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風,被秋色染紅的樹葉,靜幽的校園小徑,還有那個長頭髮的白裙少女。
少女捧著一隻包裝得極為精緻的盒子,垂著頭細聲細氣地說:「我……我喜歡你。請你收下這個吧!」
清純少女羞澀的表情更加襯托出對方的鎮靜,被告白的物件勾起唇角笑了一笑,眉梢眼角很有些壞壞的味道。
少女微抬眼睛偷偷地看廠一眼,心又開始怦怦地亂跳起來——好帥……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俊秀的男生?原本以為那些身姿優雅五官陰柔的美少年只出現在日本漫畫裡,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自從那次他到她學校找人,被坐在窗邊的她看到後,就一直念念不忘,魂牽夢縈。他是對面展華高中的學生,於是她每天都會有事沒事往這邊跑,為的就是看看他,終於,在好友的慫恿下,鼓起勇氣來表白。
少年忽然問道:「你喜歡我什麼?」
真過分,外表已經帥到無以復加了,居然連聲音都那麼好聽,低低的磁音,卻有脆脆的節奏,像屋簷上滴下來的水珠,落在空中成了雨線。
少女咬了咬唇,吞吞吐吐地說:「嗯……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還有呢?」他的口吻軟得像誘哄。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心跳就會加速,見不到你就會想你。」
少年不冷不熱地「哦」了一聲。
少女頓時急了,急忙說:「我知道其實我並不太瞭解你,但是喜歡一個人真的需要理由嗎?我喜歡你,就是這樣!」
少年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其實他的個子並不高,只是比例很好,腰細腿長,因此穿上深藍色的校服時便更加顯得玉樹臨風。
被他的手碰觸,少女連耳根也紅了起來。他這樣……應該算是答應了吧?
「謝謝你喜歡我」少年眨眨眼睛,「不過,雖然喜歡一個人不需要什麼理由,但不應該連基本的瞭解都沒有吧!自我介紹—下,我姓顧,單名一個萌字,展華高中高三三班的學生,成績馬馬虎虎,喜歡游泳和登山……」
少女聽得如痴如醉,哦,她的白馬王子在向她介紹自己,看來她的表白是對的,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有意和她交往呢!然而,最後一句卻徹底將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還有,我是個女生。」
顧萌眯著眼睛笑,雙手插兜的樣子看上去說不出的瀟灑—本是地最喜歡的氣質,但於此刻卻變成了天大的諷刺。
「啊啊啊啊啊啊!」少女發出一連串尖叫,猛地扭身跑了。那盒精美的蛋糕掉在地上,盒蓋裂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鮮奶油來,一看即知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
顧萌望著那盒蛋糕,無奈地。匝咂嘴,嘆道:「雖然很失望,但也不用這樣吧?我可是很愛吃蛋糕的。」
「撲哧」一聲,灌木叢後有人在偷笑。
顧萌頓時臉色一變,雙眉不悅地皺起:「偷聽壁腳的,給我滾出來!」
一人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如果說,顧萌很帥,那麼,此刻走出來的少年就是很很帥;如果說,顧萌的帥是無以復加,那麼,這個少年就是帥絕人寰;如果說顧萌的氣質是瀟灑,那麼,這個少年就是懶散。
因為懶散,所以讓他看上去柔和無害。
「你!」顧萌的一根手指幾乎快伸到他臉上去,咬牙切齒地說,「又是你這個傢伙,說,為什麼鬼鬼祟祟地躲在後面聽我們說話?」
「誰鬼鬼祟祟偷聽你們了,我在這裡睡午覺好不好?是有人偏偏好死不死地走到這來上演假鳳虛凰記,我沒怪你把我吵醒已經夠給面子了。」少年說著,眼睛像把蘸了水的刷子一樣把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嘆息說:「嘖嘖嘖,你看看你自己從頭到腳半點女生的味道都沒有,難怪那個美眉會認錯你
的性別。顧萌萌,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檢討一下?」
她的臉刷地紅了,不要誤會,不是害羞,而是生氣:「閉嘴,王八蛋,再說一遍,我叫顧萌,不是什麼噁心的顧萌萌!」
少年揚眉,故做驚訝地說:「是嗎?可是媽媽不是一直那樣叫你的嗎?」
一語戳中死穴,顧萌開始頭冒黑線,不祥的預感飛速升起。
果然,少年轉了轉眼珠,見有幾個學生正好經過,便大聲說道:「對了,媽媽叫我告訴你,今天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腰果蝦仁,問你晚上來不來……」
他沒來得及說完,顧萌已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將他拖到了灌木叢後,揪住他的衣領,低聲吼道:「你要死了是不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許在學校透露我們的關係嗎?你少左一個媽媽右一個媽媽的,那是我媽媽!」
「可她現在也是我媽媽啊。」少年眨著眼睛,顯得好無辜。
哼,扮豬吃老虎!
