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路燈將暈黃的光線映入窗中,雨絲凝聚成珠,在玻璃窗上婉蜒出別緻的風景,床頭的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把時間與靜謐一起隔離。
真無聊。蕭卿卿翻了個身,枕頭碰到鼻子,又是一陣疼。
該死的!當下也不睡了,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自從她在學校醫務室醒來,得知那個令她狂流鼻血的籃球是從顧西手中飛出來的後,她所做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撲過去掐顧西的脖子,使得醫務室裡的一干人等都看傻了眼,魔鬼的女兒形象從此更加深入人心。
隨手拿過床頭櫃上的鏡子,鼻樑上貼了個大大的ok繃,剩餘部分依舊紅腫著,那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本來就不夠傾國傾城,要再破相,前途黯淡。
「你的魔鏡跟你說了些什麼?」
不必抬眼蕭卿卿都認得這個可惡的聲音,她放下鏡子躺回到床上,目光看著天花板,「它告訴我絕對不能輕易饒了那個砸傷我的罪魁禍首。」
一聲輕笑逸出顧西的唇角,「肚子餓不餓?晚餐你想吃什麼?」
「是不是無論我想吃什麼你都會去買?」
「當然不。」顧西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下雨天我不喜歡外出,而且身為重感冒患者也不應該出門危害大眾。」
蕭卿卿終於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然後惡狠狠地移到他臉上,「於是你就待在家裡危害我?」
「我是照顧你。」
「我好感動!」蕭卿卿冷笑。
「不用客氣,同病相憐嘛。」顧西微微一笑。
這傢伙的臉皮怎麼這麼厚?蕭卿卿哀嘆一聲,乾脆閉起眼睛。於是房間裡好一陣沉默,靜得只能聽見鬧鐘的滴答聲。
太過安靜,反而令她很不自在,蕭卿卿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叫了起來:「喂,你要在我房間裡待多久!」
誰知回頭看去,椅上空空,顧西不在房間裡。
有沒有搞錯,一聲不響就走了?
鬱悶!蕭卿卿長長吁出口氣,選擇倒頭繼續睡覺。昏昏沉沉睡了半個小時左右,一股濃郁的香味傳入鼻內,她吸了又吸,確定自己的味覺沒有出錯,睜開眼看時,只見顧西端著一托盤的飯菜走進來。
「海鮮粥,菠菜木耳炒雞蛋。應該合你的口味。」托盤呈到她面前,不只香氣濃郁,顏色更是翠碧誘人,看在眼裡,食慾大動。
「你不是說下雨天不出門的嗎?」勺粥入口,味道比王阿姨做得還好,「好吃!我不記得家附近有哪家餐廳賣這麼好吃的海鮮粥啊,你哪買來的?嗯,這道菠菜也不錯,嫩得連舌頭都能吞下去呢!」
「謝謝誇獎,粥菜皆為顧記出品,歡迎惠顧。」
蕭卿卿頓時嗆到,半含著勺子呆呆地看著顧西,「顧記?」
「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你是說,這些是你下廚做的?」
「你是不敢相信呢,還是後悔已經吃下去了?」
蕭卿卿的樣子尷尬到了極點。
「真的後悔?那我拿走好了。」顧西作勢欲撤走盤子,蕭卿卿連忙伸手攔阻,「喂,怎麼可以這樣,到我眼前的東西還想拿回去?門也沒有!」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好一會兒,顧西忽然笑了,他笑起來時眉梢眼角都充滿了笑意,淡淡的,有著縱容,也有溫柔。
「氣消了嗎?」
「一碗粥和一盤菠菜就想我原諒你?做夢吧!」蕭卿卿把目光落到盤中的粥菜上,轉了轉眼珠,「不過,如果你明後天繼續做飯給我吃的話,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顧西笑意更深了,「好,沒問題。」
「這麼好說話?」見他完全沒有平日裡的傲慢自大,蕭卿卿反而開始懷疑,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他好幾遍,搖頭說,「總覺得你另有陰謀。」
「多心的小鬼。不過,的確有件事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看,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不過本小姐今天心情不錯,你有什麼事可以說來聽聽。」
顧西猶豫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後天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反正不是你生日。」她應該沒記錯,這傢伙是天蠍座的,咦,那也快到了嘛!
