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我躲進書房上網。
qq上頭像一片灰暗,居然連一個好友都不線上。
在汪然和向暉的指導下,我對qq這種新生代的聊天工具不再陌生,一度還很痴迷。如今,使用熟練以後,更是如魚得水,許多中學畢業後失去聯絡的朋友,在這虛擬網路中又再度聯絡上,平日大家各忙各事,週末的時候,上線吼一嗓子,一呼百應,這種感覺,實在是很不錯。
我無精打采的開啟新浪首頁,隨意瀏覽國內外新聞。
這是一則關於英國國立密德薩斯大學建校百年校慶的資訊,眼角瞥到的同時我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關上網頁,世界上的國家這許多,我為什麼就非要關注那裡。
正在這時,q上傳來訊息,是有人發來加好友的請求。
驗證資訊上寫的是:你的校友。
我頓時來了精神,滑鼠輕點確認後,立刻查詢對方資料,暱稱:楓,性別:男,其他俱是一片空白。
「你是?」我試探著問。
等了很久無人回應。
再細看,對方頭像已暗淡。
我在心裡咒罵一句,搞什麼啊,加了好友自己又下線。
跑去九城社群發了幾張帖子,又在榕樹下揀了幾篇著名的鬼故事看,不多久,汪然上線q我。
她的語氣是極其小心的,「葉子,你……還好吧。」
「我?好的很,吃的下,睡的著,和從前沒什麼不同。」我稍加思考,又加了一句:「不對,是胃口更好了。」好像就在剛才我還消滅了兩碗飯,難道真的能化悲痛為食慾嗎?
「咳咳,」偷懶的她,只回復了兩個字。
我不想再糾纏於此話題,裝作不經意的問:「你和蕭大俠最近沒出啥狀況吧?」
回答我的只是一個笑臉。
這兩人,從認識到現在,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丁點事到了他們那兒也會吵的天翻地覆,我同汪然認識這許多年了,她不是個作天作地的人,蕭赫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可不知為何,他們就像是前世冤家似的,愛的時候掏心掏肺,恨的時候恨不得殺了對方。
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不過,也許他們樂在其中也說不定呢。
我緩慢的打字:「然然,珍惜現在所有。」我自己弄成這樣,不希望她和我一般痛苦。」
「嗯,」她又是十分簡短的回答,再無後文。
總覺得她今天是滿腹的心事,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又不好細問,但十有八九同蕭赫脫不了干係。
同汪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幾句後,又有人發來資訊,這次是我還在上初中的堂弟。一個菜鳥級別的網蟲,說他是菜鳥,因為他學會上網比我更遲。
先是嬉皮笑臉的問好,隨後步入正題,「姐,問個問題。」
「說,」我答的簡單明瞭。
「mm是什麼意思?」
我胡亂答:「是媽媽的意思吧。」
他又問:「那ppmm呢?」
我沒做多想,「婆婆媽媽。」
「搞定,」他打了個得意的笑臉。
「怎麼回事?」我隨口問。
「剛才有一個人加我為好友,然後他問我是ppmm麼?我按照你的解釋說我不是,他又問是mm麼?我還是說不是。接著他就叫我爸爸。」
我先是微微一怔,在兩秒鐘後爆笑出聲,這次真是糗大了,幸好,幸好堂弟他沒有發覺。
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可笑完之後,心裡空蕩蕩的。在酣暢淋漓的笑後,更多幾分落寞,這樣的人是不是已經被神靈詛咒,此生萬劫不復了。
qq上向暉的頭像依舊呈灰暗色,我暗罵自己,難道還期盼著他會忽然上線還是怎麼著,即便他上來又怎樣,難道我們還能再回到從前嗎?不可能了,葉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眼前,彷彿升騰起一層煙霧,電腦顯示屏也越來越模糊。
如何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忘掉一個人?方才發在論壇的帖子有了回應:——
為什麼一定要忘掉?當做一個美好的記憶不可以嗎?從心裡忘記一個自己愛的人,是不可能的!——
一秒鐘遇見一個人,一分鐘認識一個人,一小時喜歡一個人,一天愛上一個人,然而卻要用一生去忘記一個人!愛一個人不難,但真正要忘掉一個人,難上加難——
如果你想在短時間內迅速的忘記一個人,請跟隨我所說的方式去做。現在,找出一支筆,一個本子,用心去想,把他的缺點逐一記錄下來,每晚臨睡前在心中默唸百遍,盡力去回憶他的錯處,和他對你犯下的種種罪惡,隨時想起隨時補充,直到再也想不起來……
我取出筆,寫下如下幾行字。
第一條,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夠細心不夠帥氣不夠默契不夠甜言蜜語沒有安全感沒有幽默感。
第二條,凡事深埋心裡,沒有交流,不夠坦誠,讓這一切發生的毫無徵兆,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第三條,既然明知道不會有結果,當初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輕易的許諾,在他還不懂何為諾言的時候。
第四條,……
寫著寫著,淚水悄然滑下,流淌在嘴角,鹹鹹的,流淌進心裡,像是在傷口灑過一把鹽,剎那間痛徹心扉。
我從來不覺得我們的相遇是種錯誤,可有時愛就是這樣,為了兩個人的相遇,跨過千山萬水,邁過滄海桑田,掙扎著彼此遇見,最後換得的只是一次美麗的擦肩而過。
不知不覺中,帖子下面已經跟了長長的一串,有一個回覆讓我的眼淚在瞬間決堤。
如果那個人已經深深的紮根於你的心裡,拔掉他你的心就會空缺一塊,他的呼吸已經和你的脈搏保持著相同的節奏,所以連呼吸都會疼痛,那麼無論什麼方法,你都忘不掉他。那種感覺,就叫做刻骨銘心……
我沒有辦法再壓抑自己,邊哭著邊衝出房門,幾下就跑到樓下垃圾房,藉著昏暗的月色像個瘋子似的拼命的往外扒垃圾,弄的滿頭滿臉的汙垢,從這頭翻滾到那頭,終於在快要絕望的時候找到下午扔掉的那個紙袋。
顧不得擦拭臉上和手上的灰垢,我把袋子中的東西一樣樣傾倒在地上,銀戒,掛件,儲蓄罐,手機……一件都不少。
我將所有東西捧在胸前,緊緊握住,終忍不住放聲大哭。
萬物皆能拋開,但忘不掉的卻是深刻的記憶。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遺忘是從心裡徹底拔除,而不僅僅是種儀式。
慢慢的跎回家,又將所有物事放回原地,抱著靠枕蜷縮在床的一角,柔聲告訴自己:快睡吧,一覺睡醒就什麼事都沒了,天氣預報說明天將會是一個豔陽天,我的明天也充滿希望。
因為向暉說過,分別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見面。
我始終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