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聽說,封醫生有意回國發展了,現在好幾家大醫院全都爭著搶他呢,不用說了,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杜天天。」
「真看不出來,杜策劃長得也不咋的啊,怎麼就那麼有魅力呢?真是讓人好嫉妒啊……」
「是啊是啊……」
杜天天拿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門外,聽著這些是是非非的八卦,冷冷一笑。
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箇中滋味究竟如何,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她和封淡昔之間的關係已經陷入了一個非常怪誕的模式:他刻意討好,她無心享受。曾經一束寓意「危險的快樂」的月下香,都令得她覺得整個世界充滿陽光,而今,大束象徵愛情的紅玫瑰,也不能再令她開懷。這段感情,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有時候也忍不住會很悲傷地想: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分明是那麼那麼渴望過的愛情,為什麼等它真的到來了,卻會是如此苦澀?
她捧著空咖啡杯走回辦公室,正無聊地審批下面交上來的節目選題單時,忽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她定定神,將那頁資料抽出來,上面貼著的照片上,波浪長髮的女郎正笑得風情萬種——沒有錯,就是那個和封淡昔看起來很曖昧的黑衣女郎。
旁邊附著她的個人資料:
秦如瑟,女,78年生,天蠍座,原本是專職模特,兩年前轉職成了服裝設計師,自創品牌「blacklips」,因風格妖嬈獨特而深受25——40歲女士的歡迎……
難怪身材那麼好,原來是模特,看樣子還挺有名的……杜天天把整頁資料都看了一遍,那是一個時尚節目,教人如何穿衣打扮的,而下期的暫訂目標就是blacklips這個牌子。78年生,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和封淡昔同歲……
正在想這件事時,手機響了,接起來,是封淡昔,「幾點下班?」
杜天天翻了下桌上的單子,答道:「已經沒什麼事了,隨時可以走。」
「那半小時後我來接你。」
「有什麼安排?」
封淡昔輕笑,「你等會就知道了。」
收線,杜天天將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再度轉為陰鬱。她似乎越來越不快樂,這是成長的必然趨勢,還是為愛而傷的人都會如此?
沒一會兒,助理進來拿批完的節目單,她趁機問道:「唐唐,你知道這個秦如瑟嗎?」
「當然啦!」唐唐頓時來了興趣,「看我這條腰帶,就是blacklips的!」紅色的短裙上,繫著一條寬得誇張的黑色腰帶,上面還掛滿了亮晶晶的銀飾,骷髏啦,十字架啦……如此哥特,倒真是符合那女人的風格,只不過,杜天天在心裡想,自己是一輩子都不會穿這種型別的衣服的。
也從而再次證明,她們兩個磁場不合。難怪那天晚上見到秦如瑟的第一眼就不喜歡。
「她的風格都很時髦新潮有個性,我超喜歡的!天天姐你也想買嗎?」
「謝了,我想不會適合我的。」杜天天說得無比肯定。
然而沒想到,一個小時後封淡昔開著車將她帶到一家衣飾店前,抬頭看店名,赫然就是「blacklips」!
有沒有搞錯?為什麼帶她來這裡?
她還沒問出來,封淡昔已牽住她的手走進去,一連串風鈴聲清脆悅耳地響了起來,同時,正站在櫃檯前和收銀員說話的曼妙女子回過頭來,朝他們嫣然一笑,「啊,你們來啦。」
杜天天只覺頭皮開始發麻——難道說,這家店也是秦如瑟的嗎?
秦如瑟走到她面前,「嗨,杜小姐,又見面了。」
她笑笑回應:「秦小姐好。」
「淡昔說讓我幫你挑套漂亮禮服,我已經根據你的特點選定了十條了,跟我來,在這邊。」她將她領到西側的專人試衣區,那裡掛著一排衣服,數了數,果然只有十件。看樣子,真是為她單挑出來的。
「你喜歡哪條?每件都試一下吧。」
杜天天扭頭看向封淡昔,封淡昔朝她鼓勵一笑,與此同時,秦如瑟拿下其中一件,塞到她手上,「別猶豫啦,這些可都是特地為你準備的哦,尊貴的女上帝。」
她被推進試衣間,抖開手裡的衣服,儘管心中已經認定blacklips的風格完全不適合自己,但不得不承認,它確實很漂亮。
當下只得脫了衣服換上,衣質輕柔,貼在身上,宛如第二層肌膚一般自然,沒想到,穿起來會這麼舒服。
她開啟門走出去,對著外面的落地鏡子一照,只見黑紫色的吊帶小禮服穿在她身上,線條簡潔而流暢,顯得腰身更為細緻,裙襬處綴著幾片羽毛,隨風輕漾,使得原本「死」的衣服頓時變得靈動起來。
效果很好呢。她有些意外,正歡喜地想叫封淡昔也來看時,就見封淡昔和秦如瑟正在落地窗那邊低聲談論著什麼。由於封是背對著她的,因此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倒是秦如瑟笑得格外嫵媚,那水般的眉眼,要說沒有脈脈含情才有鬼了。秦如瑟看見她,也不說話,只是右邊的眉毛微微上挑,然後又是一笑。
——她在挑釁!
