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地幾日,我終日守在傅恆身邊,喂他吃藥,陪他聊天,閒暇時為他念書,他身體底子頗佳,因此恢復地極快。
只是每次觸及到我要離開或者是有關紀昀的話題,他就會不動聲色地轉開去。
納蘭馨語私底下告訴我,她有派人去通知紀昀我會多留幾日,也許下承諾一定會在三月初三之前送我回去,因此這幾天我安心陪伴著傅恆,幾乎寸步不離,只是對紀昀的思念日益加深。
時間一天天的迫近,馨語那裡一直沒有回話,我終於按奈不住,徑直衝去了她的閨房。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悠哉的臥於貴妃塌上,由著侍女為她伺弄指甲。見我沒有任何通報的闖入,她抽回手,吹了口氣,笑道:「小蘭,給沈姑娘上茶。」
「福晉,卓雅是來向你辭行的。」我不懂轉彎抹角,直言不諱。
她拍了下腦袋,看似恍然大悟,「瞧我這記性,這一晃時間都過了好幾天了。」我不知她是真忘了還是裝模作樣,總之我今日一定要走,如果即刻啟程,還能趕上放榜之日,無論紀昀是及第還是落榜,成敗得失我都要在他身邊陪他一同承受。
此時馨語的貼身丫頭小蘭端茶進來,殷勤的送至我手中,見馨語慢條斯理的小口輕啜,我不好駁了她的面子,也剛巧我口乾舌燥,淺淺的抿上兩口。
馨語吩咐小蘭預備車馬,我留在她房中與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一開始她說什麼我還能接上幾句,漸漸的感覺力不從心,僅能看到她的兩片紅唇上下翻滾著,落在我耳中只餘嗡嗡聲,她燦若蓮花的笑臉像是俱有催眠作用,使得我的眼皮越發的沉重。一陣頭暈目眩後,我很快不省人事。
從混沌中醒來,發現自己橫臥在床上,手腳俱虛軟無力,張了張嘴,嗓子幹灼的像是要裂開,用盡力氣也發不出半點聲響,我忽然感到一陣恐懼,怎麼會這樣?想要爬起來,全身又是軟綿綿的,難以動彈。
「姑娘醒了,」歡呼雀躍聲震的我耳朵微微發疼,聲音聽來有幾分耳熟。
努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因興奮而泛紅的小臉,竟然是當初我住在圓明園時太后撥給我使喚的宮女琉璃。
「姑娘,你覺著好些沒?」琉璃絞了一塊帕子小心翼翼的敷上我額頭,頓時一絲涼意滲透進來,舒緩了我緊繃的神經。
「我這是在哪裡?」好不容易開了口,發出的卻是極其難聽的嘶啞聲,把我自個嚇了一跳。
「這還是在傅大人的府上,姑娘你突發急病,可急壞了福晉和傅大人。」琉璃說話乾脆,嘰裡呱啦的幾句話,我已明白了大概情形。
舔舔乾裂的嘴唇,腦袋仍是昏沉沉的,看樣子我還病的不輕。
琉璃蘸了些水到我唇上,又道:「姑娘你整整燒了三天三夜,連皇上和太后都驚動了。這不因我曾經服侍過姑娘便指派了我來照顧你。」
這就解釋了琉璃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我點了下頭,算是默許。
身上忽冷忽熱,覺著說不出的疲憊,琉璃乖巧的為了掖好被角,「姑娘你好好休息。福晉和傅大人若是來探望姑娘的話,我會說明原因,請他們晚些再來。」
我已然閉上眼睛。驀然發現自己疏漏了她話中最關鍵的環節,慌忙扯住她地胳膊,手臂越收越緊。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你方才說我昏迷了幾天?」
「三日三夜,」琉璃神情雖然露出詫異之色。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我。
我緊張地指甲已經掐進了她的掌心,顫聲道:「那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三月初四。」
我只覺腦中「嗡」地一聲,背脊驟然僵直。
我竟然錯過了和紀昀的約定,誤了我們的婚期。
