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葉菲笑著擺擺手:「八卦是人的天,何況我們老大人長得帥,又這麼優秀,任何人都會對你的朋友表示好奇的。」
「你八卦麼?可是我一直覺得你的格很像男孩子,不扎堆說家長裡短,也不背後嚼人舌頭,有矛盾了也不往心裡去,挺好,真的挺好。」許宸說。
「真的?」葉菲看許宸一眼:「我對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不過對你比較例外而已。」
「啊?為什麼?」許宸把腦袋伸過來,橫在桌子上方:「日久生情啊?」
「真難得,老大你也會開玩笑了?」葉菲大驚失:「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才接了一個電話就變得這麼有血有肉了?」
話音未落,服務員端上兩碗麵,熱氣蒸騰中,葉菲伸手從許宸碗裡夾過兩片牛肉:「老大你夠甜蜜的了,少吃兩塊肉也不要緊吧?」
許宸笑,把剩下的肉也夾到葉菲碗裡:「算是補償吧,今天辛苦你了。」
不再說話,一直到吃完麵,結帳,送葉菲回宿舍,都沒淤說話。
只是,當肩並肩行走的距離終於到了盡頭,葉菲獨自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著許宸的背影,心裡有寂靜的傷懷。
3-3
第二天上課,盧遠洋一邊發簡訊一邊嘟囔:「明天端午了啊,是不是要買幾個粽子吃啊。」
許宸正在抄筆記,突然愣住:「你說什麼?」
盧遠洋沒聽到,還在悶頭髮簡訊,許灞忙掏出手機查日曆:6月10日,農曆五月初四。
那麼昨天,是6月9日?
完蛋了……許宸心裡哀號一聲……怎麼就會忘得死死的?
這才想起昨天的電話,她打過來,而自己什麼都沒有說,她是不是很失望?
手忙腳亂地想要發簡訊,可是說什呢?
寫了第一條:樂樂,對不起,我忘記昨天是你生日了,生日快樂,現在說來得及嗎?
看了看,覺得後半句太矯情,刪掉。
又寫第二條:我謹代表省醫科大8300名在校生祝你昨天生日快樂。
看了看,覺得「昨天」兩個字怎麼看怎麼像此地無銀三百兩,再刪掉。
接著寫第三條:小同學,新的一歲,好好學習,鍛鍊身體,強健體魄,振興中華。
看了看,覺得又表達不出來自己的歉意和心意,繼續刪掉。
如此往復,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嘆了口氣,還是寫了最簡單的幾個字:幹嗎呢?
過一會,手機「嗡嗡」地開始振動,拿起來看,回覆簡短利落:上課。
許宸有點忐忑,這麼簡單的回答,炕出來有沒有生氣。雖然餘樂樂不是那麼小心眼的孩子,可是實踐證明任何戀愛當中的孩子都不能用常理推斷,所以眼下還是儘快取得上級領導的理解與支援顯得比較重要。
許宸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按:對不起,昨天太忙,忘記是你的生日了。
少頃,回覆到:沒關係。
字很少,可是這樣顯得越發危險,許宸用手撐住腦袋,很鬱悶地問盧遠洋:「喂,如果你忘記你朋友的生日了,會怎樣?」
「死!」盧遠洋還在發簡訊,頭也不抬,直接回答。
許宸很崩潰,怎麼今天大家都這麼言簡意賅?偏偏還都直指靶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盧遠洋跑到少有人走的側樓梯拐角處抽菸,許宸也走到樓梯拐角處,撞見幾個正在點菸的男生,還引起一陣小小的喧譁。
一個男生樂呵呵的:「許宸你也打算加入組織?」
另一個笑:「來來來,抓緊開組織生活會。」
一支菸遞過來:「你小子也真厲害,我不帶中華的時候你也不來。」
許宸伸手擋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謝了哥們兒,我不抽。」
男生們很訝異:「不抽菸跑這裡來幹嗎?」
只有盧海洋在一邊笑:「你們別礙事了,老大要找僻靜處打電話受死呢。」
許宸伸手搗盧海洋一拳,做個威脅的手勢後順側樓梯下樓了。幾個男生在他身後發出噓聲陣陣,繼而不知道盧海洋說了句什麼,又鬨堂大笑。
許宸一直從四樓走到一樓才按下電話號碼,熟悉的彩鈴聲飄出來,是《每當我走過老師窗前》。響了一遍,沒人接。響第二遍,終於聽到壓的答話聲:「喂?」
許宸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來:「你上課麼?」
「今天有外教的講座,忙著呢,晚點打給你。」餘樂樂的聲音摸摸的。
「好。」許宸收線,心裡先鬆了一口氣,聽聲音似乎沒有什麼大礙了。只是自己心裡終究還是有點愧疚,就開始想要買點什麼禮物送給餘樂樂做補償。
可是孩子都喜歡什麼東西?
想想去年的禮物,好像是一頭白的趴趴豬,那傢伙有粉紅的鼻孔和彎彎曲曲的小尾巴,餘樂樂一看見就緊緊抱在懷裡,一路上再也沒有撒過手。可是今年如果再送長毛玩具是不是顯得很敷衍?
沒轍了,想了想,給葉菲發簡訊:孩子都喜歡什麼禮物?
過一會,葉菲簡訊到:「孩子」的範圍太大,如果特指你朋友,不如送一件可以時時刻刻帶在身上,且隨時都能借景生情的小物件。
許宸恍然大悟,萬分感激。
他炕到,電話另一邊,葉菲緩緩收起手機,有點發呆地注視著手機上拴著的小小桃木護身符,正面刻了個「安」字,泛出隱隱褐紅的澤。
這是大一那年許宸隨「暑期三下鄉」醫務團去老區的時候帶回來的,他一向是有生緣的男生,帶回來幾十個當地老鄉做來賣的手機吊墜,頃刻間就被孩子洗劫一空。葉菲當時忙著整理醫務團帶回來的照片和資料,沒顧得上扎堆搶奪。他看她一個人在忙,還特別走過來,伸出手,掌上就託著這個小小的吊墜。
那時候他笑得坦然明朗:「這個是給你的。」
看見她驚喜的眼神,他又笑:「就你一個人不來鳥物,我再不幫你搶,一會你什麼都拿不到了。」
一年了,桃木的顏越來越深,她打電話的時候、發簡訊的時候,摸到它,就好像這個人活生生站在自己身邊,攤開手掌,微笑著說:我再不幫你搶,一會你什麼都拿不到了。
這兩年,她對他而言或許不過是個值得信賴的助手,是個能夠談心的知己,然而,永遠做不成愛人。她的大氣,她的爽朗,原不過是因為這樣才能把友誼維繫得更加恆久——假使不能愛,至少還能友愛。
而他,根本不知道。
絕望如潮,翻滾著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