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沒笑,只是心裡驀地一牽,多年前,他的夏蘇也是懵懂著天真的眼神對他說:哎,那是什麼?怎麼有人吃烤蚯蚓?
他的夏蘇,單純到當史青是整個世界,離開他,她會有太多事情需要銘記需要懂,太累。夏蘇不是個喜歡累自己的人。
晚上回家,纏綿依偎的時候,史青還是在想:或許,她認準這樣一種姿勢,僅僅只是怕累?可是這種事,過程的興奮與結束後的累,哪一樣逃得掉?
他終於留戀起段雅如的家,200平米橘黃色大居室的房子。像電影《情人》裡的少男少女,擁抱、親吻、結合,自此岸及彼岸,也不過20×10的距離。
卻是叫做蕩氣迴腸。
6
史青終於還是承認,自己不過是凡夫俗子,也從來不覺得當柳下惠有什麼好。漸漸出入雅如的房子如自己家,晚上摸黑都能找到洗手間的電燈開關,而夏蘇還真的以為他在外地出差。
憑良心說,史青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好男人,好的職業好的脾氣好的氣度,他需要一個像夏蘇一樣高貴的女人站在自己身邊,更何況他愛她。
這是個沒有任何社會學家能解釋得了的命題:為什麼一個男人,可以真的愛兩個女人?
史青想,對於這個問題,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兩個女人,身上都有絕對的優點與致命的缺陷,大到無法彌補的時候,只能兩個半圓來湊成一個整圓。偏巧,史青又是個完美主義的男人。
而雅如,她是一個不需要依附男人的女人。史青喜歡雅如,是因為她讓他感覺到愛的姿態如此完美,而又從不拖泥帶水。到了段雅如這樣的身份,已經不需要藉助男人來發光,甚至還會拒絕這樣繁冗的光亮。
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就是滿足你愛的需要,但又不屑於討索回報。
7
段雅如對於史青的愛,以360度的角度,環繞包圍。
史青喜歡新鮮的姿態,像所有男人一樣,在不斷的變化中求發展。他只是不知道,段雅如不要他的婚姻不要他的承諾只是因為她自信。
她絕對想不到他要結婚,而且還是和一個美麗的女子結婚。
如果知道了,會怎樣?
見面的那天,是在婚紗店巨大的玻璃窗後。史青正在陪夏蘇挑選婚紗,一抬頭,看見窗外女子冷若冰霜的臉。
終於還是面對面。
夏蘇只一轉頭,看得見史青驚愕、心虛、擔憂的表情,還有段雅如怨憤、驕傲、不甘的神態,何其聰明的女子,頃刻便明白了一切。
夏蘇不是個多話的人,甚至回去的路上都沒有多問一句話。然而這最可怕,你可以糾正一個人的言語,卻無法干涉她的內心。
然後,夏蘇消失了。
8
史青找遍了夏蘇的工作單位,她喜歡去的所有地方,沒有音信。
夜晚,聞著帶有夏蘇體香的被子,突然間,史青感到心疼。
就是那種揪心扯肺的疼,自軀體深處湧出,無法遏制。
終於知道,他還是愛夏蘇的,這個女人,這麼多年來給他的,何止一段愛?而根本就是一個家,一個親人的位置。
她從來都要看緊他的眼睛,無非只是要一個他泰山壓頂的王者氣概,她當他是天,是整個世界。可恨他,竟然不明白。
而所謂對段雅如的愛,原來也只不過是讓自己的不忠得以冠冕堂皇安慰自己的理由。
突然想要和段雅如說一聲「分手」。那麼辛苦,拖著疲憊的自己爬到段雅如四樓的家門口,按門鈴,卻沒有人開門。良久,看見地上落張小紙,上書:此屋出租。
乾淨、利落的段雅如,以無數姿態佔有他的段雅如,消失得乾乾淨淨。
史青苦笑了:紅玫瑰與白玫瑰,自己一個都擁有不了,卻還要一生一世,覺得欠了她們。
他終於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愛,而不是愛的姿態。
只要有愛,何種姿態不是碧海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