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掀開被子。,更新最快鞋也不穿就往外走,心中只充斥著一個念頭,我要趕回去和紀昀解釋,我不能讓他對我有所誤會。儘管紀昀從來不在我跟前說傅恆的是非,也沒有追問過我和他之間地過往,但我清楚的知道,其實他是在乎的,他只是不願再加重我的心裡負擔,對於這份感情。他一直都不確定也不自信,所以我更不能讓他的心結日益加深。
「姑娘你這是要上哪兒去?你重病纏身,大夫交待你不能吹風也不能落地啊。」琉璃追在我身後大呼小叫。我只作不知。
沒走幾步,我就感到頭重腳輕。冷汗淋漓。每跨出一步都倍感艱難,很快我就嬌喘吁吁。頭昏眼花,呼吸急促,腦中腫脹有如火燒一般。我晃晃悠悠的撐著樑柱緩步慢行,雙腿直打哆嗦,再也支援不住,眼前一花,直直的摔下去。
我並沒有如預計中那樣跌倒在地,而是有一雙手適時的攙扶住我,摟緊了我,「雅兒,你怎麼到處亂跑呢?」他笑了,「看看你,還光著腳。他打橫抱起了我,絲毫不顧下人驚詫的目光,咬著我耳朵說道:「乖,回床上躺著去。」
「傅恆,讓我走,我求你了。」我拽著他地衣袖,幾欲落淚。我不可以再留下來。
他沒有答話,只是狠狠的瞪了琉璃一眼,「皇上讓你好好的伺候沈姑娘,你就是這樣照料她地嗎?」
琉璃嚇的面無人色,我喘過一口氣,虛弱地說道:「不關她地事,是我自己跑出來的,你不要責罰她。」
傅恆緊擁著我,抱我進了睡房,又輕手輕腳地放我下來,溫柔的捋開我粘在額上的髮絲,「再睡一會,我在這裡陪著你。」
情勢急轉之下,前些日子,還是由我看護著他,現在完全調轉了過來。他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耐心的哄著我,我用哀求的口氣對著他道:「送我回去,好不好?」
「等你身子恢復如常後,我自會送你走。」他冷著臉道,稍稍別轉開頭。
「我現在就要走,你別想攔住我。」我也是個倔脾氣,即便是死撐我也不要示弱於他。
傅恆冷哼一聲,「我知道你是急著要回去見紀昀。可你知不知道他……」
「傅大人……」琉璃著急的截了他的話頭,傅恆瞟了我一眼,住了口。
「紀昀他怎麼了?」我擔心他出了什麼事,急忙詢問。
「他沒事,好的緊。」似是有意的諷刺,我立刻嗅出不尋常的氣息。
「你們有事瞞著我。」我暗啞的嗓音在此時聽來尤為不雅,但我還是要說。傅恆和琉璃都回避著不作答,我心裡愈發不安。
「紀昀他出了什麼事?還是你們把他……怎麼樣了?」我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衝動的質問。
傅恆終忍不住我有意無意的挑釁,「哼,他會出什麼事,枉你在這裡生病受苦,他自是風流快活,過的逍遙自在。」
「你休的胡說,」我惱恨他出言不遜,可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他。
「我胡說,好,就算是我胡說。」傅恆拉長了臉,怒意顯而易見的寫在臉上。
「姑娘,你昏迷的這幾日,傅大人一直守著你,也是幾天幾夜沒闔過眼。」隨著琉璃的調解,我不自覺的將視線轉到傅恆身上,他亦是滿臉倦容,眼圈浮腫,鬍子啦擦。
我咬著下唇,他現在對我再好我也只能選擇視而不見,緣分如沙,有時刻意想去維護時卻經常會錯失,而在不經意間你會發現其實真愛一直就在你的身邊,幸好我終於正視了自己的感情,也會去珍惜,如今只希望這份覺悟不是太晚。
「她不會稀罕的,」似嗔似怨,彼時的他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他對我從來都是若即若離,僅有的情意也早在君臣之道面前被消磨殆盡。
我不聲不響的下床穿了鞋,渾身還是痠疼難忍,視物模糊,傅恆伸手過來抱我,我幾次都甩開了他的手,終於惹怒了他,他冷聲冷氣的說道:「好,我馬上送你回去,我讓你即刻看清楚紀昀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狠命的拖起我,「走。」
