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點不太情願,但沒說什麼,還是拿著葡萄走出去了。
季落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說:「哦,是你哥哥告訴我你摔傷了腿,讓我有時間來看看你。」
「我哥哥?」她好一陣子沒反應過來。
「也許不應該這樣稱呼,你媽媽的繼子,這樣會不會好些?」
葉晨曦?!天啊,居然是他?他瘋了,幹嗎跑去告訴季大哥這個?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腿還疼嗎?」
顧萌搖了搖頭,忽然間,就明白了葉晨曦的用意。昨天自己跟他說不想看見他,於是他就找個她想見的人來看她,想用這一招來道歉嗎?不得不承認,還挺有用的。起碼,她看見季落時,是真的好歡喜。
「不疼了,我沒事哪,沒他們說得那麼誇張!季大哥,你今天不上班嗎?」
「今天是週六啊,你忘了?」
哦,對哦,日子都過糊塗了。那麼——「汪姐姐呢?她怎麼不和你一起來來」
「她去上海了,要一週後才能回來。」
山水洗了葡萄回來,親自剝了皮喂她,顧萌頓覺大窘,季落笑眯眯地看看她又看看山水,站了起來:「好了,你好好休息,不多打攪了,我要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只待這麼短時間啊?顧萌說不出的失望:「可是,我不需要住很長時間的,大概過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那麼,等下次有空再來找你玩。」
顧萌頓時眉開眼笑:「好,一定要哦,就這麼說定了。」
季落走後,山水忽然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問道:「你喜歡他?」
啊?她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不過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哦?」
「那又怎麼樣?」
山水非常嚴肅地說:「做第三者是很不道德的。」
顧萌頓時嗆到,一顆葡萄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山水連忙倒了杯水來,喝了好幾口,才平息住。「大姐,你說話能不能不這麼恐怖?」
「你喜歡他,他又有女朋友,這不是第三者是什麼?」
「我覺得我喜歡他,跟他有女朋友不衝突啊,他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我只要能看見他,跟他說話,看見他對我笑,就覺得很滿足了。」顧萌抱過一旁的枕頭,表情無限美好。
山水忍不住有些嫉妒:「你的要求還真不高。」說著開啟門去倒果皮,卻驚訝地發現門外站了一人,「喂,你是誰啊?站這幹嗎?」
顧萌朝門口看去,「葉晨曦,你為什麼不進來?」
葉晨曦慢吞吞地走了進來,表情還是很古怪,卻跟昨天晚上又有所不同。
顧萌眯著眼睛笑道:「謝謝你請季大哥來看我。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我就原諒你。」
葉晨曦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又諷刺又冷漠。
顧萌嚇了一跳,「你幹嗎?」
「原諒?我需要你的原諒嗎?」
「什麼意思?」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她打著石膏的腿,最終還是放棄了。只是冷冷地道:「我走了。」說著轉身離開。
「喂,你等等!你把話說清楚再走,什麼叫你不需要我的原諒……」
「人家早走遠啦。」山水插了一句。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顧萌順手將枕頭拋了過去,枕頭飛出一個拋物線,落在葉晨曦原先立定的地方。陰陽怪氣的傢伙,哼,有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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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一汪海洋藍藍,兩隻海豚跳躍著,異常可愛,也異常乾淨。桌面上除了必要的快捷方式外,只有一個骷髏圖示,披著黑藍色的頭巾,空洞的黑眼圈,蒼白的臉
開啟遊戲,3d畫面精緻逼真,選擇一個英雄,讓他開疆闢土,所向披靡、
然而這一戰,美杜莎女王和毒眼先後失明,鷹身女巫全軍覆滅,牛頭怪所剩無幾,毒獅蠍被石化,只剩下黑龍,苦苦支撐。
為什麼輸得這麼,這麼狼狽?
