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皇上,」我微微福了福身,眼角卻直往六哥哥看去,他躲過了我的目光,再沒有看我一眼,就好像我們從來都不曾認識過,而今晨我們漫步荒山共賞日出的情景只是我的一場虛無飄渺的夢境。
我鬱鬱寡歡的跟著爹回了家,他像有滿腹的心事,故也沒有察覺到我的異狀。一進門,我便躲進了自己的屋子。
我一手托腮看著攤在桌上的書卷,一手漫無目的的在紙上划著圈,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六哥哥近乎絕情的冰冷眼神。「小姐,小姐,」書被輕輕的抽走,我才回過伸來。
「小姐,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我都喚了你好幾遍了。」聽蓮把書又塞到了我手中。
「我這不看書嘛,你嚷什麼?」我掩飾道。
聽蓮笑道:「小姐,有您這麼看書的嗎?」
「誰不是這樣看書的?」我沒好氣的說道。
聽蓮聽了差點沒笑岔氣,「小姐您自個兒看看您手中的書。」
我這才發現書是倒拿著的,我楞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小姐,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聽蓮託著下巴坐到我身邊,好奇的問道。
「我沒事,對了,你方才叫我幹嗎?」我用胳膊撞了撞好整以暇等著我解惑的聽蓮。
「哦,哦,差點給忘了,」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封像是書信的東西,「老高拿來的,說是有個小男孩送來,非要親自交到小姐手上,等了很久沒見小姐回來才留下了書信先行離去。」
我接過了信,見聽蓮感興趣的直盯著信瞧,便說道:「沒你事了,你先出去吧。」
她依依不捨的問道:「小姐,真沒我事了?」說完,還伸了伸脖子。
我把她往門外推去,「有事我再喚你。」
她這才失望的離開,小丫頭,我暗暗好笑,什麼時候學的這般好管閒事了。
信封上沒有署名,我想了想,撕開了封口。信紙上散發著陣陣清香,好像還是蘭花的香味,我先翻到信紙的最後,依然沒有落款。信上僅寥寥數語,像是一首詩。
明珠可貫須為佩,
日西春盡到來遲。
午夜鶼鶼夢早醒,
時當只道是尋常。
宮中朝四夷坐法,
濁水清波何異源。
淨業觀蓮碧煙寺,
直為凝情恐人見。
短短的八句話,看的我一頭霧水,從詩中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也看不出送信人有什麼意圖。
我把信紙塞回了信封扔到了一邊,也不知道是哪個無聊之徒開的玩笑。
見聽蓮探了半個腦袋進來,我好笑的說道:「來,幫我磨墨。」
「小姐是要臨帖嗎?」她興沖沖的翻出了上好的端硯,才磨了一半,就被匆忙尋來的老高打斷,「聽蓮,外頭有人找你。」
她為難的看了看我,「去吧,我自己磨。」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一陣風捲似的走出門去。
我輕舐墨汁,落筆卻不知該寫些什麼,恍惚間傅恆兩個字已經躍然紙上,慌忙之下,我用力的用手去擦,可是平白的沾了滿手的墨汁,那白紙黑字還存留在那裡向我示威。
我狠狠的將寫有他名字的紙張撕了個粉碎,眼不見為淨,沒想到眼角又瞥到了那封之前聽蓮拿進來的信,心念一動,再次開啟,細細讀來,這首詩沒有押韻,對仗亦不工整,顯然寫信之人想要表達的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翻來覆去的將信看了好幾遍,終於被我看出了點名堂,這是一首藏頭詩,前四句取第一個字,而後面四句取最後一字,拼湊出來正是「明日午時,法源寺見」,我頓時心中小鹿兒亂撞,我也不知該如何形容我現在的心情,緊張,驚喜,激動,興奮,什麼都有。
我幾乎毫無疑問的就認定了這是六哥哥派人送來的書信,他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所以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原來在這條路上並不是我一廂情願。
陰霾的心境瞬時開朗起來,如同雨後的彩虹絢麗倚霓。我重新攤開了潔白的畫紙,一筆一劃的勾勒出六哥哥的輪廓,剛毅的稜角,劍眉星目,嘴角微咧,笑意盎然。
「雅兒,你在裡面嗎?」是如風哥哥的聲音,我手忙腳亂的收起了桌上的畫紙,才整理乾淨,他已經闖了進來。
「雅兒,你在呢,怎麼不出聲?」他雙手藏在身後,挺直了身板,眉開眼笑。
「哥,你進人家的屋子都不敲門,」我白了他一眼,「身後藏了什麼?還不快拿出來。」
他笑嘻嘻的把手伸到我跟前,呀,竟然是隻粉妝玉琢的白兔,它兩隻又尖又長的耳朵倒貼在頭上,灰色的眼珠骨碌碌的轉著,可愛極了。
如風一手倒提著小兔兒的耳朵,一手拎著一隻籠子,我連忙伸手去搶,「還不放手,它快被你折磨死了。」
「哪能啊,我可是救它於水深火熱中哦,」如風得意的說道:「要不是我及時買了它回來,說不定已經成了哪個酒樓的野味了。」
「我不聽,我不聽,」我拼命捂住了耳朵,太殘忍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如風小心翼翼的把小兔子裝進了籠子裡,小白兔蹭的一下鑽了進去,就著籠子裡的青草,三瓣嘴唇急促的嚅動著。
「它是餓壞了,」我輕聲說道,「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了,」我拉了拉垂在胸前的辮子,「哥,你說叫它什麼名字好呢?」
如風抓耳撓腮,「就是一隻小白兔,還叫什麼名字?」
「對了,你提醒我了,」我鼓掌道,「就叫它小白。」
如風順手颳了下我的鼻子,「我看你啊就和它一樣傻,傻的可愛。」
我瞪他,他反而笑的更開心。
他眼中寫滿了柔情似水,只是我心已許,今生難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