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向暉牽起我的手,我掙扎了幾下都沒成功。
他掏出鑰匙開鎖,我在肚中打腹稿,琢磨著用哪句開場白才顯得不那麼突兀。
「葉小姐請。」他做了個手勢,我失笑。
剛進門,迎頭竄來一團毛茸茸的物事,我想都沒想就接在手裡,待看清後,被嚇的「哇哇」亂叫。
「怎麼了怎麼了?」從裡面走出一名婦人,膚色黝黑粗糙,容顏蒼老,乍看之下和向暉並無相像之處。
她抱起被我扔在地上,可憐兮兮舔舌頭的小狗,撫摸它服帖柔軟的長毛,笑著說:「不要害怕,吉娃娃不會咬人的。」
我大窘,這次可糗大了,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和未來婆婆的初次會面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我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正自懊惱向暉怎麼還不來幫我解圍,他轉向中年婦人,很有禮貌的打招呼,「肖阿姨,她是我女朋友。」
哦,不是他母親,我下意識舒了口氣。
肖阿姨眯起眼笑了笑,「都收拾乾淨了,我也該走了。」說完這話,她把懷中小狗往我這送,我往後退了一大步,堅決不伸出手。
向暉強忍著笑意抱過小狗,送肖阿姨出門後,他回頭取笑我,「你不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嗎?」
客廳中央的一面大視鏡映出我此時蒼白的臉色,我從小就怕狗,說不清為什麼,總之這麼多年也不見改變。
我嘟起嘴,向暉視線膠著在我臉上,把小狗往地上一放,「乖,莎莎,自己玩去。」就看它粉色鼻頭頂了兩下,大而圓的眼睛警惕掃視過我,抖動一身淡黃色的長毛,豎起短尾巴屁顛屁顛跑開了。
「過來坐。」向暉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我瞅他一眼,兇悍的說:「先去把手洗了。」
乘他在洗手間之際,我觀察起這套簡潔別緻的二居室。
客廳一角是布藝沙發一組,極富現代感,正對面擺放電視機,牆角擱置冰箱,其他再無累贅,使得諾大的客廳更為顯得空曠,綜上所述,我得出的結論就兩個字:簡單。
向暉扔了包奧利奧過來,「餓的話先墊墊飢。」
「哦,」我拆了包裝,叼了半塊餅乾在嘴裡,「你要不要?」抬頭驚見他圍上一條甚是卡通的圍裙,險些笑暈。
不過看他熟練的樣子,又很有居家男人的風範。
我不覺笑了。
他敏銳的覺察到什麼,挑起一邊眉,「過來幫我拿東西。」
我乖乖的走過去,接過他從冰箱取出的冷凍肉,他笑眯眯的拍拍我的頭,「冰箱裡有飲料和水果,電視機櫃子裡有影碟和雜誌,不會讓你無聊的,我很快就弄好。」
「你真會做菜?」我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
他作勢揚起手中的菜刀,我抱頭鼠竄。
雜誌是清一色的財經、房產類資訊,沒興趣。
影碟全部是戰爭片,我從來不看。
我脫了鞋,縮排沙發,隨便點開一個頻道,正在放映的是老掉牙的連續劇《新白娘子傳奇》,看到許仙和白娘子唧唧歪歪的深情對白,我打起了哈欠。
感覺腳下癢癢的,我伸出頭一看,那小狗莎莎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正在舔舐我的腳趾,似乎還津津有味。
大腦在瞬間空白一片。
一分鐘我反應過來,「向暉,你快把它弄走,啊啊啊啊。」我帶著哭腔大呼小叫,向暉從廚房衝出來,手中還拿著鍋鏟,見此情景,放聲大笑。
「你還楞著做什麼?還不快抱走它。」我急的快要哭出來,身體簌簌發抖。
「這是它表達友好的一種方式。」
「我寧可不要。」
向暉捉起小狗,它四個蹄子亂蹦,烏黑的兩眼珠委屈的瞪著我。
我扁著嘴,同樣瞪著它,臭狗狗,竟然把我的腳趾當作肉骨頭。
向暉被我們的表情逗的笑個不停,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小狗被關進了封閉的陽臺。
直到向暉合上露臺的門,我長出一口氣。
向暉不住搖頭,「真沒見你怕一樣東西怕成這樣。」
我無言以對,還是繼續看電視好了。
大約半小時後,向暉走出廚房,解下圍裙,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開飯了。」
標準的三菜一湯,回鍋肉,辣子雞,麻辣白菜,酸辣湯。
很好,他絕對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不吃辣的。」我平靜的說。
「可這是我的拿手菜。」他強詞奪理。