葉晨曦捂住臉,深深埋下頭去。
「你喜歡他……不過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哦……」
「那又怎麼樣?」
「你喜歡他,他又有女朋友,這不是第三者是什麼?」
「我覺得我喜歡他,跟他有女朋友不衝突啊,他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我只要能看見他,跟他說話,看見他對我笑,就覺得很滿足了。」
滑鼠輕點,退出遊戲,桌面上的藍,映著骷髏頭的黑,異常的刺眼。
「你不說我還忘了,你這個混蛋,你死哪去了?六點半到八點半,你在哪?在幹嗎?為什麼不在家?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很危險?我肚子很餓,卻沒人拿東西給我吃,只好自己下樓找吃的,結果一腳踩空摔了下去。滾到一半,停住了,但這樣更糟糕,因為我還得用手爬著下樓打電話叫救護車……真過分啊,要是我死了,你就得負大半責任,居然把我這個可憐的行動不便的病號一個人扔在家裡,你有沒有道德心,責任感?」
他看過電話機上的去電顯示,那段時間裡她撥了兩個電話;——個是120,一個是她爸爸的。
事實證明,她是個絕對果斷的人,有足夠的智慧和分析能力自救,然而,她第二個電活只打給了她的爸爸,這是不是說明在她心目中,只有她的爸爸是重要的,甚至連媽媽都沒有份?
那麼他呢?有沒有他?她心裡他又算是什麼呢?
狼狽,好生狼狽……
葉晨曦站起來,走到陽臺上,落地玻璃窗映著他的臉,懶洋洋的神情盡數不見,那雙眼眸幽暗,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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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在葉叔叔和媽媽的陪同下返回家中。
「好了!」她跳了跳,證明自己已經徹底痊癒,「經過這次意外後我才知道,有雙健康的腿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我以後見到殘疾人時要更加禮貌一點,他們好可憐。」
媽媽一邊笑一邊白了她一眼:「這一住就是一個禮拜,可美了你吧?功課落了一大截,你呀,一定要趕上去知不知道?」
又來了?真是病中的女兒是寶,病好的女兒是草,她才剛好,又來督促她學習了。顧萌四下張望了一下,沒見到那傢伙,又約會去了?
「好了,我去做飯。」媽媽說著進了廚房。顧萌決定回房,路過葉晨曦門口時,發現他的門半開著,便駐足朝裡面看了幾眼。
原來他在家啊,又在玩遊戲,不學習的傢伙。
不知怎地起了調皮之意,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想嚇他—跳時,手剛伸出去,就被他一把反手扣住,然後扯到了他面前。
「喂,好痛!快放手,快放手!」她忙不迭地抽回手,這傢伙背後長眼睛了哪,怎麼知道她的動作呢?
葉晨曦靜靜地看著她,讓她想起他們前幾次都是不歡而散,也就是說,存在於他們之間的芥蒂其實並沒有消除,這傢伙不會還在生她的氣吧?
一想到這,便覺得有點尷尬,故作無事地別開眼睛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最後落到他的電腦螢幕上:「你又在玩這個什麼什麼死的遊戲?」
「死亡陰影。」
「噢。,’她偏了偏腦袋,覺得必須得找些話來說才不顯得尷尬,於是又問道:「很好玩嗎?」
他依舊盯著她,語音卻淡淡的:「你要不要試試?」
勾引她墮落的惡魔!不過……試試也無妨啊:「好。」
葉晨曦往右移了移,她拉了把椅子在電腦前坐下:「怎麼玩?」
他開啟列表,裡面是長長一排的關卡名字:「選一個。」
「《傲氣沖天》,《救世主》,《生命之瓶》,咦,這些都是遊戲的名字嗎?」看了幾眼後,她指了指其中一個名字,
「《book/29621/
諾亞方舟》,這個,我要這個。」
「洪水漫天而來,每種生物只有兩隻可以生存下去。」葉晨曦唸了一遍該關的遊戲簡介。
顧萌問道:「怎麼?很難嗎?」
「還可以,因為你只有兩個對手。不過,也不容易,因為城與城之間沒有攔截物,也就是說,對方在幾日內就能走入你的城盤,而你當時,沒有足夠的兵力可以消滅他們,當然,他們也沒兵力消滅你。」
「這樣啊,那換一個吧。」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搶滑鼠,葉晨曦卻按住了她的胳膊,眼神沉靜:「試試吧。」
點選最容易的模式,然後說:「選一個種族。」
「什麼什麼種族,我完全不懂的……你用什麼族?」
「黑龍族,地下城。」
「ok,那我也用這個好了-」
她很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換來他非常專注的一個眼神。幹嗎?難道他不喜歡她選的和他一樣?正這樣想時,葉晨曦已說道:「好。再選一個英雄,他們各有特長,有的可以帶來金幣,有的擅長魔法,有的帶來兵力。」
她看得大皺眉頭:「怎麼這些英雄都這麼醜?你呢,你選什麼?」
「耿納。」
「為什麼?」
「他跑得快。」
顧萌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居然選膽小鬼,是不是一打輸了就逃跑,人家追都追不上的?」
她顯然誤解了他的話,然而聽到這句話後,心卻驀然一顫。
膽小鬼,是這樣嗎?從來不曾失敗,但一旦失敗了,便開始退縮,停滯不前,不敢再嘗試下去。葉晨曦的臉,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喂,你怎麼了?」顧萌推了他一把。
這時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晨曦,萌萌,吃飯了!」
「吃飯了,我們下去吧。」他先行離開,顧萌看著他的背影釘些出神,是她看錯了嗎?剛才他起身的那一剎那,分明是在想逃避些什麼東西。
他要逃避的又是什麼呢?
