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相思未向薄情染》小說信息

第十五章 歷劫滄桑(第2頁,共2頁)

字體:

雲清霜幾欲落淚,她強忍著心酸和悲痛,在他耳畔一字一句道:「我也是。」

尉遲駿歡喜的擁住她,他暗沉的眸子突然溢位流光溢彩,「清霜,你這句話,我盼了很久很久了。」

雲清霜往他懷裡靠了靠,那是她畢生都無法割捨的溫暖。

尉遲駿略嫌冰涼的唇傾上雲清霜的眼皮,淺啄了下,蜿蜒而下,雲清霜閉起眼,微微仰首,尉遲駿卻在這時放緩動作,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隻手悄悄按住了腹部。

雲清霜心細如髮,目光下移了幾分,發覺不對勁立刻問道:「是不是我弄痛你了?」她急忙直起身,尉遲駿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經受不住她的重量。

「不是,」尉遲駿緩緩搖頭,胸前一陣劇痛,體內真氣衝撞如翻江倒海,他身子前傾幾乎要嘔出血來。

雲清霜嚇的面無人色,嗚咽聲斷斷絕絕如淅淅瀝瀝的雨點,「都是我連累了你。」

尉遲駿說不出話,用手死死摁住腹部,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逐漸緩過勁,他捧起雲清霜滿是淚水的臉龐,「清霜,你毋需介懷,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他的雙眼明澈透亮,表情認真而執著。

雲清霜失聲痛哭,哽咽難言,心在滴血。

============

窗外幾株紅梅鬥雪怒放,繁花壓枝,香韻滿園。

雲清霜有一下沒一下的搗鼓著藥草,師父的醫書上記載一種解毒方法,雖然不是針對穿心跗骨針,但這種毒與穿心跗骨針毒性發作時的症狀極為相似,她試著給尉遲駿服用,這藥其實於減緩毒發時的痛苦並沒有很大療效,但尉遲駿不忍拂她的好意,由著她折騰,竟也拖過了十來日。

煎好藥,雲清霜吩咐小瑾端去房裡,她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發呆。須臾,她從枕下取出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絲帕包,一層層開啟,待剝開最後一層,裡面赫然躺著三枚細小的銀針。

這便是在雲清霜體內潛伏長達半年之久的穿心跗骨針,尉遲駿替她驅毒時從後頸大椎穴順著汙血流出,這是種十分歹毒的暗器,若是隨意丟棄被人揀去則害人害己,雲清霜考慮再三後還是覺得由她保管最為安全妥帖。

她在指尖纏上厚厚的紗布,小心拈起一枚,放到鼻尖嗅了嗅,有一股子腥臭味,針尖上還閃著幽幽的藍光,雲清霜目光中現出厭惡,將它挪遠,這毒針不僅使她險些喪命,如今還將尉遲駿害成這樣。

「師姐,你千萬不可做傻事,」小瑾不知從什麼地方撲過來,冒冒失失的欲搶奪雲清霜手中的毒針。

這毒沾上一點就足以致命,雲清霜趕緊藏到身後。

「師姐,你這樣做豈不是辜負尉遲公子對你的一片深情。」小瑾義正嚴詞道。

雲清霜淡然一笑,「小瑾,你誤會了。」

小瑾迷茫的望住她。

雲清霜伸出手,「我若要自尋短見,何必這麼麻煩。」

小瑾一見她手上纏著的紗布,立刻明白是自己性子太急行事衝動,也有一絲後怕,她訕訕道:「師姐,對不住了。」

「傻丫頭,師姐知道你是關心我,又怎會怪責於你。」雲清霜笑容清清淡淡,可看在小瑾眼中,她即便是在笑,也難以到達眼底。

有黑影在門前閃過,雲清霜喝道:「什麼人?」

小瑾奇怪道:「莊內就只有我們三人,其他的師姐妹都被我打發下山購置過冬的用品去了。」

「莫非是莊內來了敵人?」雲清霜暗自思忖。邀月山莊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尋常人是不敢輕易上門挑釁的。

