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日本深村柔道協會的會員……你喜歡喝綠茶,對不對?」美夕子將一杯茶遞到他面前,一時間茶香撲鼻。
簡蘭達深吸了幾口,驚訝地說:「好香,這是什麼茶?」
「這是日本非常有名的玉露茶,希望你會喜歡。」
在簡蘭達喝茶的時候,美夕子已架起畫板決定了畫幅尺寸和型別。她落筆極快,線條源源不斷地自她筆下流淌下來,一個小時後素描已經漸成模型。
「看上去很不錯。」雖然不是很懂,但依舊可以看得出美夕子把洛比眼睛裡的依賴和他自己臉上溫柔表情畫得很到位。
「這將會是我畫得最好的水彩畫。」美夕子拉過一層白布輕輕蓋住初稿,「謝謝你,學長,今天就到這吧。」
「好的,再見。」簡蘭達抱起洛比準備走人。
美夕子喚住他:「等一下,我們一起走吧。」她脫掉身上的白圍裙,鎖好畫室的門,同他一起下樓。
「我要送洛比回凱恩先生那裡。」
「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情,我陪你一起去吧。」
就這樣,兩人先是送洛比回狗屋,再由簡蘭達送美夕子回宿舍,等他終於回到自己房間時,已經快九點了。
推開門,發現露莎碧坐在沙發上,第一感覺是——他是不是走錯了門?退出去看看門牌號,205,沒錯啊!
「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露莎碧嘻嘻一笑,放下手中的報紙走到他面前,歪著腦袋說:「聽說你對女孩子的邀請從來不會拒絕對不對?」
簡蘭達怔了一下,露莎碧又說:「我剛才親眼看見你和那個日本女孩在約會。」
「那不是約會……」他剛想辯解,露莎碧打斷了他:「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既然你不會拒絕她,那就不會拒絕我了?明天一起吃午飯,就這麼說定了。」
也不等他有所反應,便徑自繞過他走出門去,門外三米處,默未傾懶洋洋地靠在牆上看著他們,目光中露出幾分玩味。
露莎碧朝他拋了個飛吻,「晚安,親愛的默哥哥。」說完「噔噔噔」地下樓去了。
簡蘭達為難地看向默未傾,說道;「默,你的妹妹她……」
「放心,沒事的。」默未傾走進他的房間拍拍他的肩,不以為然地說,「她很容易就喜歡上一樣東西,但通常不會喜歡太久。」
「可是……」
「你只要不拒絕她,她要約你吃飯你就吃飯,她約你玩你就玩,我保證,沒幾次後她就會對你熱情消失,從此不再打攪你。」默未傾聲音里加了幾分警告,「露莎碧不會成為你的困擾的,倒是那個美夕子,我認為你應該當心。」
「我和她沒什麼,我只是當她的模特而已。」
「那種女孩子很聰明,她們捕捉獵物的手法從來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等獵物發現中了圈套時,已經太晚了。」
簡蘭達微微一笑,「可是感情不是捕獵遊戲,並不是只要你設下圈套套到獵物就能獲得。如果我始終無法對她產生愛情,那麼無論她做些什麼都沒有用。不是嗎?」
「你總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那就祝你好運。」懶懶地將身子轉個方向,看樣子準備走人了,簡蘭達忽然叫住他:「默,可以告訴我你喜歡怎麼樣的女孩子嗎?」
黑眸裡的金瞳仁閃了一下,「為什麼問這個?」
「很好奇。」
默未傾沉默了很久,才回答:「眼睛。」
「眼睛?」
默未傾的視線開始變得很悠遠——
長長的鋪著波斯地毯的樓梯,那個女孩從樓下走上來,走到他面前,低下眼睛,輕輕地說:「對不起,請讓一下。」
她有夜鶯一樣婉轉柔美的聲音,和落花一樣輕盈優雅的腳步。
她看著他,眼睛像是一湖靜水,以最迅疾的姿態瞬間包攏了他,卻不自覺。
她垂下眼睛說:「對不起,請讓一下。」
鏡頭定格在這一秒,然後旋轉著飛散。
那一瞬間,即成永恆。
要消除一條新聞對人們的影響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條新聞來替代它。更何況,被譽為殷達第一美少年的簡學長與一年新生露莎碧共進午餐是鐵一樣的事實,起碼有四十雙眼睛看到他們雙雙出現在餐廳裡,吃飯時有說有笑的,最後露莎碧還挽著簡蘭達的胳膊離開,神態要多親密就有多親密。
