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鬧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走過去,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四十,那個傢伙還沒回來。葉叔叔和媽媽也不管管他,真是區別待遇。
顧萌坐在臺燈下,桌上攤著數學參考書,有一筆沒一筆地畫著,題目好難,都不會做;她看過八十年代初的高考試卷,啊,那真是考生們的天堂,淺白的題目,直來直去,套個公式就能算出答案,哪像現在的題目,越出越難,到處都是陷阱,好好一道題非要拐—上七八個彎才讓你看個明白。
葉晨曦怎麼還不回來啊?她就是想向他請教這些題目才格外注意樓下的動靜的,結果倒好,這位大少爺讓她嘗夠了等待的滋味。和美眉約會都約得樂不思蜀了,過分!
她一邊咒罵一邊看書,越來越困,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桌上的鬧鐘已指向十一點整,連忙跳起來開門走出去,看見葉晨曦的房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咦,他回來了嘛。
當下抱著參考書去敲他的房門,過了好一會兒,穿著睡衣拖鞋的他才來開門,見到是她,顯得很意外:「找我有事?」
「嗯,有幾道題不會做,所以來問問你。」她老老實實地回答,卻見他立在門邊久久沒有反應,不禁懊惱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算了,當我沒說過!」
轉身就要走人時,葉晨曦的手伸了過來拉住她,接著一笑說:「不是,是很意外而已。你來請教我,我真是有點受寵若驚。進來吧。」
他朝她偏偏頭,她便慢吞吞地走了進去。算起來,這還是除了十三歲那年初次見面後,她第一次踏進葉晨曦的臥室。記憶裡的玩具已經盡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書,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書,最最離譜的是,她居然還在架子上看到了武俠
小說,,怎麼他也看這個的嗎?
書桌上電腦大開著,顏色黯淡的畫面裡左右各站著一排怪物,呃,這是什麼?
見她露出好奇的樣子,葉晨曦便解釋說:「這是newworldcomputing公司出品的經典之作《魔法門英雄無敵三之死亡陰影》,有沒有興趣玩玩看?」
「你……玩遊戲?」
「有什麼問題嗎?」他揚眉。
有問題,當然有問題,大大的問題!他不是該關在房間裡複習功課的嗎?難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玩遊戲?顧萌瞪著他,過了好半天才籲口氣說:「真不公平,我還以為你很勤奮刻苦,所以才有那麼好的成績。」
他笑了笑:「學習要有方法的。」說著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吧,題目拿來我看看。」
顧萌依言坐下,把題目指給他瞧,自己卻左看看右看看,很清爽的房間,他也是個愛乾淨的人呢。「你的那些寶貝玩具呢?」
「送人了。」
「送人了?都送了?為什麼?」
「發現有比我更適合玩這些玩具的物件,所以就送了,有什麼不對嗎?」他邊回答邊掏出筆和白紙,開始往上面列方程式。
「真奇怪,有些人不就是愛收藏那些東西的嗎?據說年代越久越值錢。」
「那是畸形愛好。玩具就是拿來玩的,讓孩子們快樂,才是生產它們的本意,一旦和價值、金錢什麼的掛上勾,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呃,沒想到他還蠻有自己的原則的嘛,這個觀點是否正確且先不論,倒是挺別具一格的。但是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不滿,忍不住扁嘴說:「想當初,我碰一碰就說我偷你的東西,這會兒可就大方了,整批整批地送人,待遇相差這麼多……」
葉晨曦停下筆,烏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她,她頓時覺得雙頰開始發熱,這種目光真要命,被他一盯,就覺得整個人都彆扭起來:「這樣瞪著我看幹嗎?」
「你一直記得那次的事情嗎?」他問,語音輕輕。
「為什麼不記得?我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那麼壞,先是不讓我看電視,後來又把乒乓球扔地上讓我踩到,還誣賴我偷東西,討厭死你了!」
「哦;」他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這個小妮子,她不提其中的某個意外事件,是真的忘記了,還是故意不提?