說話間,那一小團黑影噌的一下竄進屋裡,雲清霜眼明手快將手裡的毒針就勢射出,小東西咚的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雲清霜這才看清楚,竟是她曾經救下的雪貂,此刻它嘴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雲清霜萬分後悔,那雪貂定是循著她的氣味一路尋到雲蒼山來,還沒有好好親熱一番,便被暗器所傷。

雲清霜內疚的蹲下身體,撫摸著它長途跋涉過後髒亂的毛髮。毒針是從它尾處射入,尚留出半截在外面,雲清霜直嘆氣,自己雖說救過它的性命,如今卻也是自己生生剝奪了它生存下去的權利。

小雪貂舔了舔她的手指,從她手中掙脫開來,一扭頭又竄出門,雲清霜原本想替它清理包紮傷口,還來不及反應,小雪貂早已不見了蹤影。

雲清霜懊喪的跺了跺腳,這方圓幾百里,讓她上哪裡去找,也只能放任它自生自滅了。

晚上雲清霜同尉遲駿說起這件事時,一臉惋惜之色:「我應該看清楚了再動手,若不是我太過魯莽,它就不會中毒。」她靜靜依偎在他身邊,自責道。

尉遲駿扶著她的雙肩將她的臉扳向自己,神色泰然,「清霜,你不用太過擔心,動物有自行尋找傷藥的天性,或許情況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嚴重。」

「總是我無端害了它。」雲清霜無精打采道。

尉遲駿凝眸於她,拉了她靠在胸前,「也不是你存心為之,就不要難過了。」

雲清霜偎入他懷裡,柔順乖巧若小兔。

雲清霜給孃親請安後從後山返回,尉遲駿的病成了她心頭的傷,她心煩意亂,胡亂踢著碎石,步伐緩慢。

她如今的武功已經恢復了七八成,但尉遲駿的身體一日比一日瀛弱,曾經那樣鮮活的生命,漸漸枯萎,每每想起,便是剜心挖眼般的疼痛。

她仰天悠長嘆息,像是被霜打過後的茄子,萎靡不振。

一小團黑影匍匐到她腳下,她本心不在焉,被嚇了一跳,再低頭一瞧,正是昨日被穿心跗骨針打中的小雪貂。雲清霜心下黯然,同它總算是一場緣分,怎忍心看它暴屍荒野。雲清霜彎下腰,小雪貂卻活蹦亂跳的鑽進她懷裡,親熱的搖動尾巴。

雲清霜訝異,它中了劇毒,為何一點事都沒有。銀針的一頭仍舊深深的紮在它的尾部,雲清霜摸出絹帕覆在針上,用力拔出,驚異的發現上面妖異的藍色光芒已完全不見。難道這小東西真有尋找傷藥的天性?天下萬物相生相剋,穿心跗骨針之毒固然厲害,也未必沒有破解之法。

雲清霜精神大振,她抱起雪貂加快步子回到書房。她考慮良久,取出另外兩枚銀針,「貂兒,抱歉了,我要讓你再受一次傷,你帶我去找解藥可好?」她閉上眼,咬咬牙,扎進雪貂的身體。

小雪貂似是通人性般的點了點頭,雲清霜把它放到地上,它走幾步便回頭瞅一眼雲清霜,生怕她跟不上。

雲清霜跟隨它一直往後山走去,雪貂頭耷拉著,前肢刨地,像是在用心識別藥草。

雲清霜注意到它的嘴上銜著好幾種草藥,分別用前肢搗騰的稀爛,再將它們混在一起,隨後吃進肚中。

那些藥草大多數雲清霜都可以辨別,這些劇毒的草不能單獨入藥,如若配以其他草藥,才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雲清霜遲疑著,單單一味就足以奪命,若是將這許多放在一起,焉能活命。她想了想,還是把這些藥草收集起來,帶回了書房。