再轉頭,看向電腦螢幕,遊戲依舊處於選擇狀態,耿納,削尖的下巴,大大的黑眼睛,不屬於人類的一張臉。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看上去好悲傷的樣子。
英雄,一個溼漉漉的詞語。
在中國,人們更加推崇聖者,清心寡慾,因為與世無爭,故而與人無害。而英雄,到處掠奪資源壯大自己,最後稱霸天下。
聖者超脫了俗塵凡念,故而不會痛苦,那麼英雄呢?
古來英雄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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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上課第一天,就聽到了一個驚天大訊息。
「你聽說了嗎?高三(二)班的班長陸應揚被人打了!」同桌王小冉忙不迭地告訴她校園裡的最新八卦。
顧萌不解:「什麼叫被人打了?」
「昨天晚自習放學,他在道上被景陽的那幫太妹黨給攔住了,好像是說他玩弄她們的一個姐妹,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卻不肯承認那孩子是他的,那女生跑去墮胎了,現在躺在醫院呢…他被打得那個慘啊,嘖嘖嘖,整張臉都腫得跟豬頭一樣了……」
墮胎?難道就是上次由葉晨曦付醫藥費的那個女孩?原來那個孩子是陸應揚的。顧萌驚訝道:「陸應揚不是讀書很好的嗎?怎麼做出這種事啊?」
王小冉嗤鼻說:「衣冠禽獸指的就是這種人。成績優秀,人品低劣。」
另一個女生湊過來插話說:「我看也不見得,這種事情一巴掌拍不響的,那女生要不樂意,也不會弄成這個樣子。說來說去還不得怪她自己,小小年紀的學人家戀什麼愛啊,戀愛就戀愛,居然上床,被甩也活該啊:而且,據說那個女生也不太正經的,在他之前就跟好幾個男生好過。陸應揚不承認那孩子是的,也有些道理啊。」
「哎呀,被愛情矇蔽了的女人都是瞎子,哪分得出哪個男生真心哪個男生只是玩玩?不過那個陸應揚也夠沒頭腦的,誰不好
}沾偏偏沾上景陽的那票美眉,她們是省油的燈嗎?吃了虧哪有不報仇的?」
顧萌問:「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被打得送進了醫院,到現在還在那躺著呢。」
王小冉搖頭說:「我看景陽那幫太妹也闖禍了,誰不知道陸應揚他舅舅是本市公安局局長,外甥被打成這樣還有罷休的?他老媽一大早就跑學校來找校長談話了。真好笑,她自己兒子做出這種醜事來,她還有臉來哭訴,要我,早躲起來了,所謂的家醜不可外揚嘛。」
「這種事情遮掩不住的,反正他家有權有勢,才不怕呢。」
一時間,流言蜚語滿天飛。顧萌下意識地望了望景陽職高的方向,心裡怪怪地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人們都說校園最是純淨,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的是是非非?
誰打了誰,誰愛上誰,誰甩了誰,十六七歲的年紀,就需要承受這麼這麼多。而旁觀者,何等的漫不經心,只是徒給別人增加了可以談論打發時間的笑料罷了。
那個躺在醫院裡的女生,肯定很難過吧?無法想象當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去醫院做手術,從她身體內切除那個未成形的孩子時,究竟心中是怎樣一種感覺。她會不會想起她曾經愛上陸應揚的原因?會不會想起和他在一起時一些快樂美好的畫面?
那麼喜歡,為什麼還捨得這樣傷害?他傷害了她,而她也叫了人來打他,他們之間,真的有感情嗎?
在晨光鬱郁的早讀課上,深秋寂寂的微風中,顧萌第一次意識到,愛情,原來也有這樣醜陋的一面。
何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