「傅大人,傅大人,沈姑娘還病著呢。」琉璃慌亂的阻攔他,我被他扯的踉蹌,眼前金星亂冒,四肢麻木癱軟。
「不讓她親眼所見她是不會死心的。」琉璃擋不住他的決心,我心一橫,他這樣做正合我意。
「傅大人,您要三思啊,沈姑娘重病在身,經不起打擊,若是她有個好歹,您如何向皇上還有太后她老人家交待?」傅恆身形一滯,腳步緩慢下來,手還是牢牢拽著我的。
「是你不敢吧?」眼見我的願望落空,我故意說重話,企圖再度激怒他。
「沈姑娘你少說幾句,傅大人他也是為了你好啊。」琉璃此刻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寫著不識好歹四個字。
傅恆粗魯的托起我的下巴,雙目似要噴出火來,惡狠狠的說道:「我告訴你實情。昨日本該是你和紀昀成親的好日子,但你一直都處於昏迷狀態,無奈之下,我派了人去請紀昀來此,誰料被他一口回絕。」
我聽的手足冰涼,一陣眩暈,幾乎站不住腳跟,傅恆見我如此不再往下說,只是一個勁的嘆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的響起,「請你繼續說下去。」
傅恆深深的看著我,「侍衛回報後我覺著奇怪,又派了另一撥人去探查,他們帶回的訊息令我大吃一驚。紀昀的婚期順延到今日,但新娘卻不是你。」
「不可能,」我不假思索的說道,「絕無此事。我不會相信你的。」不知為何聽到有關我的事,卻出奇的冷靜。
「信不信由你。新娘名叫映容,同紀昀是一個村子的,或許你也見過。」傅恆淡淡的口吻訴說著一件不平淡的事情,如五雷轟頂。
我只覺眼前一切東西都像是在打轉,天地黑成了一團。傅恆不認識映容,也絕對編造不出這樣一個人來唬我。唯一的解釋便是這是一樁真實存在的事實,而紀昀從頭到尾都是在欺騙我。難怪他一心促成我的京城之行,原來他早就做好了這個打算;難怪他不願陪同我一起來,說什麼對傅恆的病情有弊無利,他根本就是要支開我;難怪在我敞開心扉,想要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他時,被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可笑我還當他是謙謙君子,為他的細心和體貼感動。
我笑出了聲,可臉上溼濡一片,涼涼的,一摸,全是淚水。
我對紀昀全然的信任,換來的竟是他要迎娶別人的訊息。
多諷刺啊!
我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心情已然跌到谷底。頹然抱住頭,嗚嗚的抽泣。
傅恆摟緊了我,我撲在他懷中放聲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他撫摸著我的頭髮,輕道:「哭出來會舒坦些。哭完了好好睡上一覺,忘了他,今後讓我來照顧你。」
我直哭到筋疲力盡,方逐漸平靜下來。回京前的耳語,誓言尤在我耳邊迴盪,可如今,天地在我眼中幾近灰暗。
我突然做出決定,一個讓我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決定。我要見紀昀,我要立刻見他,我要他親口告訴我,他不會娶我,他對我一直都是逢場作戲,虛情假意。若真如此,從今往後,就當從未認識過,誓不相見。
「帶我去見紀昀,」我話一齣口,傅恆臉色立時一變,我苦笑一聲,如若不讓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又怎能甘心。
「我讓你去見他,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一切以自己身體為重。」長長的嘆息聲,吹亂了我的
我默然點頭,心下又是一黯,傅恆既然肯帶我去,足以證明此事不是他為強行留下我而惡意中傷紀昀所胡編亂造的謊言。
