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許宸騎上腳踏車就走了。夕陽裡,餘樂樂呆住了。
「相信我」,這句話多麼有力量。可是,曾經,餘樂樂以為,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能夠相信——除了自己。
晚上回家的時候,餘樂樂一開門,聞到香菸的味道。
走進去才看見,媽媽和於叔叔,正在邊喝茶邊聊天。
餘樂樂高興地打個招呼:「叔叔好。」
叔叔也微笑了:「你好,樂樂。」
餘樂樂迫不及待地從書包裡拿出報紙,放到媽媽面前:「媽,我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啦。」
樂樂媽媽和於叔叔聽到了,都很興奮,忙著在報紙上找餘樂樂的文章。找到後,認真地讀。
於叔叔甚至還讀出聲來:「從來都以為,世間全部的相聚,不外是一場場華麗的盛宴。然而那年,當我揣著一張九年制義務教育證書坐上距離母校越來越遠的公交車時,我看著母校漸漸變遠的一抹影,才知道自己早已把一些痕跡留在記憶裡,從此無法忘記。甚至從來無法否認,在我的中學時代,在一個孩子由懵懂走向成熟的過渡期裡,這樣的一些人與事,足以影響她的性格,甚而改變她的命運。而對於命運,我們未曾低頭,卻始終心存敬畏……」
於叔叔好像不認識似的看著餘樂樂:「這些是你寫的?」
餘樂樂點點頭,於叔叔激動地看著樂樂媽媽:「這孩子的文筆真是太好了,這哪裡是一個16歲孩子能寫出的文字啊?我覺得她將來肯定會有大出息的。」
樂樂媽媽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還是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報紙,卻還沒忘客套:「哪有這麼誇張啊,她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餘樂樂邊給自己倒水喝邊問媽媽:「媽,你們最近工作不忙嗎?怎麼有時間早早回來喝茶?」
媽媽微笑著看著餘樂樂:「工作都走上正軌了,現在可以鬆口氣了。」
於叔叔搓搓手:「真是要謝謝你媽媽啊,她領一個人的工作,做幾個人的工作,實在是太辛苦了。也委屈你了,聽你媽媽說她都沒有時間照顧你的學習。」
餘樂樂揮揮手,很豪邁的樣子:「別客氣,叔叔,學習靠自覺。」
話一說完,所有人都笑了。尤其是樂樂媽媽:「樂樂,你現在說話像個小大人一樣了。」
於叔叔顯然很開心,對樂樂媽媽說:「太好了,你有這麼懂事的女兒。我正在想下一步擴大業務範圍的事情,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放心幹了。」
樂樂媽媽微笑著點點頭,又感嘆:「你這麼多年在外面闖蕩,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於叔叔看著餘樂樂,說:「樂樂,你這篇文章叫作《無憂年華》,是希望沒有憂傷對不對?可是你知道做一件事情,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嗎?很多時候,憂傷不過是最不起眼的折磨了。」
他說:「這些年,我在外面做生意,很多次被人騙。」
餘樂樂聽著,覺得那真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一樣,不對,就好像一部傳奇。
於叔叔說:「也就是在92年,我被一個詐騙集團騙了整整400萬。」
「400萬?!」餘樂樂倒抽一口冷氣,天啊,這麼多錢,要是堆在一起,能不能塞滿一間屋子?
於叔叔說:「那年,有個詐騙集團裡的騙子對我說,有個大專案,關於鋼材的,可以和我合夥搞。我出一部分資金,他也出一部分資金,我們四六開,等鋼材倒賣出去,利潤也是四六分。」
餘樂樂聽得很仔細。
「可是,那個騙子帶著我的錢跑了。我追了他整整三年,最苦的時候要住在地下室,吃不起肉,只能啃饅頭。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追查,更不敢報警,因為他們是黑社會團伙。」
「那怎麼辦?」餘樂樂急了。
「我就蹲在這個城市裡等,每天找各種線索,打聽他們的窩點。有知道內情的人可憐我,可是又怕受牽連,只能悄悄給點線索,靠我自己去追查。」
於叔叔頓了頓:「當我終於熬到自己快熬不住地時候,這個嫌疑犯因為另外的事情落了網。樹倒猢猻散,他的黨羽捲了他的財產跑掉了。是我,去公安局給他做了擔保,贖回了他。」
餘樂樂覺得這實在像是警匪片!