雲清霜仔細數了數,共是八味藥草,其中七種她在師父的醫書上看到過,最後一味顏色漆黑,枝頭開著小黃花,邊緣部分還有小刺,她從未見過。

她的神思有一刻的凝滯,神情複雜。躊躇片刻,她已將下唇咬的發紫。她把所有藥草倒入藥缽中,用藥杵依次搗爛,再混合在一起,湊近聞了聞,只餘尋常中草藥的清香,無一絲異味。

她忐忑不安的抱著藥缽走進臥房,恰好尉遲駿剛醒轉,小瑾識趣的找了個藉口溜走,將獨處的空間留給她二人。

雲清霜沉默著,不知如何開口。

「怎麼了?」尉遲駿抬頭看她,哂笑。

「尉遲大哥,」雲清霜咬了咬唇,把藥缽推到他面前。

「不要再為我費心了,清霜。」尉遲駿手指有些僵硬的蜷縮了起來,不忍她再每日為他辛苦奔波。

雲清霜猶豫不決道:「你還記得昨日我和你說過的那隻雪貂嗎?」

尉遲駿挑了挑眉,「它怎麼了,難道……」

雲清霜搖頭,「不,它完好無損。」

「此話怎講?」尉遲駿雙眸微抬。

「它中了穿心跗骨針之毒,但它沒有死。」雲清霜頓了頓,「我跟隨它找到了這些藥草。」她衝著桌上藥缽努努嘴,「但這些藥草本身都含有劇毒,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冒這個險。」

尉遲駿心念一動,「是哪幾味藥草?」

他對醫理並不擅長,對於他的提問雲清霜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答道:「是朝陽草、大茶藤、虎狼草、梭葛草、甘草、銘藤,夾竹桃和一味不知名的藥草。」

尉遲駿手微顫,容色震動,他鄭重其事道:「清霜,或許這些藥草真能解我體內劇毒。」他抬首示意雲清霜開啟牆角的櫥櫃,他病倒以後,雲清霜將他的隨身物品都收起放在了那裡。「這是薛雨嬋當日贈予的小冊子,」他翻到最後一頁,指給雲清霜瞧,「這便是穿心跗骨針的解毒方法,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味不知名的藥草大約就是狼牙草。」

雲清霜大喜過望,「那太好了。」

尉遲駿不語,半晌,他道:「嗯。」

「事不宜遲,大哥,你快服下藥草吧。」雲清霜按奈不住的喜悅,興奮的滿面生輝。

尉遲駿撫住她的雙肩,沉吟道:「清霜,你當真要我吃下去嗎?」

「當然。」雲清霜點頭。她聽出尉遲駿的語氣稍有怪異,但沒有多想。

「好,」尉遲駿認真的看了她一眼,端起藥缽,囫圇吞下。

雲清霜神情緊張,不住問道:「是不是感覺好些了?」

「哪會這麼快發揮效用。」尉遲駿失笑。

雲清霜湛然一笑,「是我心急了。」

尉遲駿握一握她的手,神色淡淡。

「我扶你上床歇著。」雲清霜盈盈笑道。

尉遲駿還未來得及答話,喉頭一甜,張口就吐出一口淤血。

雲清霜嚇的花容失色,連聲喚道:「尉遲大哥,大哥。」她身子簌簌發抖,伸手便去擦他唇角的血漬。

尉遲駿將她的手捉在手中,「我沒事。」話未完,又吐出兩口血。

除了流淚雲清霜別無他法,「都怪我,我不該讓你服藥的。」她的啜泣聲微弱而淒涼,幾乎是萬念俱灰了。

尉遲駿笑容顯得有些虛無,「清霜,你別緊張,這藥當真有效,我覺得身體舒坦多了。」

「可你……還在吐血。」雲清霜目光中略帶了疑惑。

尉遲駿擺了擺手,語氣輕柔,「將汙血毒素排盡就沒事了。」他的肚子一陣咕嚕嚕作響,淡瞥了雲清霜一眼,俊臉紅的可疑,「你……扶我去下茅房。」

雲清霜聞言也是羞紅了臉,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尉遲駿出門,送至茅房前,尉遲駿淡聲道:「我自己進去。」