「來人,」傅恆一聲令下,立即有人躬身待命,「去備馬車。,更新最快」
「我想盡快趕回去,」我低下頭,沒有勇氣看傅恆的眼睛。
「若是騎馬的話速度會快上許多,但是你的身體……能支援的住嗎?」他握著我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我可以。」我想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我此時的決心。
「罷了,去備馬。」傅恆取來披風裹緊了我,又親自給我穿上鞋。「若是堅持不住,就吱聲,千萬別硬撐。」
只要他願意送我回去,別說一個條件,哪怕是十個二十個我也會通通應承下來。
從睡房到傅府大門皆由傅恆一路攙扶,到後來他索性抱了我上馬,讓我坐在他身前,雙臂牢牢箍在我腰間,輕夾馬肚,柔聲道:「雅兒,抓緊韁繩。」
他身上有淺淺的檀香味,一如既往的清淡和好聞,我能清楚的聽到他此刻劇烈的心跳聲,我知他是憶起了我們曾經共乘一騎的纏綿往事,那年,和曦的春風似乎更暖人一些,景色也比現在更為怡人,但心緒已千差萬別。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傅恆顧慮我的身體一直沒敢加速,反而是我一直催促他快馬加鞭。臨近崔爾莊時,我心下忐忑不安,既期盼著快些見到紀昀消除誤會,又怕傅恆所說屬實,我的出現將會是自取其辱。
遠遠的有一對人馬往我們這個方向走來,走在最前的是四名粗壯的漢子,吹鑼打鼓,好不熱鬧。後面則是八人大轎,轎子的兩旁跟隨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婦人和兩個眉清目秀的金童玉女,我認得他們分別是村裡有名的巧嘴曹媒婆和映容最小的弟妹。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鑼聲嗩吶大作,人群前呼後擁,好大的排場。
「看樣子是迎親的隊伍。」傅恆忽道。
我沒有任何反應,他扳正我的臉,緊盯著我的雙目,「雅兒,你若是現在去阻止,還來得及。感覺有什麼東西自眼中緩慢流出,我也不去管它。
微啟朱唇,卻是一陣急劇的咳嗽,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旋轉,漸漸的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失去了去探求真相的勇氣,因為事實已然擺在我面前。
我看著花轎打我們身邊經過,閉了眼,同紀昀相識相知的片段在此刻一股腦兒的浮現,成為經久不滅的深刻記憶。
初遇時,我們在河邊因東施效顰和西施所揹負的國恨家仇起了爭執,那是我和他緣分的開始。
天賜良緣,相愛永遠的藏頭詩,打動了爹爹,也在不經意間感動了我。
圓明園御書房中,在他說出那句非我不娶的誓言時,我心中的天平早在不知不覺中傾向於他。
天牢之中,生死與共,他若是被賜死,我亦不會獨活。可笑的是,當日的我,為何不能早日看清自己的心意。
獻王墓前,當黑衣人拔劍欲刺向他時,我深刻的體會到我是多麼害怕會失去他。
彼時的記憶清晰分明,原來他在我心中已進駐了這般久。
為什麼人總要到失去的時候才會後悔。現在的我還剩下些什麼,一顆破碎的心,伸出手,能撫摸到傅恆深刻的五官。
我笑了出來,「六哥哥,我們回去。」
「好,我們回家去。回我們的家。」
身體如同遊蕩在雲間,時而漂浮起,時而沉下去。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撒在傅恆潔白的衣襟上,開出了朵朵嬌媚的鮮花。耳旁有如萬鍾一齊錚錚轟鳴,眼前忽暗忽明,我一個跟頭栽下了馬背,在傅恆的驚呼聲中,跌進了無邊的黑暗。
原來情深,奈何緣淺。
度日如年。形同行屍走肉。