「出來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沒有兒子來保他。因為我聽說他有好幾個情婦,有4個兒子。可是,他卻對我說:‘兒子,能相信麼?’他很感激我的出手相救,帶我去他發家前的老房子,在那裡挖出了一大箱金條。」
餘樂樂倒抽一口冷氣——金條?!
「他說,他沒有能力還我400萬了,可是這是多年來的積累,分我一些,希望我能東山再起。也算是他對我的補償。憑著這些資本,我從最初的苦活累活開始幹,才有了今天。」於叔叔看著餘樂樂,「生活中有多少陷阱,是你不想踩,可是又偏偏要掉進去的。因為陷阱之所以是陷阱,就是在於它和別的路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當然,生活中也有很多坎坷和災難,可是你要記住,孩子,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永垂不朽,既然有人說善良的東西不可以,那麼坎坷、艱辛、憂傷同樣不可以。」
於叔叔看著餘樂樂:「孩子,你要相信,走過去,前面就真的是個天。」
那晚,餘樂樂睡得很晚。她始終在想於叔叔的話——走過去,前面是個天。
那麼,自己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找怎樣的道路,走過去?
此後的日子裡,餘樂樂時常體會到做「名人」的感覺,真是彆扭。
上午,餘樂樂去年級辦公室補交課代表忘記收的作業。被劉老師看見,他急忙喊:「餘樂樂,餘樂樂,聽說你在報紙上都發表文章了?快拿來給你劉老師瞅瞅。」
林老師在一邊做自我謙虛狀:「餘樂樂還要繼續努力啊,可不能驕傲了。和別的班的同學相比,我們還是很有差距的。」
劉老師嘿嘿笑:「林老師,我看咱們下星期的升旗儀式就讓你們餘樂樂寫稿子得了。不是快輪到你們班了嗎?咱們也該換個女生寫個溫柔版的,別弄得每次都和‘五四’運動似的。」
林老師看他一眼:「這樣好嗎?」
劉老師說:「有什麼不好?!全校那麼多班,輪到一次可不容易。要好好寫,一炮打響!」
餘樂樂覺得劉老師真是可愛,他這簡直是做白日夢:雖然每次升旗儀式都會由一個班級來主持,並自擬‘國旗下的講話’。可是臺上的人激情飛揚,臺下的人根本就是充耳不聞。一大早還沒睡醒呢,誰有精力來聽臺上的人噴口水?講話結束的時候很少有人鼓掌,偶爾的掌聲也是老師們捧場。一炮打響?怎麼可能呢!
可是,居然,林老師贊同了劉老師的點子,把這麼重大的事情交給餘樂樂來做?!
天啊,這可是在全校同學面前講話啊,如果講不好,那不是給高一(8)班丟人嗎?
可是餘樂樂真的很想接下這個任務,即便不能一炮打響,能順利結束也可以啊。從小學畢業到現在,有那麼久,餘樂樂沒有站到所有人面前去了。
小學時候,她還記得主持學校的「兒童節文藝演出」,或者是給參加活動的嘉賓系紅領巾,那時候,餘樂樂是多麼驕傲的女孩子啊。
可是後來,她又是多麼自卑、自閉的女孩子呢。
餘樂樂很想獲得大家的承認,內心怦怦跳著,很想把曾經的自己找回來。或許很艱難,但是餘樂樂很想試一試。經歷了這麼多事,餘樂樂知道,如果想要把曾經的自己找回來,就一定要努力走出去,勇敢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讓別人瞭解自己,讓偏見滾得遠遠的!
所以,餘樂樂心一橫,決定接受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