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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拒絕哭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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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愚輕籲口氣,「聽上去很麻煩。不如你給我想吧。」

「那戀愛也我幫你談好嗎?」

「可以啊。」夜愚無所謂地說,年年只得搖頭。

兩人走進一家禮品店,裡面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物件,每件都是那麼的精美可愛。

年年拿起一瓶水果造型的香水,說道:「我記得譚允嘉喜歡玫瑰味的香水,對不對?」

「好像是。」

「那她喜歡什麼花?」

夜愚想了半天,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

這時店員走了過來,「兩位好,想挑選什麼樣的禮物?」

年年瞥了夜愚一眼,便對店員說:「這個香水有玫瑰味的嗎?」

「有的。」

「那瓶子有心形的嗎?」

「可以給您換。」

「好的,那就要一瓶玫瑰味的心型香水。不用包裝。」

「稍等。」

在店員轉身去拿貨時,夜愚哦了一聲,說:「這就是你幫我挑的禮物?它算上還是中?」「現在是中,但是等會就是上了。」年年朝他神秘地笑笑。於是夜愚只能靜觀事態的發展。

買到香水後,他們又去了花市,街邊有賣小狗的,大冷天的,就那樣放在紙箱裡蹲在街角叫賣,小狗們在箱子裡擠來擠去,吵吵鬧鬧,看著好生可憐。

年年不禁多看了幾眼。

夜愚問:「要買小狗嗎?」

年年搖了搖頭,「那些小狗,養不活的。」

她走進一家花店,挑選了一盆蘆薈,請店員將那瓶香水埋入土中,然後,把那盆蘆薈交給夜愚。

夜愚有些明白了她的用意,露出微訝的表情。

年年淡淡一笑,「蘆薈可以淨化室內空氣,還可以把它剪下來敷臉美容。一旦剪光葉子,就能看見埋在土裡的香水,到那時才是真正的驚喜……怎麼樣,給我挑選的這份禮物打幾分?」

「你真是會討人歡心。」他想起了天天說過的那個關於糖紙的典故,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有點難過。

要怎樣的心思細膩情感豐富,才能想出這樣的禮物?而她幫他費盡心思挑選這樣一份禮物,卻是為了送給另一個女孩。

雖說他給他們之間的關係予以了一個新的定位——兄妹,而她也沒有拒絕,就那樣應承了下來,像個真正的妹妹一樣與哥哥和睦親密地相處著;但是,喜歡的情愫如果依舊存在的話,那麼這樣的相處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幸福,而是更為痛苦的折磨。

他——對她,是否太過殘忍?

可是,除了這樣,他沒有別的方式可以像現在這樣跟她毫無顧慮地見面、聊天,分享生活中的一些感受。所以,明明知道也許兩不相見對於她來說才是最好的,但還是自私地選擇了要靠近。

要靠近,而不是遠離。

時時看見她的臉,時時聽見她的聲音,時時感應到她的存在。

這樣、這樣……安寧又奢侈地快樂著……

走出花店時,他注意到年年又看了那些小狗一眼,於是問道:「為什麼你認定它們養不活?」

「因為它們都是一生下來就有病的,所以才五元一隻的賣掉。我曾經買過,養了三天,花了近千元給它治療,但最後還是死了。生命……」她說到這裡,眼神變得悠遠,「真是脆弱呢……」

夜愚的心顫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接話。

但年年很快恢復了平靜,轉身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現在就要回去了?」才下午三點半而已啊。

「嗯,媽媽今天回來,我要做好多菜給她洗塵。她不知道我最近生病過的事情,所以,要一切都表現得和原來一樣才行。」

「為什麼不讓她知道?」

年年覺得他問得有些奇怪,便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如果你在外面病了,你會想到要告訴外婆嗎?」

答案是一樣的——能少一個人擔心,就最好少一個人擔心。

很多時候,別人的擔心並不能起什麼作用,反而令對方也跟著擔心緊張,不得安寧罷了。

夜愚抿緊了嘴唇,就那樣看著年年攔了輛計程車,然後坐進去,朝他揮了揮手,消失不見。

埋有香水的蘆薈就抱在手中,並不沉,但他卻覺得自己抱住的,是一顆心,因珍貴而顯得極具分量,壓得他雙臂發麻。

他從不會討別人的歡心,除了外婆,對旁人的事也毫不在意,因此,即便是允嘉,交往了這麼久,連她喜歡什麼花也不知道,反而是跟她關係很一般的年年,居然知道她喜歡用玫瑰味的香水……與年年相比,自己真是個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傢伙。

然而,即使是這麼冷漠的自己,也會有想關心別人的時候,想討好她,讓對方會因自己的用心而微笑,想看著她快樂,沒有煩惱……

即使,是這麼這麼差勁的自己。

當年年回到家時,就發現韓雪清的行李已經堆放在客廳裡了,大包小包的,看過去真是壯觀。她喊了一聲:「媽媽?」

很快的,韓雪清從浴室裡探出頭來,「年年啊,你回來啦?我在洗澡啦,等會給你看禮物哦,我買了好多東西給你和天天。對了,我好餓,非常想吃盆盆蝦,儘量做得辣一點哦。不跟你說了,好冷,我繼續洗澡了。」說完,又把頭縮了回去。