「哦什麼啊,你不知道當初你有多少可惡……當然,你現在也好不到哪去。難怪人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葉晨曦勾起唇,眼睛裡露出一絲笑意說:「是嗎?」
「就是!好了沒啊?很晚了,你再不教我就回去睡覺了。」她才不像他是個夜貓子,一旦睡眠不到八小時,她第二天起床就會變成熊貓眼。
葉晨曦推過紙張,顧萌看了幾眼,吃驚地道:「這麼簡單?」
「恩哼」
「天啊,怎麼可以這樣解?」真是備受打擊啊,她在那想了半天都解不出來,到他手裡幾個簡單的公式居然全部搞定。人比人,還真的會氣死人的,這公式她分明也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沒想到可以用在這上面呢?
「很多東西就看你想不想得到,我說過,學習是有方法的」
「什麼方法?」她立刻虛心求教
「哦,我想我的方法並不適合你」
小氣,分明是藏私—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顧萌瞪他一眼,捧著參考書和解題紙站起來準備離開。
葉晨曦指指電腦螢幕說:「真的沒興趣玩玩看嗎?」
「天才同學,我沒你那麼神,這邊玩遊戲那邊還能考高分,要是媽媽知道我不學習還跑來玩遊戲,非打死我不可。所以,我現在要回去睡覺了,你請繼續。」勾引她墮落的惡魔,她才不要上他的當。就算他肯幫她解題也不代表他們的關係就改善了,他還是那個時時刻刻等著找機會陷害她的討厭鬼,所以她不能有絲毫鬆懈,免得又落什麼把柄在他身上。
帶著這樣的想法,顧萌從容離去。葉晨曦的目光轉回到電腦螢幕上,滑鼠輕點,黑龍等待,鷹身女巫防禦,而毒獅蠍也按兵不動。
耐心,要耐心,這場遊戲難度極高,一個不慎就會滿盤皆輸,所以,他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來。
最後,號角聲響,紅旗飄揚,完美的一役。
葉晨曦嘴唇輕揚地笑了笑,遊戲,人生,都一樣,他從來不肯當個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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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校園運動會的到來無疑是最受全校學生歡迎的一件事情——因為足足有兩天時間不必上課,當然,其中有一天是佔用寶貴的週六來平衡的。
從昨天起體育委員就開始在顧萌身後哀求:「拜託拜託,給點面子,好歹報幾個專案吧:跳遠怎麼樣,我知道你行,還有那個接力……」
「不要。」如果再出現上次比賽那種狀況,打死她她也不去。
其實事件很簡單,就是當她參加女子專案時又被某個新來不知情的組織老師給誤認為是男生,還揮著小紅旗趕她說:「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地了?這是女生組賽場,男生組在那邊……」頓時周圍笑倒一片。
體育委員連忙說:「我保證今年不會再出現去年的狀況,我一定事先疏通好,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再來鬧笑話。」其實那老師也很冤啊,任誰第一眼看到顧萌都會把她當男生的嘛,尤其是這個時代正好流行陰柔美的少年,比如hot,再比如木村拓栽……想想也真夠沒天理的,這副長相要長他身上,還不把女生們給一網打盡,上帝造人,真是會浪費。
「你保證?」她斜著眼睛瞪他。
「絕對絕對。」
「好吧。」勉為其難地接受下來,而且為班爭光,匹夫有責,「跳遠,跳高,接力第二棒,就這樣吧。」
於是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覺,準備養精蓄銳,結果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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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到午夜,口渴得厲害,摸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卻發現裡面一滴水都沒了。無奈之下只好穿上拖鞋下樓去倒水,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樓上傳來低低的爭論聲,似乎在吵架。
不會吧?葉叔叔和媽媽在吵架?她的心頓時緊了一緊,連忙躡手躡腳地上探聽,葉叔叔和媽媽的臥室門緊閉著,爭論聲便是由此而出。
「沒事?你還說沒事?人家都打電話到家裡了,怎麼解釋?」媽媽的聲音裡帶了點哭腔,怎麼回事?
