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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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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莎碧摔掉了電話,也摔掉了她本來有可能擁有的友情。

一共七個孩子擁抱了她,然而,那個坐在角落裡看書的男孩子沒有過來。他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然後合上書起身上樓。

伍德夫人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冷靜的臉上也開始露出了擔憂之色,「默少爺……」

他叫默未傾,是伯爵的義子,也是他最喜歡的孩子。

露莎碧是在她之前伯爵惟一的女兒,她的母親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了。

其他七個孩子都是werran家族旁系的孩子,她的親戚。

程沉一直到三天後,才陸續地從伍德夫人那知道以上這些。

她在這個新家裡非常孤獨,沒有人理她,那些孩子們看她的目光裡或許多少帶了些同情,但是他們不敢靠近她。因為尊貴的露莎碧公主不喜歡她,她對他們說如果他們敢和她說話和她玩,她就再也不理睬他們。

這裡的傭人們也對她很冷淡,她們大部分都是露莎碧媽媽孃家那邊的人,所以自然是處處偏袒露莎碧。只有伍德夫人對她還好點,然而,她很忙,管理著整個莊園,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處理,根本沒有時間陪她。

就這樣,程沉在那裡待了一個月,受盡冷落和排擠。可是,她沒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受了委屈就哭,她總是默默地垂下頭,面無表情,誰也不清楚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生活猶如一場大雨,雲層重重疊聚,累積到一定數量終於承受不住,傾盆而下。

災難起始於那一天,非常宜人的四月,她在紫藤架下看了一下午的圖畫書,直到眼睛發酸才柔柔眼睛

進得大廳裡,werran家的小公主正在拆禮物,包裝紙和綵帶落了一地,她從盒子裡拿出兩個製作極其精美的玩具,興奮喜悅地跳了起來,「哇!芭比娃娃!好漂亮好漂亮!」

一旁的侍女看見程沉眼睛一亮,「美社莎小姐,你來得正好,這裡——」

話沒說完,露莎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可是露莎碧小姐……」

「我說了,退下!」露莎碧板起臉,小小的年紀兇起來時卻莫名地駭人。侍女連忙低頭退了出去,臨走前偷偷看了程沉一眼,欲言又止。

露莎碧故意將那兩個娃娃抱起來,大聲說道:「多可愛的芭比娃娃啊,是今年剛推出的最新款,是爹地特地買來給我的!我好喜歡哦!」

程沉的目光淡淡地從她手上掃過,面無表情地徑自上樓。

露莎碧瞪著她的背影,繼續大聲說:「爹地最疼我了,我要什麼他都會給我,我是他最最最親愛寶貝的女兒……」

程沉沒有理她繼續上樓,樓下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模糊。真是幼稚,她以為她會和她搶爸爸?對露莎碧來說,也許爸爸的確是天是地是最重要的人。但對她來說,他只是werran伯爵而已。

她的生命裡,前六年裡一直沒有爸爸,那麼,以後的日子也同樣不需要。

腳步在抬頭看見那人時停了下來,高她五個臺階的二樓樓梯口,默未傾靜靜地站著,再度接觸到濃黑如墨的眼睛裡的那點金色,心裡好像又被針紮了一下,泛起某種不舒服的彆扭感覺。

他和別的孩子都不一樣,那些孩子不理他,但還會偷偷地看她,有些還會落井下石跟著露莎碧欺負她,而他很少和他們在一起,偶爾出現也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任他們玩得天翻地覆,他只顧自己看他的書。

他對她的存在視若無睹,就算和她擦肩而過,也從不看她一眼。惟獨這次,好奇怪,他就站在樓梯口俯視著她,那麼專注的目光,讓她感到莫名地不安。

她慢慢地走上去,可他站在樓梯口的正中央,無論從左從右,都不夠她走過去。於是她低下頭,輕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請讓一下。」

不敢抬頭去看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只是知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向右走了一步,空出左邊的路來。於是連忙側身走過去,背上沒有傳來被凝視的感覺,想來他也沒有回頭望她,她開啟自己房間的門,輕輕把門關上。

暴風雨在晚上七點多時正式來臨。

吃過晚飯後她習慣性地在花園裡走了一會兒,直到月亮出來了才轉身回房。

剛走到樓梯處就聽樓上傳來很吵的聲音,她抬起頭慢慢地走上去,發現二樓的走廊上站了好幾個人,被圍在中央的正是露莎碧。

其中一個孩子轉頭看見她就叫道:「她回來了!」

她跨過去的腳又停了下來,站在樓梯口靜靜地望著他們。

露莎碧回頭看見她,一把推開眾人衝到她面前,「好啊,你終於回來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居然敢偷我的東西!」

露莎碧站在走廊上,她站在樓梯上數下第二格處,相距不到10釐米的高度,卻已經讓她需要仰起頭才看得清她。這樣的一上一下,好像正是她們兩個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

「我就知道是你偷的,下午時你看見爹地送我這麼漂亮的芭比娃娃,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對不對?所以你就偷偷到我房間偷走一個對不對?你以為我有滿屋子的娃娃,少了一隻不會知道的,沒想到我這麼快就發現娃娃少了一隻吧?你這個賊!」