年年不禁笑了,一種發自心窩的由衷的笑。與天天對母親的無奈不同,年年非常欣賞韓雪清的人生觀,那就是——及時行樂。

毫無顧慮地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過自己想過的人生。

就某種角度而言,爸爸的死,對她來說是種解脫。從此,她不必再受愛情的折磨。

年年走進廚房,開始做她想要吃的麻辣盆盆蝦,過了一會兒,韓雪清便穿著浴袍一邊擦頭髮一邊走了過來,「我走的這一個月,你們姐妹倆過得怎麼樣?」

「很好。」她將火點著,把放好調料與蝦的瓦罐放上去熬。

韓雪清觀察著她,忽然皺了皺眉,「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又不乖,通宵看書了?」

「媽媽你真瞭解我。」她勺起一勺湯汁試嘗。

濃郁的香味令得韓雪清頓時忘記了繼續深入這個話題,開心地說:「我這次去海南,可算玩痛快了,還買了好幾個大海螺,你肯定會喜歡的。」

「嗯,我喜歡海螺。」

「我就知道你最有品味,不像你姐姐,只知道庸俗地喜歡珍珠。不過我也給她帶了珍珠項鍊,哈,反正是刷她的卡。」

年年幾乎可以想象到時候天天會有什麼反應,不禁又笑了。

她喜歡媽媽,她想,她也喜歡姐姐。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媽媽和姐姐。有這樣性情可愛的媽媽,和那樣溫柔體貼的姐姐,這麼美滿幸福的家庭,對於她這個一出生就父母雙亡的孤兒來說,還有什麼可求的呢?

實在已經是太過奢侈的一種幸福了。

而人,是不可以那樣幸福圓滿的。

所以,上帝給了她親情就不再給她愛情,給了她智慧就不再給她健康。

這樣……也好。

有殘缺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蝦熬得差不多了,她微笑著將火關掉,就在那時,聽見了門鈴聲。媽媽在臥室裡喊道:「年年,你去開下門,我手騰不出來——」

於是她去開門。

門外,大堂的客服小姐朝她微笑,「你是杜年年小姐嗎?」

「嗯。」

「剛有人送了這個盒子到大堂,說讓我們送上來給你。」客服小姐將手裡的盒子遞給她,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她的笑容裡帶著點神秘的味道。於是伸手接過,道了謝,將門關上。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也不是很重,旁邊還扎著幾個小孔——是什麼呢?

韓雪清拿著兩個大海螺從臥室裡走出來,看見她手裡的盒子,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

「不知道。」她用剪刀剪開上面的緞帶,開啟盒蓋,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間,然後,朝她汪一叫。

韓雪清驚訝說:「哇,小狗耶!」當即也顧不上海螺了,伸手將那個小東西從盒子裡抱了出來,「好可愛的小狗哦,好小,是別人送給你的嗎?年年。」

年年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呆滯狀態,過了很久,才把盒子裡的另一樣東西取出來。

那是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跡——

「要不要打個賭?我賭這個小傢伙絕對養得活。即使它真的很便宜,只花五塊錢就買到了。但是,當它變成杜年年的小狗時,我想,就會是世界上最聰明最珍貴的一隻小狗了。」

她的眼睛開始溼潤。

韓雪清一邊逗弄著小狗,一邊繼續問:「年年,這小狗到底是誰送的呀?」

年年將紙條翻過來,反面,一行小字:「雖然不是情人,但哥哥也可以送妹妹禮物的吧?節日快樂。年年。」

她望著那些排列得無比好看的字型,那些字型變成了嘴唇,在她面前一張一合,淺唱輕吟間,都是天籟般的聲音。

那麼那麼好聽,卻又那麼那麼……遙遠。

於是她捂住自己的嘴巴,開始無聲地顫抖。

一旁的韓雪清嚇了一跳,連忙放下小狗走過來說:「年年,你怎麼了?哪裡又不舒服了嗎?」

她撲入母親懷中,感受到從她身體上傳來的溫暖氣息,以及剛沐浴過後的淡淡芳香,聲音哽咽了:「媽媽……」

「嗯?怎麼了,我的寶貝兒?」

「媽媽,我很幸福。」

「哈,傻孩子,說什麼呢?」

「我真的真的好幸福……我有媽媽,有姐姐,還有……哥哥。」

「咦?」韓雪清迷惑了,什麼哥哥?

「這樣就夠了,真的夠了,人不可以太貪心的,我一定要知足,所以,我現在真的好幸福,我好幸福……可是,我為什麼要哭呢?」她的眼淚嘩啦啦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為什麼要哭泣?

明明是如此幸福的一種感應。

可是,眼淚卻滴到了那張紙條上,把「雖然不是情人」六個字,慢慢打溼。

於是那六個字就變模糊了,藍色的字型滲透開來,如同紙張,也開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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