接著是葉叔叔略顯煩躁地回答:「那個女人胡說八道,你有點腦子好不好?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什麼?你嫌我沒腦子?」媽媽的哭音更大了,「是啊,我是沒腦子,所以連連兩次都遇人不淑!第一個每天就知道實驗實驗實驗,從來不關心我,現在這個更好,搞外遇,你的情人都打電話示威到我這來了,你還想瞞我!」
用晴天霹靂來形容這個訊息都不足以形容顧萌此刻的感受。她一直以為媽媽的二婚很幸福,葉叔叔很愛她,沒想到葉叔叔竟然有外遇。房間裡的兩人還在爭執,她拿著水杯渾身僵硬地轉身下樓,再也聽不下去了。
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眼淚撲撲地掉下來,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思緒是一團糨糊,如果成長只是越來越多地發現人生的無奈,那麼,她可不可以不要長大?
葉晨曦的房門忽然開了,他先是抬頭看看樓梯的方向,再轉頭看她,然後走過來,拿走了她手中的水杯,發現她的雙手冰涼。
「回房吧。」他牽住她的手,把她推進房。
顧萌緩緩在床邊坐下,感覺自己的手和腿都在顫抖:「他們……他們經常這樣……吵架嗎?」
「沒有不鬥口角的夫妻。」他說得極為平靜,但聽在她耳裡,卻成了承認,原來媽媽的婚姻真的不那麼幸福……
「我,我……」她咬著唇,急於抓住某個東西來支撐自己,但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我要搬回家去,我不要住這了。」
葉晨曦抬頭,眼眸深深:「為什麼?」
「如果再讓我發現媽媽有一點點的不幸福,我都會難過得像要死掉的。我不要聽她和葉叔叔吵架,我不想知道這些事情,我要回家。」
「回家就代表沒有事情了嗎?」
她忽然火起,想起眼前這個人正是讓她媽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的兒子,當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道:「你還好意思說?都是你爸爸,都是你爸爸,有錢就了不起嗎?娶了我媽媽還不夠,還要在外面勾三搭四,恨死你們了!」
「喂,你講點道理好不好?」真是的,剛還是委屈得跟個小白兔似的,這會臉一變,又成母夜叉了,葉晨曦心中無奈地嚥氣。「就算我爸爸有外遇,對不起媽媽的人是他又不是我,幹嗎連我一塊扯上?更何況,我不太相信爸爸有外遇,裡面肯定有誤會。」如果他猜得沒錯,八成是那個姓楚的女人又在興風作浪了,爸爸也真是的,這麼的心慈手軟,都不像他一貫的風格了。
「才沒誤會呢,我媽媽說對方都打電話到家裡來了!」顧萌狠狠甩開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厲聲說,「真是有其子就有其父,下樑不正上樑歪,看你就知道了。」
「我怎麼了?」
「你和史燕燕,每天晚上放學都一塊回家,都磨磨蹭蹭地晚半個多小時才回家,天知道你們幹什麼好事去了。」
葉晨曦笑了一下,眼睛懶洋洋地眯起:「男女朋友幹什麼事應該都不犯法吧?再說你不是說你不介意嗎?那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我……」她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什麼,只好狠狠瞪他一眼,「你走開啦,我反正不想看見姓葉的,我要睡覺了,出去出去了。」
把那個討人厭的傢伙趕出去,「啪」地關上門,然而,她怎麼可能睡得著?有關媽媽和葉叔叔的事情在她腦海裡折騰了一夜,第二天起來時臉上就好大兩個黑眼圈。完了完了,這個樣子別說參加比賽了,連能不能見人都成問題。
下樓吃早飯,卻發現葉叔叔和媽媽兩個人都不在家,只有葉晨曦坐在餐桌旁,邊看晨報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油條。
「喂,他們人呢?」
「對質去了。」
「對質?什麼對質?」
「葉晨曦放下報紙,視線對上她的兩隻黑眼圈,笑了起來:
「瞧我看見了什麼,我家居然誕生出了一隻國寶。」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侃她,顧萌怒道:「到底對質什麼去了?」
