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兒,」這一日我才出了屋子,就被如風堵在了門口。
我往後退了好幾步,那日尷尬的情形又浮上了我的心頭,「如風哥哥,你找我有事?」
「雅兒,那天的事是我不好,你別放在心上,你不愛聽,我今後不再說那些話就是。」如風凝重的表情似乎表露出他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番話的。「不要再躲著我。」
他的手向我伸來,在伸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縮了回去,轉而撓了撓頭皮,心頭最柔軟的那部分在不經意間被觸動了,我的如風哥哥沒變,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善解人意,一般的為我著想。
我主動挽住他的胳膊,「哥,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妹。」
他醉人的笑容裡帶著一抹淒涼的悲哀,可是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揉亂了我的一頭秀髮,也撥亂了一池平靜的春水。
我們談笑著往前廳走去,聽蓮正小心翼翼的舉著個托盤小步走在我們前面,盤中是兩杯清香撲鼻的碧螺春。
「聽蓮,有客人啊?」如風隨口問道。爹捨得拿出才託人從杭州帶來的新茶,看來來人的分量還不輕。
聽蓮神秘的笑了笑,「還不是那張媒婆嗎?」
「她來做什麼?」如風的臉馬上垮了下來,偏偏聽蓮還不知死活的繼續往下說:「還不是給小姐做媒來的。」
如風一拳頭就揮在了牆壁上,「那個女人能做出什麼好媒,她最擅長的就是把黃花閨女往火坑裡推。」
「哥,爹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任憑那張媒婆舌燦蓮花,只要爹不答應她還能把我搶了去不成?」我很有信心的安撫如風。
「雅兒,我還是不放心,我們去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的,」他轉向了聽蓮,「你管你送茶去就是。」
我和如風藏到了偏廳,這裡和前廳僅一牆之隔,不管他們說什麼都逃不過我們的耳朵。
一個嬌媚的女聲在喝了一口水後首先開了腔,「沈老爺,您再考慮一下,丁老爺家裡雖談不上家財萬貫,在我們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雅兒一嫁過去就能過上好日子,這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啊。」在稍做停頓後,她又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況且丁老爺的原配夫人體弱多病,說不定哪天就一命嗚呼了,雅兒馬上就能扶正……」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下去了,如風也是氣的緊緊的握住了拳頭,我沈卓雅難道淪落到給人做小的地步了,何況對方還是個糟老頭。
如風扯起我就闖到了前廳,「義父,萬萬不可啊。」
左側坐的那名女子,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她一手拿著面鏡子,另一手不停的撥弄自己的髮髻,騷首弄姿,賣弄風騷,她手指蔻丹殷紅,面頰豔若桃李,可惜顴骨過高,嘴唇太薄,破壞了一份風韻猶存的嫵媚。
「義父,那丁老爺是什麼樣的人,村子裡的人都清楚的很。年紀一大把了還老在外頭拈花惹草,他夫人的病就是被他氣出來了的。雅兒怎麼可以嫁給這種人?」說完,他仍是不解氣的狠狠的瞪了那張媒婆一眼。
爹還沒開口,張媒婆的眼睛已經直勾勾的盯在了我的身上,「嘖嘖,真是個美人胚子,難怪丁老爺見上一面之後便念念不忘,朝思暮想。」她索性走到我面前,仔細打量起我來,「就是身子太過單薄,以後得好好補補。」簡直已經把我當成了她的獵物在評判了。
如風頓時火冒三丈,衝到她面前就把她往外推,「您請回吧,我們這裡不歡迎您。」
「如風,」爹喝住了他,他仍是保持著一貫翩翩的風度,面帶笑容,「這事我會和雅兒商量的,今天就說到這吧,老高,送客。」
張媒婆還待說什麼,老高在一邊早按奈不住了,接連說了幾聲「請」,張媒婆討了個沒趣,只得悻悻的離開,臨出門前還不忘說上一句,「沈老爺,我過幾日再來叨嘮您……」
見我一直站著不發一言,爹走到我身邊,「雅兒,你怎麼不說話呢?」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爹,我覺得自己在看一場她自說自話的好戲,有趣的緊。」
爹的眼睛也笑的眯成了一道縫,「雅兒,你長大了,爹也是時候該為你張羅親事了。」
如風緊張的湊到我們跟前,豎起耳朵聽著我們的談話,我羞澀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熱度從臉上一直傳到了耳根,「爹您說什麼呢,雅兒還小,再說,如風哥哥尚未娶親,我就更不急了。」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必害羞。」他努了努嘴,示意我們都坐下說話,「雅兒,爹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爹,雅兒想嫁的人,一定要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真豪傑,他要能救我於危難之中,能在困境中保護我,而且他要心地善良,為人謙和……」我的眼中發光,憧憬著一副美妙的景象,雪山那一幕在我腦海中定格,時間也好象永駐在那一刻。
爹和如風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雅兒,你有心上人了?」良久,如風艱難的開了口,爹也張了張嘴,可是欲言又止。
我的眼睛避開了他們審視的目光,狡黠的搖頭笑了笑,雙手托腮許願:「我要嫁給第一個陪我看日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