每次醒來我又強迫自己再度睡過去,實在無法入睡的時候我只能微笑,冷漠的看著傅恆,納蘭馨語及進進出出屋中的丫鬟,大夫,那是一種歇斯底里的冷笑,我已流不出眼淚,也忘記了怎樣去哭,我面無表情的瞅著往來的人群,唯有環抱住雙肩來汲取著僅有的溫度。
思緒一點點的離我的身體,我沒有了思想,卻有著清晰的呼吸聲,有力的心跳聲,原來我還到底還是活著的。
整個人窩在牆角中,終日蓬頭垢面,不願動彈,也不覺得飢餓,我現在能深刻的體會到為何當初傅恆不肯用藥,不願進食,因為,你最重要的人永遠棄你而去,生命再無意義,若失去了生存的勇氣,死比之生更快樂。
頭疼的厲害,這在回來以後已成為間接性的病症,每過一陣子總會發作一次。我閉上眼睛,用手不停的用力揉著太陽穴,感受著疼痛帶給我的壓力和快感,好像折磨自己也成了我的習慣。
徹骨冰冷的手上忽然感受到了些許暖意,原來是我滾燙的淚水,我以為自己早已沒有了眼淚,卻還是在憶起紀昀的時候淚流滿面。電腦站www,更新最快「雅兒,我特意吩咐廚房給你熬的乾貝粥,你吃兩口。」一個精巧的小銀勺送到我嘴邊,我聽到了傅恆在說話,別轉開頭,山珍海味也沒有絲毫胃口。
我搖搖頭,他幾乎是用哀求的口氣同我說話,「就吃一口,試試合不合你的口味。」我聽話的張嘴,本該鮮美可口的佳餚入我嘴中卻食之無味,胃裡一陣翻騰,好不容易嚥下去又盡數吐出。
「傅大人,讓我來。」琉璃接過芙蓉碗,舀過一勺子,放在嘴邊吹涼了才送入我口中,臉上掛著隨意的笑容,「姑娘,皇上和太后可想你想的緊,你得趕緊養好病才不至讓他們勞心。」
我微怔,心下也自動容,在這個世上我終究不是一個人,我還有視而我如親生女兒的養父,有疼我的兄長,還有生怕我受分毫委屈的太后,我也不是單純的為自己活著,如果我有個好歹,如何對的住撫育我長大的養父,孃親千辛萬苦的將我送出宮去,也是想我能過的平靜和快樂,現在的我,頹廢,整個人毫無生氣,弄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樣墮落的我豈是他們樂於見到的。
「來,姑娘,最後一口。」我抬眼,見琉璃和傅恆皆面露喜色,才見一碗粥已在不知不覺中見底。
我淡定而笑,少了誰還不是一樣過活,說穿了,我也不過是一俗人。
「琉璃,替我梳妝。」我對她展顏微笑,沉寂了這許久,是該振作起來了。只是心中缺了的那一塊,要如何來補救。
鏡中的我披頭散髮,臉瘦削了一大圈,下巴尖尖,因而顯得眼睛更大,久不見陽光的臉色更是近乎透明,有一種病態的蒼白,我漾起一縷苦笑,這般的作踐自己誰又會心疼。
琉璃輕輕的為我梳髮,多日不打理,原本柔順的秀髮糾結在一起,髮絲一被牽動就是生生的疼痛,傅恆接了梳子,輕忽一笑,「這次換我來。」
理順了頭髮,琉璃簡單的為我結了兩個辮子,稍施粉黛後,也算是神清氣爽。
「琉璃,筆墨伺候。」我下了床,琉璃趕緊攙扶住我,我手腳還是俱軟,勉強靠在椅背上,手指了指桌上的文房四寶。
「雅兒,你要寫什麼,我替你寫,你身子還弱……」我搖頭打斷,回絕了傅恆的好意,有些事情要靠自己來完成,借不得他人之手。
這是一方端硯,據說端硯石質堅實,細潤,發墨不損毫,書寫流利生輝,光澤鮮亮,日久不褪。輕舐墨汁,稍作沉吟提筆,手上無力,字跡不免潦草,寫寫停停,也用了近半個時辰,寥寥數語,寫盡我此時的情懷:緣已盡,情也了,相思無數,唯留殘夢。
傅恆一直站在我身邊,我也不去理會,將信用蠟封好後,遞與他,「麻煩你替我交於紀昀。」
他不接,「你為何不親自交給他?」
我悽然一笑,「如今見與不見又有何分別?」
他這才伸手取信,「我即刻派人送去。」
「等一下。」我抄起桌上的剪子,「姑娘,你……」琉璃驚呼,我仰首望向窗外,輕輕挑起一抹笑顏,飛快的剪下一絡頭髮,用絲帶繫著,連著信一併遞到傅恆手中,「交給他,他會明白的。」
傅恆默然,溫潤的笑容中隱隱透著一絲陰沉,我目送著他的背影,不由自主握緊了雙拳,一顆淚珠悄然墜下。
斷髮如斷情,發斷如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