好吧,我給你面子。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不用等伯父伯母回來嗎?」
「不用。」他答的簡單明瞭。
夾了筷肉片入口,口感相當不錯。
「沒想到啊。」我輕聲說。
他頭都沒抬。「怎麼?」
我笑,「頗有大廚的水準。」
他也笑了,語氣慵懶,「我從十歲起就開始自己做飯了。」
我有些驚訝,因為直到現在我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而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事事親為的人。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母親常年在國外,」他微微側過臉,用一句話簡短帶過,「所以……」
「哦,」我想我明白了。「啊,」我忽然醒悟,「也就是說你一個人住?」
他點下頭。
我又被他耍了。他一直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居然,居然一個字都不透露。
好你個向暉,我氣炸了。
他閒適的靠在椅背上,對我的怒氣渾然未覺。
「我要走了。」我氣乎乎的扔下筷子,推了推他。
「不會是生氣了吧?」
「我就是生氣了。」
「你就這麼急著想見我家人?」他眼中是促狹的笑。
我瞪大眼睛,這人,顛倒黑白,無法無天了。
向暉笑意盈盈,一把勾過我的後腦勺,呼吸聲至耳畔,「葉子……」
「嗯,」我垂下頭,他輕輕撫弄我的長髮,用手指柔柔梳理著,「頭髮這麼長了還不捨得剪掉?」
我抬起頭,「不好看嗎?」當初可是他的一席話,讓我下定決定蓄起長髮,別提多痛苦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好看。」
我無聲的笑起來,有他的肯定做什麼都值得。
我雙手按住他的肩頭,深深的,深深的看住他,「向暉你當初是怎麼喜歡上我的?」他從未告訴過我喜歡上我的緣由,雖然愛情本身並不需要理由,可我還是想知道是哪點吸引了他。
「因為你看起來傻乎乎很好騙的樣子,我怕你被人騙了去,想想我就吃虧點好了。」聲音中含著戲謔的笑意。
「……」
這人好沒正經,我蹙起眉,眼神變的幽暗。
他替我撫平眉心,清醇的聲音低低傳入耳中,「我愛你,葉子。」
他一下把我緊摟在懷中,他的手越過我的肩頭,禁錮在我的腰部,唇輕輕刷過我的唇角,我只覺得整張臉都要燒起來。
我雙手情不自禁攀上他的脖子,他溫熱的手輕揉的在我臉上拂過,吻密密落下,柔軟的唇一寸寸的向下蜿蜒,弄得我□難忍,逸出一聲輕吟。
他的眼底一片灼熱,我雙頰酡紅,咕咚嚥下一大口唾沫。
他緩慢靠近我,鼻尖幾乎抵住我的,手滑過我的肩頭,慢慢解開我的衣領,唇滑下,輾轉深入……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樣叫做手機的東西……
如果,沒有被適時打斷……
如果……
當然沒有如果……
「小葉子,我和你爸去蘇州叔叔家了,飯菜都在冰箱了,你回去自己熱著吃。」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對方已掛上電話。
我呆呆望著手機,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他們居然就這樣拋下了我。
這個訊息尚且沒有消化,我又被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樣嚇到。
沉默片刻。
「你,你,你欺負我。」
「我,我,我沒有欺負你。」
「你幹嗎學我說話?」
「我哪有學你說話。」
和他扯不清了,我撫著滾燙的面頰,低聲說:「我要回去了。」
他幫我係好衣釦,啞啞的說:「我送你。」
等我穿好鞋子,背上背包,手□口袋一掏,壞了,我使勁拍腦門,「鑰匙拉在學校裡了。」
向暉晶亮的眸子鎖住我,「那怎麼辦?」
我無奈攤手,「涼拌。」
他摸摸我的頭,「那今晚你就住這吧。」
「不行,」我搖頭,慌張的樣子讓他失笑,「你睡床上,我睡沙發。」
「哦,是這樣。」
「你以為怎樣?」他反問。
我垂下眼,「沒。」
向暉好笑的挑起眉。
我不聲不響的起身收拾餐具。
我忙著洗碗,他用布抹乾碗筷放進廚裡,我擦桌子,他端著小簸箕在下面接著。我託著下巴看他把垃圾裝進塑膠袋,又去廚房沖泡好香甜的果真,心頭一股暖流緩緩襲過,有一絲居家的歸屬感。
我歪了歪頭,接觸到他的眼神,他眼中溫和一片,臉上倏地浮起一層淡淡的,極其可疑的紅暈,伸手過來抱住我,在我唇上印下深深的,深深的一吻。
我們就這樣,靜靜相擁,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