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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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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說話,閒時可解解悶。非凡告辭了。」又是那麼恬淡地笑了一笑,轉身離去,舉手投足間的風儀無不完美到了極點,即使是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一絲缺憾來。

葉重重目送著他的淺藍長袍飄逸在風中,拐過一個彎後消失不見。那隻鸚鵡恰好在此時突然說了一句話:「紅園引離辭,重重天涯暮。」

紅園引離辭,重重天涯暮!

葉重重猛地回頭,她盯著那隻鸚鵡,心中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它怎麼會說這兩句話?它怎麼知道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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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地暗下去,黃昏時分,天邊卻無晚霞,是該出發了。

葉重重望著鸚鵡,心緒難寧。

非凡公子的見面禮,竟是如此的別出心裁,且一針見血地刺中她的痛處,究竟是何居心?

她已不再年輕,容色雖未衰,但也早失了光華。即使她是天下第一莊笑客山莊的大小姐,身份赫赫那又如何?以他的條件人才有得是更好的姑娘去配,為何非要娶她?

事情不會如此簡單,他對她的過去似乎瞭解頗多,否則,他所送的鸚鵡也不會說出這句「紅園引離辭,重重天涯暮」來。

那是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她和……蕭離之間的秘密。

若非那個秘密,也許她的一生都會完全不同,儘管她在初見蕭離時,就已無可避免地傾心……

那次她應武林盟主風向晚的妻子水連衣之邀在天涯別莊小住,她所住的地方叫紅園,風向晚和水連衣為了表示對她的優待和信任,特申令下屬非得她的邀請,任何人都不得進去打攪。

然後有一天夜裡發生了一些事,一個人刺殺風向晚未遂逃人了紅園,那個人竟然就是蕭離!就如同誰都不會想到有人竟然敢刺殺風向晚一樣,也沒有人想得到那個刺客竟然會是尊貴不凡的隨園世子蕭離,更沒有人想到笑客山莊的大小姐葉重重會包庇那個刺客。

沒有人敢進紅園搜查,她留蕭離待了一夜,在第二天黃昏時親自送他離開。

彷彿那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在她心中,甚至不覺得有任何對不起風向晚的地方。然而,就因為那件事,從此她和蕭離之間似乎有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有,兩人都保留著這個秘密不對任何人提及,彼此心照不宣。

若非那一次縱容和相救,她後來還能不能那麼地靠近蕭離?葉重重在十年後再思考這個問題,卻依舊無法肯定答案。

蕭離的心一直飄忽如風,從來沒有一個女子進入他的眼簾,即使聰慧矜貴秀麗如她——然而她一直被默許留在他的身邊,享受著其他女子無法得到的禮遇和寵愛。

紅園引離辭,重重天涯暮。

非凡公子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小姐,你今天出去嗎?」這次卻是輪到碧落催她。

葉重重自恍惚中清醒過來,抬頭看去,那隻鸚鵡居然睡著了。她在心裡暗歎一聲,終於決定放棄,事實也是,那隻鸚鵡除了那句話外,再沒說其他。

「嗯。」她輕點一下頭,從碧落手裡接過了白孤披風。

「小姐,你還是把傘帶上吧,這天看來也不太對勁呢,也許晚上會下雨。」

「不用了,如果下雨時我還沒回來,你來接我。」葉重重披好披風推門走了出去。

天色越發昏沉,依舊是那條越行越窄的道路,與昨天不同的是,今日路上還有幾個行人,只是大多行色匆匆。原來這個世界能享受悠閒的也畢竟是少數人,試問又有幾家女兒可以如她這般任性,想不嫁就不嫁,一直拖到二十六歲還虛擲韶華呢?

又或者,如果她不是這個出身,這般心高,是否也就和平常的姑娘們一樣,早早地順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相夫教子,平平凡凡地度過一生?

一對老年夫妻從她身邊經過,男人扶著女人的手,神情間無法描述的體貼。葉重重默默地看著,眼角忽然有點溼潤。

風很大,看樣子晚上真的會下雨。

葉重重終於走到邊緣賭坊,掀簾走了進去。賭仿裡依舊喧囂,但是卻不見他的影子。

她怔了一下,就見賭場的夥計擠過來道:「那傢伙醉得一塌糊塗,正在後面的柴房裡呼呼大睡呢,小姐你來得好,這是他今天欠下的酒錢加賭本。」

葉重重看見賬冊上酒錢欄裡寫的是「五十七兩八錢」,不由輕皺了下眉,「他今天喝了那麼多?」

「是,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發了瘋似的喝酒,還拉著身邊的人陪他一塊喝,這不,後面柴房裡可醉倒了三個。」

受刺激?葉重重的心「格噔」了一下——難道是因為她?難道他知道了非凡公子向她求親的事?