杜天天直覺地感應到了這一點。
這個女人,在挑釁自己。然而——為什麼?為了封淡昔?
一念至此,杜天天也回了個笑容給她,款款地走過去,挽住封淡昔的胳膊,故意比平時多出幾分親暱,「怎麼樣?好不好看?」
封淡昔果然立刻轉頭,將她打量了一番,「很漂亮。」
這個男人真沒創意,每次只會誇這麼一句。杜天天心裡在嘆息,嘴上卻笑得更甜了,「為什麼這麼好,忽然想到來帶我挑衣服?」
「後天我父親結婚。邀請一位小姐出席那樣的場合前,通常都需要先付點代價,不是嗎?」封淡昔微笑,「挑一件吧,算我送你的。」
原來如此,這衣服是為了參加婚禮而準備的,當即名正言順地收下來,「好,那就要這件了。」
「其他的不再試試?」封淡昔問道。
杜天天正想搖頭說不用了,秦如瑟在一旁說:「我一共準備了十種不同的風格,杜小姐不妨全試過了再決定。」
杜天天轉了轉眼珠,「也好。」既然有人要專門伺候她,那她又為什麼要拒絕?儘管,她心裡非常清楚,秦如瑟只不過是想趁機制造與封淡昔之間久一點的相處機會罷了。
在關上試衣間的門的剎那,她看到秦如瑟再次對她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微笑,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捲入另一段情感糾葛之內,原本的抑鬱之情突然一掃而光,她忽然變得有些興奮。
原來,當一個人煩惱的時候,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看著別的人比她更加煩惱。
那麼,秦如瑟,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手腕和本事吧,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抓住封淡昔,把他從我這邊,搶過去。
杜天天開始慢條斯理專心致志地試衣,每穿一件,就讓封淡昔評價一番,他最後給出的建議是:「我認為第一件最好。」
「是嗎?你最喜歡那件?可是我覺得每件都很好,秦小姐挑得非常有眼光呢。」杜天天歪著頭想了想,說,「如果我每件都要的話,你還會幫我付錢嗎?」
封淡昔笑了,伸手親暱地颳了下她的鼻子,然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謝謝,把這些都包起來吧。」
秦如瑟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最後還是笑著說:「好大的手筆,你可真是我的衣食父母啊,謝嘍!」
杜天天眨眨眼睛,「這位先生照顧了你這麼大一筆生意,秦小姐是不是該請吃頓飯?」
秦如瑟臉上閃過一絲微訝,但立刻就順著她的提議說:「也好。淡昔,賞臉吃個飯吧。」
不等封淡昔回答,杜天天已搶著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
「沒問題,淡昔,我知道你喜歡吃川菜,我知道有家店做的豆瓣魚和麻辣豆腐是一絕。」
封淡昔的目光在杜天天臉上停駐了幾秒鐘,杜天天忽然有種自己已經被他看穿了的錯覺,但是他很快將視線轉向秦如瑟,笑著說:「好。」
當下出發去吃飯。
菜上到一半杜天天說要去洗手間,然後離座,從餐廳的後門走掉了。
冬天,夜來得特別早,外面寒風呼嘯,她沿著街道緩慢行走,覺得整個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如此孤寂。
如此哀傷。
如此輕淺卻又真實存在的矛盾心態。
外套裡的手機響了,看號碼,是封淡昔的,於是不接,一直任由它響。大概過了五分鐘後,鈴聲終於停止了,音樂驟停的同時,心也好像跟著一起停止了。
她再次走過那家鞋店,鞋店的櫥窗裡還放著那雙火紅色的高跟鞋,這麼久了,它竟然一直沒有賣掉。於是,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她走進去,買了那雙鞋,當即穿著它,繼續遊晃。
新鞋磕腳,跟又太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安徒生的童話裡,小美人魚當時受的苦是不是就是這樣?
由此可以證明,人類是喜歡自虐的動物。因為小美人魚變成了人類,所以也學會了自虐。
就如同她現在這樣,放棄美味的晚餐,溫暖的房間,出來在大街上受凍吹風,不是自虐是什麼?
杜天天走啊走,最後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走到了電視塔前,仰首望向塔頂,燈光是那般璀璨,這裡,是她所有痛苦的源頭。而她此刻望著它,覺得一顆心就那樣靜靜地融化。
這時手機又響了,她盯著來電號碼看了許久,才接起來,線路那邊,封淡昔似乎大大地鬆了口氣,然後問:「你在哪?」
「電視塔下面。」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等在那裡不要走開,我去接你。」也不等她答應或者拒絕,就「啪」地給掛上了。
於是杜天天只能選擇等待,儘管她也可以再次悄悄溜走,但是,看著眼前的電視塔,她覺得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再也走不動。
她走不動,她好累,真的好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