因此,至晚上止,校園裡被討論最多的事情已經不是水晶姐妹的神秘失蹤,而是簡學長終於戀愛了。
人類是善於遺忘的,從另一角度來說,他們樂見美好的事情發生,而把悲劇掩埋起來,假裝不存在。
胡森警官的調查工作看來進展得並不順利,幾次在校園裡見到他來去匆匆,都是一副眉頭深鎖的樣子。警察們搜取了水晶姐妹房間裡的指紋和足印帶往紐約進行化驗,然而默未傾認為這招根本沒用。
「你說兇手會不會是我們的同學?」晚上十一點半,米索和簡蘭達依舊留連在默未傾房間裡,遲遲不肯離去,因為——默在做宵夜。
「現在最好不要下這樣的結論,會引起大家的恐慌。」他熟練地將平底鍋裡的煎餅往上一拋,翻了個面掉下來,隨著「滋——」的爆油聲,一股香味直朝米簡二人飄來。
米索吞了吞口水,還不忘損簡蘭達一筆,「那是,否則我們的no.1美少年中午所做的犧牲就浪費了。」
簡蘭達失笑,「拜託,正經一點。」
米索睜大眼睛故作驚奇地說:「這還不夠正經啊?為了轉移同學們的注意力,你不惜犧牲自己的色相去陪高貴的露莎碧小姐吃飯,製造你戀愛了的煙霧彈來模糊水晶姐妹的失蹤案,多麼偉大的情躁啊……」
簡蘭達眨了眨眼睛,無言以對。沒辦法,還真被這傢伙猜中了,他心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當然,還要謝謝默未傾昨天晚上對他所做的暗示,否則他也想不到這點。如此一來,反而有些懷疑,他轉過頭,問料理臺後的默未傾:「默,是不是你暗示露莎碧來和我演這出戲轉移眾人的視線的?」
默未傾淡淡地回答:「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簡蘭達頓時紅了臉,米索吃吃地笑。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陣猛拍,米索過去開門,一個四年級名叫提娜的女生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急聲說:「學長,不好了!女生樓那邊出事了……」
三人頓時面色一正,簡蘭達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們過去瞧瞧。」
默未傾立刻熄火,邊走邊脫圍裙,在走出門口七步後,手往後一扔,圍裙準確無誤地落在門裡的沙發上。
米索問道:「出什麼事了?」
提娜緊緊跟在他們身後,饒是如此,還得拼命跑才跟得上他們的速度,「我們都睡下了,突然聽見露莎碧房裡傳來一聲尖叫,當我們連忙跑出去看時,就見她穿著睡衣光著腳從房裡衝了出來,披頭散髮樣子可怕極了,嘴裡不停地喊救命……」
她才說到這兒,三人已衝進女生宿舍大門,一樓站了好多人,女生們各個身穿睡衣表情緊張地盯著一扇門。
「出了什麼事?」米索走過去,女生回頭看見學長來了,紛紛讓出路來。
那扇門,正是最西邊的107室——程沉的房間。
簡蘭達臉色頓變,默未傾的眼中金光一現,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有米索好奇地問了出來:「你們看這個幹嗎?露莎碧呢?」
話音剛落,女主角便出現了。
房門「砰」地開啟,露莎碧拖著程沉的一隻胳膊往外拉,嘴裡說道:「你出來!你有膽做沒膽承認!我就知道是你,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到哪裡,哪裡就沒好事發生!你給我出來!」
程沉被她硬是拖了出來,另一隻胳膊裡死死抱著那個黑木小盒,本來就很蒼白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慘淡。
「你們在這幹什麼!」隨著一個威嚴的聲音,胡森警官帶領他的四個手下也隆重登場。
露莎碧鬆開程沉的手衝到他面前,急聲說:「警官,是她!她是兇手!就是她殺死了水晶和珍珠,她剛才還想殺我,是她,就是她!」