剛那麼一想,又自行否決了。不,不可能,這件事還沒傳出山莊,而秀人坊又是個江湖訊息如此閉塞的地方,再加上他現在這副事事漠不關心的樣子,怎麼會知道?

其實種種理由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絕對不會因為她而失態。

一個夥計從後門進來道:「好了好了,那傢伙醒了!」剛說完,「他」就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門後,一臉宿醉未醒的模樣,經過門檻時還「砰」的摔了一跤。周圍的夥計哈哈大笑,他卻跟沒事人似的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地走。

葉重重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或是因為醉了並不清醒的緣故,推她推得很大力,全不給面子。然後那些夥計看見了,繼續哈哈大笑。

葉重重的目光中羞憤之色一閃而過,仍被擔憂佔了上風,跟著他走出賭坊。

就那麼一刻功夫,外面的天已黑透,路邊各家的燈光有明有暗,照的道路也一段陰一段亮。

拐個彎,遠遠可見那間破舊的茅屋,街上站著幾個打扮得濃妝豔抹的女子,葉重重知道,她們是秀人坊裡的******,而且大多容色平庸或芳華已逝,因此也最便宜。

對這些******們,她並不輕視,但也從來不會多留意。

誰知道他走過那些******身邊時,忽然一把摟住其中穿的最豔的那個,醉醺醺地道:「是不是一個晚上十兩銀子啊?」

那******眼睛一亮,喜道:「十兩銀子?成交!」

「好,那跟我走吧!」他竟一把抱起那個******往茅屋走去。

葉重重的臉刷地變白。

依舊是踢開門進去的,門板搖搖晃晃,看樣子又要掉下來了。那女子吃吃地笑:「喂,你不關門的嗎?」

「那道門,關與不關,有什麼兩樣?」他的口齒更加不清。

「可是外面有個姑娘在看呢!」女子說著從他懷裡跳下來想來關門,卻被他抓住抱了回去,「管她,愛看就看個夠好了!來吧……」

立刻傳來那女子的尖叫聲和嬌笑聲,房間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撞到了,發出很響的滾動聲。葉重重看著那扇半掩的門,忽然覺得視線一片模糊。

風很冷,臉上有涼涼的東西一直流到唇角,伸出舌頭一舔,淡而無味。抬起頭,淅淅瀝瀝的水珠逐漸地連綿起來,原來真的下雨了。

居然是雨,不是淚。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流不出眼淚,只是視線還是模糊不清,只看得見那扇門在風中吱吱呀呀地被吹開,又合上,合上了,又吹開,週而復始。

當雨水慢慢地濡溼長髮,並在白狐毛上凝聚成水珠沿著縫隙流進脖子裡時,門正式地被開啟,那個女子邊扣扣子邊嫋嫋地走了出來,走到她面前時伸出了手,「他說讓我管你要錢。」

葉重重不知是什麼心情,她只是木然地從懷中取出錠銀子,那女子連忙抓過用牙齒咬了咬,眼睛晶晶發亮,「謝啦!」說著一邊嬌笑著一邊扭著腰肢走了。

葉重重靜靜地站在雨中,好一會兒,屋裡傳出一陣鼾聲,她的唇角動了幾下,又復平靜。轉身,慢慢地離開。

剛走出秀人坊,就看見碧落撐著傘站在一輛馬車外仰首張望,見到她頓時跑了過來,驚叫道:「天啊!小姐,你怎麼淋成這個樣子了!都怪我不好,早知道我該進去接你的,可是你知道,這個地方太複雜了,我都不太敢進去……幸好我明智,叫王叔趕了車子過來。小姐你快上車,把溼衣服換了吧……」

葉重重上車,換衣,沉默地不發一言。碧落見小姐臉色有異,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麼一句怯生生的話突然招出了葉重重的眼淚,剛才在淒冷寒雨中都一直沒掉的眼淚,卻在溫暖如春的車廂裡催發了出來。

碧落嚇了一跳,連忙掏手帕,「小姐,你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哭了?」

她只是流淚,什麼都不說。

馬車到了笑客山莊,碧落慌忙跳下車叫道:「田嫂!田嫂!小姐她——」

田嫂聞聲迎了出來,「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小姐她怎麼了?」

「小姐她——」碧落剛說了一半,葉重重也從車中走了出來,她一把按住碧落的肩膀,然後轉過頭對田嫂,一字字地說道:「告訴爹爹,非凡公子的婚事,我答應了。」

「啊?」田嫂又驚又喜,頓時給怔在了那裡。碧落張大了嘴巴看看她又看看小姐,更是驚詫到了極點。

葉重重深吸口氣,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說——非凡公子的婚事,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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