雲清霜執意留在門口,不肯離去。

尉遲駿蹣跚走出時,渾身大汗淋漓,疲憊的像要虛脫。雲清霜趕緊上前攙扶住他,他淺淺淡淡的一笑,一掃之前的頹勢,眉心中的黑氣已盡數散去。

尉遲駿內力高深,加之本身底子就好,調養了兩天,精神已完全恢復。但他的情緒並不高漲,他的身體在逐漸好轉,武功也在恢復中,可雲清霜卻開始有意無意的躲避他。

半輪冷冷的明月斜掛當空,繁星密佈,跳動著點點寒光,尉遲駿在雲清霜臥房門前駐足許久,心中是極微妙的感覺。

透過半掩的房門他看到雲清霜坐在梳妝檯前,懷中抱著小雪貂,另一隻手執著一枝臘梅,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花瓣,目光輕輕一轉,透著幾許茫然。

尉遲駿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逃避不是辦法,有些事情總要面對。

「誰?」雲清霜神思恍惚,但並未失去警覺,她頭都沒回,將臘梅當作袖箭射出,尉遲駿飛身接住,穩穩落地,微咪了下眼,「清霜,你又冒失了。」

此時雲清霜已經倏地轉過身,她收勢不住,一頭扎進尉遲駿懷裡。她難掩驚喜,「尉遲大哥,你完全好了。」

「是,我全好了。」尉遲駿安靜的望著她,眸光繾綣纏綿。

雲清霜含淚道:「大哥,我好高興。」

尉遲駿的聲音溫柔至極,「清霜,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雲清霜垂眸,支吾嚅喏,半天沒有做聲。

尉遲駿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行與之對視,嗓音帶著某種蠱惑,「清霜,回答我。」

雲清霜避開他灼灼目光,笑容轉為苦澀,「大哥,你明知道的……」

尉遲駿加重了指尖的力量,鼻息繼而輕撲過來,雲清霜閃避不及,他乾燥的唇準確無誤的印在她的唇上。一時,滿室的春光旖旎。

這一刻,無關國家民族大義,他和她,只是凡世紅塵中一對互相傾慕的痴情兒女罷了。

尉遲駿於第二天不辭而別。他帶走了雲清霜常佩戴的一隻耳墜子,將一串清晰的馬蹄聲留在她孤寂的心裡。

雲清霜撫摸著剩下的另一隻耳墜,悵然若失。

她和他第一次相遇,在大雨之夜的破廟裡,他是儒冠素服,迂腐至極的書呆子,他謹守禮教,寧可經受風吹雨打而整夜不曾踏進大殿半步。

再度相逢,他依舊是文弱書生,可氣勢逼人,神情坦蕩,無人敢小覷。

同王子湛一戰,她真正見識到了他的本領和一身的傲骨。

為了救她,他不惜與司徒寒以及楚天官決裂。

他喬裝改扮混入西茗國皇宮,拼盡全力救她,對她始終不離不棄。

他被逼下跪,在人前受辱,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到最後,他用推宮換血的方法把毒素轉移到他自己身上,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記憶如此清晰,那些刻骨銘心、永不磨滅的記憶早已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尉遲駿騎馬而去,一步三回頭。

初次相見,她是清冷孤僻,沉靜內斂的孤身女子。

再度相逢,她是路見不平,挺身而出的白衣女俠。

她重病昏迷不醒時的無助和無意識的舉動,激起他所有的保護慾望,這樣美好的女子,值得更好的人來對待。

得知她所中劇毒無藥可醫,他明白,若他和她之間只能活一個,那麼他寧可放棄自己。

她的善良和勇敢早已無形中佔據了他所有的思想,他將一生的愛戀繫於她身,此生,再沒有人能讓他如此牽腸掛肚。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