露莎碧的嘴唇鮮紅,一張一合間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把錘子,重重砸在她頭上。她抬起頭看向她身後,那些孩子們各個都在用鄙視的目光看著她,每個人都好像在無聲地重複說:「你這個賊,你這個賊……」

「怎麼回事?」朗朗的聲音穿破喧鬧,孩子們紛紛讓開,就見默未傾從他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略帶驚訝地看向露莎碧和她。

露莎碧連忙轉頭說:「默哥哥你來得好,美杜莎她好不要臉,她居然偷我的東西!」

她突然出聲:「我沒有偷!」

露莎碧又回過頭,「你還敢說你沒有偷?我和彼特他們親自從你房間的床上搜到的!不是你偷是誰偷的?難道娃娃自己長了腳跑你床上去……」

「我沒有偷你的東西!」平時不出聲,不代表她可以任人冤枉,她盯著露莎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沒有偷你的芭比娃娃!」

露莎碧被她的目光嚇得縮了一下,但看見身後有這麼多人支援她,頓時膽子又壯了,她冷笑一聲說:「野丫頭就是野丫頭,真不知道爹地怎麼會承認你是他女兒的。你以為你進了這屋子就是werran家族的一分子?我們家族才不要你這種丟人的孩子,一點教養都沒有,還偷東西。告訴你,你別想跟我搶任何東西,包括爹地,包括這裡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聽清楚了,我露莎碧才是這裡真正的小主人,你只不過是個不要臉的野女人在外面生的野孩子罷……」了字沒有說完,「啪」的一聲,臉上重重被人扇了一耳光。

露莎碧頓時愣住,她錯愕了很久才意識到正是她口裡所說的那個野孩子打了她平生以來第一記耳光。一想到這個,就頓時發狂了起來,「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連爹地都沒有打過我,你居然敢打我!」她伸手正想打還時,默未傾突然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夠了,別鬧了。」

「默哥哥,她打我——」有沒有搞錯,她最喜歡的哥哥居然幫那個野丫頭不幫她?露莎碧甩開他的手,回頭看向程沉。

程沉咬著下唇,聲音是逼出去的:「不許你侮辱我媽媽!不許你侮辱她!」

「哈!」露莎碧怒極反笑,「你說不許就不許?我偏要罵她,她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她勾引我爸爸,我爸爸不要她,所以她才沒結婚就生下你的,她……」

程沉突然撲過去,樣子像是想咬她,默未傾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喝道:「夠了!」

聲音未落,只見程沉因他那一擋而頓時重心不足,她的手在欄杆上扶了一下,可是沒有扶住,接著只聽「噔噔噔」一陣響動,她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十二級樓梯滾完,在拐彎處格了一下,去勢不歇,繼續滾下去,默未傾追下去,親眼看見她一級級地往下摔,直到滾到樓下大廳的地毯上才停下來。她的腦袋重重撞在沉香木的架子腳上,架上放著的名貴蘭花被震得掉下來,摔在地上摔個粉碎。

女僕聽到響聲從廚房裡跑出來,見此情形頓時嚇得大聲尖叫。

默未傾衝下樓梯,抱起她的頭,摸到一手的血,她的眼睛緊閉,已經昏死過去。

「medusa!medusa!」他抬起頭,衝嚇呆了的女僕大喊:「你還待著幹什麼?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胡森警官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再次問道:「你的腿怎麼會殘廢了的?你又為什麼會失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露莎碧咬了咬唇,大聲道:「是她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斷了腿的,是她自己弄成這副樣子的!」

默未傾回頭,「露莎碧!」

露莎碧突然用手捂住臉,慢慢地蹲下去,開始輕泣,「是她活該,不關我的事……我討厭她,我最討厭她……」

程沉的手慢慢地在右腿上摩挲,她的腿……她的聲音……

那次意外事件發生一個多月後,她才從昏迷中醒過來。

她的胸12腰1椎骨折脊髓損傷,一度以為康復無望。誰知,奇蹟般地,在長達三年的治療後,她的脫鞘受損神經纖維竟然成功再生,恢復了行走功能,只是右腿依舊沒有力量,只能拖著行走。

另一個打擊就是在摔下來的時候大腦大量出血,淤血壓到了部分神經,就此失聲。

因為在母體受孕期間曾服食墮胎藥物而導致她出生時消化器官功能就很弱,現在變得更加嚴重,很長一段時間裡,吃任何東西都會吐出來,每日只能靠注射藥物來維持生命所需的營養。

這樣一個人,竟然創造了病學史上的奇蹟,所有的專家醫生博士都覺得不可思議,紛紛驚讚:「這個小姑娘的生命力實在是太頑強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半年,忽然有一天,werran伯爵出現在病房門口,帶走了她。

美杜莎這個名字成了werran家族的禁忌,沒有人再敢提起。

誰也沒想過,以後會有再碰面的一天。如果永不再遇,對她、她和他來說,都是最最仁慈的安排。

可惜,命運一隻手,重新將三人拉在了一起。

那時候她六歲。

十年後,她十六歲。

你在六歲時瞧不起某個人,也許你不會想到,在她十六歲時會讓你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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