「是小姑姑三十週歲的生日。」
顧西的答案讓嘴裡的海鮮粥頓時失去了滋味。蕭卿卿盯著盤中碧油油的菠菜,緩緩地道:「那又怎麼樣?」
「我聽姑父說後天晚上會在家裡辦個小型派對為她慶祝。」
「你希望我怎麼做?」
顧西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如果不能奢侈點希望你祝福她,那麼能否做到和平共處呢?」
「你可以把盤子收回去了。」蕭卿卿向後靠倒,臉色冷冷。
「真的做不到嗎?」
「今年夏天我一個人去看了三場電影、滑了七圈旱冰、吃了十杯冷飲,最後回到家裡發現屋子裡冷冷清清誰都不在。」
顧西知道她指的是6月14,她的生日。不過當時確實沒人記得,而他那陣子則忙著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比賽,直到三天後看日曆時才發現她的生日已經過去。
「你不覺得和自己爸爸的妻子爭風吃醋這很可笑嗎?」
「隨你怎麼想,反正我到時候不會待在家裡。」
「那你會去哪?」
「不知道,也許再去看三場電影、滑七圈旱冰、吃十杯冷飲。」
顧西望著她,良久,他站起來端走托盤,「如果你一直這樣任性,最後覺得受傷的還是隻有你自己。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房門「咯咚」一聲輕輕合上,窗外的麗卻好像突然之間變大了,蕭卿卿開始覺得自己很冷,不由得抓緊被子,委屈就那樣席捲而來,像冰涼的空氣一樣侵蝕著她的身體。
「要你管!我就是任性、小心眼、爭風吃醋,關你什麼事?你和你小姑姑,都不是什麼好人,一個比一個可惡!我恨你們,恨死你們了——」
一個枕頭丟過去,重重地砸在門上。
週六,顧西沒有食言真做了飯菜給她吃。可是每次都只見擺在桌上的飯菜,看不到他人。看來是有意避著她。不見就不見,有什麼了不起的,他不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她高興還來不及,別指望她會因此妥協。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他做菜真有一手,和王阿姨有得拼。奇怪了,他小姑姑都不會做飯,他一個男孩子居然有這麼好的廚藝。
真是令人嫉妒啊,這傢伙好像幹什麼都很出色。
週日,一早就打電話約夏葉璃出去逛街,中午吃了頓kfc,下午正準備繼續shopping時,夏的手機響了,說是外婆心臟病發進了醫院,因此叫夏快回家好跟媽媽一起去郊區看她。於是夏葉璃只能很抱歉地跟好友說了句對不起,然後飛快走人。
蕭卿卿獨自一人坐在冷飲店裡,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鬱悶地嘆了口氣。才2點,那個生日派對不到11點不會散場,怎麼辦,還有9個小時,怎麼打發?
難道真的要再看三場電影、滑七圈旱冰、吃十杯冷飲?
她的家,她卻歸不得,真是沒天理!可是……為什麼讓出的人是她?憑什麼她在外面跟遊魂一樣飄來蕩去,而那女人卻在舒適溫暖的家裡接受眾人的讚美祝福?
吸管折成六截,往杯子裡一丟,蕭卿卿起身,決定回家。
快走到家門前時,卻又猶豫了,該不該進去呢?進去後又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們?真要裝出一副乖乖女的樣子去表達友好嗎?還是繼續扮個惡女去破壞裡面的歡樂氣氛?
好矛盾……
她在路口踱來踱去,眼見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還是鼓不起勇氣面對。
「你在這幹什麼?」一隻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上,蕭卿卿跳著扭轉頭,身後那人恰恰是她此刻最不想見到傢伙。
第一反應是撒腿跑,但沒跑幾步,就被拉了回去。
「跑得這麼快,真不像是我以前認識的odile。」
蕭卿卿第一次沒有反唇相向,反而紅著臉低頭一言不發。
顧西察覺到她的異樣,臉上的嘲諷表情消失了,「既然有勇氣走到這裡,半途而廢就太可惜了。」
「什麼啊,我可沒打算參加你姑姑的生日派對。」
「那你回來幹什麼?現在才不到3點。」
「我……我……」蕭卿卿乾脆把眼睛一橫,叉著腰說,「我逛街累了,要回家睡覺,不行嗎?」
「那又為什麼在這裡站半天?這是大馬路,似乎不是你睡覺的地方吧?」顧西的眼睛亮得勾人。
「你——討厭!」一甩頭髮轉身就走,顧西連忙拉住她,「好了好了,是我在胡說八道,但在這裡看見你真的很高興。」
你高興我不高興。蕭卿卿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顧西突然牽住她的手往前走,「回家吧。」
好奇怪,這麼普通的一句「回家吧」,卻讓她的心飛快地跳了起來,繼而瀰漫起一股暖流。也許……參加一個生日派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也許一切可以不用那麼糟糕……
就那樣默默地跟著他走回家,開啟大門,意外地發現王阿姨正在大廳裡忙碌。
「咦,王阿姨,你不是回鄉下去了嗎?」
「小姐表少爺,你們回來啦?我媳婦的病只是虛驚一場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我就提前回來了,幸好沒誤了夫人的生日。」
顧西看了蕭卿卿一眼,轉頭說:「王阿姨,我來幫你吧。」
「好啊好啊,那最好不過了。」
蕭卿卿咬了咬唇,「我上樓換個衣服,也下樓幫忙吧。」
顧西露出讚許的目光,蕭卿卿臉上更紅,白了他一眼,說:‘期是為了幫王阿姨。」
顧西笑笑,「是,我也是幫王阿姨。」
「哼!」笑得一臉欠揍樣!蕭卿卿轉身嘻嘻嘻地上樓,剛走到拐角處時樓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這件事暫時不能讓卿卿知道!」
蕭卿卿一怔,直覺地抬頭朝樓上看——什麼事情不能告訴她?
然而下面的話就不那麼清楚了。她權衡再三,決定上去偷聽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是她輕輕上樓,原來爸爸和沈瑤嘉在離樓梯最近的書房裡。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說話聲便是從那傳出。
「……可她遲早會知道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告訴她,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子當父母當得很窩囊嗎?」沈瑤嘉的聲音一改平日裡的溫婉,變得很尖銳。
「我知道是很委屈你,但是卿卿她……這孩子,我怕她多想,對你的態度會更惡劣。」
「在這個家裡,我是不是要看她的臉色才能生活呢?」沈瑤嘉哭了起來。
老實說,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沈瑤嘉哭,印象裡這個女人一直是淡淡的微笑表情,就算心情不好,最多也只是輕皺著眉,弄到要掉眼淚,想必事情真的很嚴重了吧。但到底會是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