「那是後媽,知不知道?後媽!見鬼了,你怎麼半點身為繼子的原則都沒有?」
「什麼原則?」
「繼子不是都很排斥爸爸再娶新媽媽的嗎?你應該牢牢記住你的親生媽媽,並把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其他女人對你再好那也不是親的,沒有血緣關係,這才像話啊!」
「少老土了」少年失笑,「那是幼稚的人才有的想法」
言下之意就是她很幼稚?顧萌頓時黑了半邊臉。
少年攤攤手,咂咂嘴巴說:「而且,媽媽對我很好啊,廚藝又好得天上有地上無,傻瓜才排斥她。」
「你……」真是被他打敗!算了,懶得理他,和這個傢伙從來就說不清,顧萌一跺腳,轉身準備走人。
少年忽然叫住她:「等等,那晚飯的事情……」
「不去!」她橫眉豎眼地瞪著他,「你那麼欣賞她的廚藝,就自己一個人好好享用吧!」
討厭,討厭,真討厭。真是看這傢伙不順眼,他從頭到腳怎麼就沒一處招人喜歡的地方。顧萌往教室走時,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十三歲以前,問顧萌最討厭什麼,她會回答是蛇;十三歲以後再問她最討厭什麼,那麼答案絕對是三個字——葉晨曦。
大人們都以為那是一個小孩子的彆扭心理,因為她的媽媽沈明煙在她十三歲時和她的爸爸顧雙城離婚,改嫁給了葉晨曦的爸爸葉榮天。但事實上,父母親的離異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多影響,即使當時只有十三歲,她卻已經懂得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自山,並很理解父母作出離婚這個決定是雙方自願,並沒有誰怨恨準誰虧欠誰。而且,葉榮天,那是一個多麼出色的男人啊!嗯,那個,爸爸也很棒的啦,但是葉叔叔,實在是個連她見了都會炫目傾倒的人啊!他英俊多金溫柔體貼,幾乎完美,惟一失敗的地方就是有葉晨曦那麼個兒子!
葉晨曦,屬蛇,多麼可怕的屬相!天蠍座,多麼可怕的星座!眉目清朗唇紅齒白,多麼可怕的長相!啊啊,簡直天生就是她的剋星嘛!
第一次見面——
她跟著媽媽到葉家吃飯,媽媽在廚房裡忙碌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一個男孩子噔噔噔噔地從樓梯上跑下來,二話不說就搶過她手裡的遙控器,往沙發上一靠,斜著眼睨她:「這是我家的電視,不許你看。」
她頓時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下馬威?她開始為媽媽的新婚姻擔憂,有這麼一個霸道的繼子,這後媽應該不好當吧?
誰知等媽媽把菜從廚房裡端出來時,他卻忽然拋下遙控器迎了過去,非常熱情地說:「媽媽,我來幫你拿。」
媽媽頓時眉開眼笑:「好乖,不用啦,謝謝晨曦。」誇他也就罷了,偏偏還回頭橫她一眼,「萌萌,別坐著不動啊,過來擺筷子!」
有沒有搞錯?自動去幫忙的不要他幫,偏偏叫坐得好好的她去做勞工?顧萌只好嘟噥著嘴巴走過去很不情願地擺碗筷。那個叫葉晨曦的傢伙雙手抱臂地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著她,他下一句話不會是「這是我家的筷子,不許你擺」吧?
誰知他倒沒講那句刻薄話,只是忽然指著一個方向驚叫道:
「啊!」
顧萌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腳底下踩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頓時身子不穩,「砰」地向前栽倒。非常不幸壓中餐桌,一盤滑溜雞片就那樣毀在了她的身下。
媽媽端著湯從廚房裡走出來,見此情形大驚失色:「萌萌,你在幹嗎!」
「我……」她支起身子,低頭找那個讓她絆跤的罪魁禍首,原來是個乒乓球該殺的,哪個傢伙把球扔這來了?轉頭看葉晨曦,他仰著腦袋看天花板,一副拽拽的樣子,八成就是他乾的!
「哎呀,你這孩子就是毛手毛腳的,這菜被你弄成這樣還怎麼吃呀?算了算了,你也不用擺筷子了,去樓上第二個臥室裡找件衣服換了。」
「噢。」她應了—聲,繞過葉晨曦時狠狠瞪了他一眼,小人!
二樓第二個房間,應該是這間吧?轉開門把走進去,赫!大開眼界!