此言一齣,眾人譁然,所有目光都齊齊地盯在了程沉身上。只見她咬著下唇,依舊低垂著眼睛,抱著盒子站在門邊一聲不哼。
胡森看了程沉幾眼,沉聲道:「你為什麼如此肯定是她乾的?」
「警官,我剛才在睡覺,有個人偷偷進了我的房間,其實我那時沒有睡著,我看見一個黑影朝我俯下身來,我想也沒想就把身邊的芭比娃娃抵在身上,然後開始大叫。那人用繩子本來想套我的,結果套中了我的娃娃,聽見我大喊她就跑了。我連忙開燈下床跑出去……」
「你說你看見的是個黑影?這麼說你並沒有看見對方的樣子?」
「這個不是重點,反正我就知道是她!」
「你沒看清楚對方,怎麼能肯定是這個小姑娘乾的?她那麼瘦小,而且還腿有殘疾,能在短短幾秒內逃離你的房間回到她自己的房間,這不太可能做到吧?」
露莎碧呆了一下,剛才一頭衝動,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憑著直覺第一個就想到是她要害她。一轉頭看見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自己,好像挺下不了臺的,腦袋裡又「轟」的一聲炸開了。想也沒想地,她朝程沉撲過去,叫道:「她不一樣,她是個怪物!沒有什麼事情是她做不出來的!」
程沉往旁邊側了測,露莎碧沒撲中她的身子,但卻重重撞到了她的手臂,在她向後跌倒的同時,手裡的盒子飛了出去,撞上對面的牆壁又飛回來,最後「啪」的一聲摔到地上,盒蓋碎開,盒子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女生們頓時發出了一陣尖叫,那盒子裡裝的竟然是——
指甲!
一共是十個指甲,上面殘存著斑駁的血跡,血跡已經變成濃近於黑的暗紅色,折射出閃閃的光澤,在凌晨12點看見這樣的東西,真是說不出的恐怖。
這是從誰身上拔下來的?水晶?還是珍珠?
女生們驚恐地望著程沉,早就覺得她很古怪,但沒想到她居然這麼變態,以收藏指甲為愛好!
露莎碧也愣住了,很久以前她就想知道這個盒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以至於那個怪物把它看得那麼重要,到今天終於知道了,卻沒想到裡面裝的竟然是指甲!還是這麼恐怖的染血指甲!
她渾身發抖,連忙轉身一把抱住默未傾「哇」地哭了出來,「哥哥,好可怕!我就說她是個瘋子,她很危險,她竟然每天都抱著這麼一盒子指甲睡覺!」
女生紛紛向後退了幾步,遠離那個可怕的瘋子。
簡蘭達望著程沉,她跌坐在地上,似乎想了很久後,才慢慢地爬過去,把掉在地上的指甲一個個地撿起來,把碎了的盒子也撿起來。
他看著她做這一系列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視線開始一片模糊,有水氣升到眼睛裡來,又酸又苦。
在他眼睛噙淚的時候,默未傾突然輕輕推開露莎碧,接著他做了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走到程沉面前,突然蹲下去按住她的手,表情非常非常痛苦,似乎在他面前的是他最最至愛卻又親手打碎了的瓷器。悔恨、憐惜、不忍、傷感……全都彙集在了一起,再不復校園第一酷哥的姿態。
程沉慢慢抬起頭凝視著他,這是她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抬起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美麗到令周遭一切都頓時為之黯然的眼睛!
純黑,剔透,沒有一絲雜色,如水晶般明淨,如鑽石般璀璨,再折映出水般的潤澤,迷惑了眾人。
警官望著這雙眼睛,忽然回想到一件事情,他愕然他指著程沉,吃驚地說:「我想起來了!我想起我曾在哪見過你了!你是那個小女孩,你是黑紗的女兒!」
驚訝的聲音「呲」的一聲撕開記憶的口子,前塵往事飛旋著回到腦海中來,無論多麼多麼不願意,這一刻,還是異常鮮明地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