定了要由另外一個男人來賜予,那個男人,他會是你的丈夫……

可是,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你用你的任性、固執和刁鑽去一次次地試探、強求,甚至不惜將彼此都毀滅!你這個瘋狂的孩子,為什麼你不懂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註定了不可能?為什麼你不懂在「師父」二字被第一次喊出來時,宿命就已經寫下了另一個終止?為什麼你不懂,即使再驕傲如沈諾、灑脫如沈諾、率性如沈諾,他的骨子裡仍無可避免無法抗拒的那一種道德!屬於世俗的道德!

我——

是你的——師父!

一燈如豆,沈諾低聲嘆了口氣。接著他就聽到有人敲門,「沈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是藍心。

沈諾開啟了門,藍心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注視著他,道:「沈大哥,我們聊聊好嗎?」

「你想知道些什麼?」沈諾揹負雙手走了出去,屋簷上水珠如簾,落在地上的雨線,映著燈光跳躍著,竄動著,再一滴滴地碎開。

藍心目不轉晴地盯著他,道:「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我想知道些什麼,而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或者說,你清楚程姑娘在做什麼嗎?」

沈諾看著那些濺起又落下的水花,淡淡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沈大哥,你不要一味地逃避問題好不好?如果你心裡真的有其他牽掛,那麼就退出這次選婿大會,否則萬一你真娶到了秦姑娘,無論是對她,對瓊花娘子,還是對你自己,都不是幸福!」

沈諾沒有回答。

藍心幽幽地嘆了口氣,放低了聲音,「剛才瓊花娘子找我說話。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看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就已經猜出了一些端倪,而她同時也是個通情達理的長輩,她讓我帶話給你,如果你真的很為難的話,她可以成全你,今後不再提聯姻之事。但是,有四個字要奉勸你——人言可畏。」

「事情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我們不是瞎子。」

沈諾繼續沉默。

藍心向屋簷外伸出手去,雨絲落在她纖美的手上,形成一掬,再溢位來。沈諾的目光就盯在她的手上,彷彿看得已經痴了。

「沈大哥,我不喜歡程姑娘。」藍心忽然開口,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擔憂,「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我就有預感,她會是一場劫數和災難。並不是她有什麼不好,恰恰相反,她是我見過最美、最有靈氣的女孩子,剔透得就像是最完美的水晶,讓人在見到的同時就會忍不住傾倒在這種完美之下!但是,也正是因為其本身所具有的這種美麗,傷人又傷已!」

沈諾眉頭一皺,厲聲道:「輕衣是個怎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可以不喜歡她,但是下次請不要再在我面前說她的是非。」

藍心一驚,委屈地叫出聲來,「沈大哥——」

小徑的那一頭,一人撐著湘妃竹傘慢慢地走了過來,晚風揚起她的長裙,在淺黃色燈光的映照下,那是一種幽幽的深藍。

——秦若煙!她怎麼會來這?藍心一見她來了,便把說了一半的話吞了下去,默默立在一邊。

秦若煙走上臺階,將傘傾斜著收起,雨水如珠簾一樣自傘面滑落,她的藍裙下襬全是溼的。

「我這時候來,有沒有打攪到你們?」秦若煙的聲音悽濛濛的,一如這個下雨的夜晚。

沈諾最終還是勾起唇角笑了一笑,道:「秦姑娘有什麼事嗎?」

「我想知道,剛才那個女孩子現在在哪裡。」

沈諾愣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

秦若煙用著她美麗的眼睛凝視著沈諾,她的眼睛也是悽濛濛的。那樣的目光令沈諾覺得抑鬱,便把臉轉了過去。偏偏視線的那一端,又是悽濛濛的雨水。

沈諾不禁低嘆了口氣,重新把目光看回到秦若煙臉上,正色道:「為什麼要找她?」

秦若煙自袖中取出了那兩截斷扇,遞到了沈諾面前,「我想問問她,有關這把扇子的事情。」

沈諾看著那把斷扇,道:「我不明白。」

秦若煙臉上浮現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淡淡地道:「這把扇子原本是我的。」

她沒有再說下去,沈諾也不再問。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看似冷傲的少女其實也有著滿腹不為人知的心事,她的美麗在那心事的折磨下已經顯現出了憔悴的痕跡。

氣氛在沉寂中流動著隱隱的不安,一時間,只有雨聲夾雜著呼吸此起彼伏,三個人都在看雨,卻又各懷心事。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聲和車轅聲很急促的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但不一刻就到了屋前。

三人凝眸望去,都是驚了一驚——正是那輛八輪馬車!

馬車馳到屋前一丈處,車伕手中長鞭輕輕一揮,八匹馬同時停了下來,又齊又穩,真是訓練有素。車伕跳下去飛快地開啟了車門,一個人橫抱著程輕衣走了出來,藍影一晃間,那人就到了屋簷下,一身藍袍還是乾乾淨淨,一滴雨水都沒沾到。

此人長身玉立,風采翩翩,容貌極其英俊,雙眉飛揚,看起來頗是高傲,但此刻他的臉上卻佈滿了焦慮之態。程輕衣躺在他懷裡,早已昏暈過去,胸前的衣襟上全是血跡,映著青色的衣服和蒼白的臉,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怕!

「怎麼回事?」沈諾一把拉起了程輕衣的手,臉色頓時大變,變得和程輕衣一樣蒼白!

藍袍人一見沈諾的臉色,就更焦慮了,急聲道:「她怎麼樣?」

沈諾一向沉穩的手竟一直在輕輕地顫抖,臉上表情忽陰忽晴,「你們等等。」他突然轉身,連傘都顧不得撐就朝雨裡奔了過去,不一會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外。

藍心走過去,柔聲道:「先進屋去吧,讓她躺到床上會好些。」

藍袍人點點頭,將程輕衣抱進屋,輕輕地放在床上,在些過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程輕衣。

藍心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道:「這位就是吹簫公子麼?沒想到一向只有女子傾慕他他卻不搭理人家的吹簫公子,竟會對程輕衣如此與眾不同……」目光一轉間,看見了站在門邊的秦若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愣愣地望著吹簫公子,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外面的雨,忽然很莫名其妙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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