很大的一個房間,擺放著許多玩具,變形金剛,飛車戰警,還有各式手槍和汽車模型,每件東西都做工精緻,絕非那些便宜的地攤貨可比,有的還是限量發行的珍藏版,看得她眼花繚亂。顧萌左摸摸右摸摸,愛不釋手,渾然沒去想媽媽的臥室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砰」!重重的關門聲從身後傳來。她回頭,看見葉晨曦,雙手下意識地往背後一藏。
「小偷!」天外飛來兩個字,像把大錘子砸在她頭上。
她漲紅了臉,立刻口齒不清:「誰誰,誰是小偷?」
「你。」
「胡說,我才沒有,我不是小偷!」
「那你手上藏的是什麼?」
呃?她把手從身後拿出來,赫然看到自己緊緊抓著一具滑翔電機模型。
「未經主人允許擅自拿別人的東西就是偷,現在人贓並獲,你怎麼解釋?」小小年紀,說起話來卻一套一套的,威儀十足。
她連忙把模型放回桌上,再次將手藏到身後,像沾染了什麼不潔的東西一樣:「我……我沒偷,我只是看看,我沒有想偷的意思!」
「我的東西,不許你看。」
暈,又是這句話。難道這是他的口頭禪?她咬唇,東張西望了一下:「我是來換衣服的,這不是媽媽的房間嗎?」
他露出——個「你是白痴」的眼神,依舊不肯放過她,繼續剛
才的話題說:「我要去告訴媽媽,你偷我的東西。」
眼看他就要走人,她大急,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不許去!你不許跟媽媽胡說八道!」
沒料到她會這麼做的葉晨曦被她撲倒在地,連帶著身邊的架子一斜,上面的玩具紛紛落下。
好痛!為什麼這些玩具都是硬邦邦的金屬,而不是軟綿綿的布娃娃?顧萌開始後悔剛才對它們的豔羨驚讚。
「喂。」身下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壓在他身上,倒霉,白白給這傢伙當了保護傘,那些玩具怎麼就沒砸到他?
葉晨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你還要在我身上躺多久?」
「反正不許你去跟媽媽告狀。你誣賴我,我就不起來!」
「真的不起來?」他的瞳孔顏色開始由淺變濃。
她回答了一個哼字。
聲音還未停歇,手臂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量,接著整個身子左翻,世界就此在她眼中轉了一圈,再回過神來時,就變成她被他壓著了。
葉晨曦的眼中露出很不屑的神色,還得意地拍拍她的臉,當她像只落水的小狗:「跟我玩,你還差遠了!」
她想也沒想張嘴咬住了他的手,他頓時吃痛:「你咬我?」
趁此機會連忙站起來,衝他吐了吐舌頭:「你活該!」快跑吧,再在這待下去小命肯定玩完。想到這裡顧萌轉身就跑,手剛觸及門把,就被他追到,葉晨曦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往回拉,她故技重演,又張開嘴巴想去咬他的手,誰知這回他有了防備,左手把她的腦袋按到牆上,根本咬不到。
「放開我,放開我!」她拼命掙扎,他一個沒抓緊,就被她掙脫。轉身繞過他時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朝前栽倒——
房間裡忽然變得非常非常安靜。
打鬥聲,尖叫聲,喘氣聲,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顧萌愣愣地看著在她眼前放大成數十倍的黑色瞳仁,好一陣子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唇上的感覺真柔軟啊……
等等,什麼柔軟?她眨了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像被雷電劈中般地跳了起來,手在哆嗦腳在哆嗦整個人都開始哆嗦:「你,你,你……」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表情很平靜:「是你吻的我。」
「那不是吻,是撞到!撞到,是撞到,聽見了沒有?」老天,怎麼沒有洞啊,她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有什麼區別嗎?」他說得越平靜,看在她眼中就越尷尬,顧萌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最後一跺腳,「哇」地哭了起來。
開啟門,一路哭著衝下去。初吻耶,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多麼寶貴的初次,應該有最浪漫的氣氛最親愛的情人最激動的心情最美好的回憶,可結果,就這樣毀了,還毀在這麼一個討厭的傢伙身上!
房門大開著,空氣中殘留著滑溜雞片的香味,那個白痴忘了她上樓來的最初目的:過了好半晌,躺在地上的少年微微揚起了唇——
有趣……真是個有趣的丫頭呢……
這就是顧萌vs葉晨曦非常具有戲劇化的初次見面,自那以後,葉晨曦榮登顧萌黑名單的榜首,被列為最討厭的東西第一名,第二名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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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名單就有白名單,白名單上第一位的名字叫季落。
想起他,顧萌萌就覺得自己的心開始變得好柔軟好柔軟。
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穿上圍裙開啟冰箱,開始做晚飯。寬敞明亮的廚房收拾得井井有條,每樣東西都乾淨得沒有油垢,顧萌看著自己一手整頓出的地盤,大感得意。
與外表完全不同的,其實她是個極為傳統的女孩,十歲時便會炒雞蛋和煮泡麵,爸爸媽媽離婚後,因為爸爸工作一直很忙的關係,基本上家務活就全部落在了她身上。對此顧萌不但沒有絲毫抱怨,反而覺得能為家人做飯洗衣服,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
薺菜洗淨切好,留待放湯;排骨先用高壓鍋燜著,等爸爸回來再現炒……呃,沒有醋了。
正在這時,窗外閃過一道人影,她頓時眼睛一亮,開啟後門跑了出去,「季大哥!」
戴著無邊眼鏡斯文儒雅的大男孩正推著腳踏車從自家門口走出來,看見她微笑著說:「小萌啊,顧叔叔又加班了?」
瞧,他叫她小萌,而不像某人,噁心兮兮地叫顧萌萌。
「嗯,他要晚點才回來。你這是去哪?」
「和同學約好了去打球。」
「等等我,我要去超市買醋,能不能順路載我一程?」真好,這個理由可以說得這麼光明正大。
果然,眼鏡哥哥立刻熱情地回答:「好啊,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