「哦,這個啊……」他慢條斯理地摺好報紙,淡淡地說,「我想你可以不用搬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經被證實是空穴來風,純粹有人惡意造謠生事,所以現在兩位受害人已經去找那個所謂的小情人對質去了。爸爸這次應該不會再手軟廠吧?對那種女人手軟,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是這樣嗎?」她狐疑地看他一眼,還是有些不放心,然而也只能這樣,匆匆吃完早餐就準備卜學,卻聽葉晨曦幽幽地說:「你確定你這樣的精神狀態可以出賽?」
「關你什麼事?」雞婆!抓了書包出門,就這樣,迎來了本學期最讓人開心的秋季運動會。
結果,非常不幸的,在接力賽上由於頭暈眼花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想站起來時卻發現右腿疼得要命,送往校醫務室一看,小腿骨錯位了。一大幫同學都傻了眼,沒想到才那麼一摔就摔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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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得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顧萌百無聊賴地躺在校醫務室的病床上翻著雜誌,底下傳來操場那邊熱火朝天的吶喊聲打氣聲,那麼熱鬧,她卻只能躺在這哪都不能去,鬱悶。
明明昨晚沒睡好,但此刻真讓她睡,卻又睡不著。雜誌翻完了,瞥見那邊還有幾本書,伸長手臂去拿,怎麼也夠不著,這時一隻手先她一步將書拿起遞了過來,定睛一看,又是葉晨曦。
「我說過你的狀態不佳最好不要出賽,現在知道了吧?不聽智者言,吃虧在眼前。」他抱臂坐下,擺明了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我才不像某人那麼沒有集體榮譽感,而且四體不勤就會念書。」據她所知,他一個專案都沒報,窩囊廢,這算什麼男生嘛!
「起碼我很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會為了逞能而使它遭受損害。他指指她右腿上的簡易式綁腿。被他這麼一指,她忽然想知道這件事情,能瞞得過去嗎?」
葉晨曦回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她大感洩氣:「真的不行?」
「如果是內傷什麼的還容易些,這個,遮掩得了才怪。」
顧萌萬分苦惱地託著下巴,葉晨曦好奇地揚眉說:「為什麼不讓媽媽知道?」
「怕她罵我啊。」她肯定會嘮叨她說什麼「學習都沒搞好乾這些事情卻這麼積極」云云,再加上她昨天剛跟葉叔叔吵過架,即使那件事真是假的,心情肯定也不會太好,撞到這個節骨眼上,她還不死定?
葉晨曦微一沉吟,說:「給你講個故事。」
「恩」
「一個孩子吃飯時間還沒回家,父母很生氣,說如果他回來了,就非要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孩子還沒回來,父母的生氣就變成了煩躁,說他去哪了呢?四處去找找看。結果又一個小時過去了,煩躁變成了擔憂,說天啊,他不會出什麼事吧?最後,他們哭著說只要孩子能回來,他們就謝天謝地,什麼都不求了。」
「這和我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你現在傷成這個樣子,媽媽知道後只會傷心,不會數落你的,所以你不必擔心。」
她睜大了眼睛說:「我不想被她罵,但也不想讓她傷心啊」
葉晨曦笑:「沒想到你還挺孝順的。」
顧萌想也沒想就拿起身後的枕頭打他:「廢話,我是一等一的好女兒!」
兩人正在打鬧時,一人推門而入,急急忙忙地說道:「晨曦,你真在這啊?那個史燕燕來了,說要找你。」說著曖昧地看了顧萌一眼,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顧萌轉了轉眼珠,把砸在葉晨曦身上的枕頭收了回來,儘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心裡卻開始嘀咕那個太妹又來找他什麼事,每天晚上卿卿我我的還不夠,連白天都要來纏著?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葉晨曦站起來,雙手插兜地走了,比她還鎮定自如。倒是那來傳話的男生站在醫務室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想著究竟是追上去看熱鬧呢,還是留下來追問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