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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三十四章 暗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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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她回福晉那了,有我在這也一樣。」她淡淡回應。

一時無話,我默默的看了她瞬息,垂下頭。

她的眼神痴痴的流連於傅恆地臉上,唇微微嚅動,似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若你有話想和他單獨說,我可以迴避。」我直起身,往門外走去。

瀟湘拽住我,「不用,我想說的話,他全都知道。」臉上蜜意浮現,目光盈若秋水。

我心中哀嘆不已,馨語,瀟湘,都對傅恆痴心一片,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瀟湘手掌搭在我的肩頭,我回眸一笑,她眸底漾出深暗的遲鈍,我訝然道:「可曾探得解藥?」

「雅兒你可知……」她眸光失色,壓低了聲音,「曼陀羅之毒乃天下第一奇毒,無藥可解。」她僵著臉,瞬時背過身體。

我眼瞼下垂,故作冷靜,「我不信。你是名醫葉天士的關門弟子,哪有救不了的道理。」

「我會盡力去試,」她緩緩的吐出一句話,「可我是人,而不是神。」

喉嚨像梗著了什麼硬塊,讓我無語凝噎,瀟湘深愛傅恆,若非山窮水盡,又怎會說出這番話。

我執了她的手,久久不發一言。

「雅兒,我想試試用銀針為六爺驅毒,你幫我。」平復情緒後,瀟湘微笑著凝視我。

「好。」無需多言。此刻我們前嫌盡釋。

瀟湘自藥箱中取出數十根又細又長的銀針,在炭火上掠過,交到我手中,「替我拿著。」

我重重地點頭,彷彿現在交到我手上的不是銀針,而是傅恆的性命。

瀟湘支起傅恆地身體,示意我托住,隨後她雙腿盤起,端坐與床頭她啞聲開口,眉宇間是與之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好。」我打起萬分精神,提醒自己一定不能有任何閃失。

瀟湘取過一根銀針,眼中精光一閃後,準確無誤地插在傅恆右肩上,露出三寸有餘,又取過一根,以極嫻熟地手法插在其後背右偏上處。這是肩井穴,這裡是天宗穴,我先在這兩處施針,以防毒素在周身蔓延。」瀟湘耐心的向我解釋,而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隨後取神道和靈臺穴,這是將毒素封在一處,暫緩毒性的發作。」瀟湘比劃著穴位,拿眼睨我,「記住了麼?」

「記住了。」話是出了口,但我不明白為何一定要我記住穴位,可我怕惹惱了她,又不敢問個究竟。

「風門和魂門兩處你要特別留意,既能救人又能傷人,不到萬不得已時,儘量避免碰觸。」瀟湘挺直著背脊,面無表情的說道。

見我迷茫的睜大了雙眼,瀟湘又好氣又好笑的敲了下我的腦袋,「你再重複一遍。」

我閒閒的說:「有你這個神醫在,還需要我記那麼清楚作甚?」

她面色一收,「多記些東西總有用的到的時候,萬一我不在……」她沉思的打量起我來。

我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們現在是栓在一根線上的螞蚱,還有可能會分開麼?

瀟湘收針後,傅恆原本蒼白的臉色似乎有了點血色,瀟湘同我合力扶傅恆躺下,又溫柔的為他拭去從他口中溢位的暗黑血跡。像是知道我要問什麼,瀟湘搶先開口:「我僅是將毒素逼到一處,還不能解清他體內的餘毒。」

我的失望在臉上迅速擴散開來,她輕拍我手背,「我會盡最大所能救治六爺的。」

「其實連你也沒有把握不是麼?」

她默然,慘淡一笑,那看似柔媚的笑容卻讓我的心猛然一顫,但又說不上具體原因。東方漸白,經我好說歹說,終於勸服瀟湘回房歇息。

我雙手托腮,伏在床頭,一開始還能勉力支撐,漸漸的力不從心,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感覺有一隻手撫上了我的額頭,又探到鼻尖,輕輕擰了一把,我嚶嚀一聲,神智還未清醒,半夢半醒之間對上一對烏黑晶亮的眼睛,驚愕的呆住,下一刻已然欣喜若狂的跳了起來,「六哥哥你醒了,太好了。」

「嗯。」他的聲音依舊虛弱而乏力。

我看著他,唇角慢慢生出抹極淺的笑:「瀟湘姑娘正在尋找解毒之法,別擔心,你會沒事的。」

「我中了毒?」沉著而冷靜。

「對,據瀟湘姑娘的推斷,可能是刺客袖中暗藏毒粉,乘你不備而加害於你。」我說的很慢,以防自己在言語上露出破綻引起他的懷疑。

他點了點頭,我故意伸手過去在他眼前晃動,他順勢捉住我的手,柔聲道:「又讓你受累了。」

我抬眸笑道:「一點都不勞累。」心裡一寬,傅恆雙目的視力已恢復,看來瀟湘的驅毒之法正在起效用。

「怎麼就你一人在此,其他人呢?」傅恆胸口微微起伏,身體動了動。

我撇了撇嘴,故作輕鬆道:「有我在這兒陪著你還不夠麼?那我即刻去找福晉和瀟湘來。」

「傻丫頭,我只是不想你一人太辛苦。」他沙啞道,使勁抬手撫了撫我的面頰。

「只要你快些好起來,我再辛苦也值得。」我有點惶然,有些哽咽。他的神色略鬆弛下來,只是握著我的手愈捏愈緊。

「你的力氣不小,看來很快就沒事了。」我嘿嘿笑著調侃他,他眉頭一跳,並未出言反駁。

「瀟湘沒有交待你的飲食,我得找她去問問。」我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倉促起身,卻動彈不得,回頭,裙裾被傅恆緊緊拽著,我笑道:「我很快就回來。」無人回應。

臉湊過去,才發覺他又再度失去知覺。

笑容滯住,眼中一熱。手微顫著去探他鼻息,幸好只是昏迷。

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才回過神。匆忙喚來瀟湘,詳細說清細節,她雖然一語未發,但從她緊咬的貝齒和蹙緊的眉頭我清楚的意識到情況不容樂觀。

我不問她,她亦不答。似乎是心照不宣。

一連兩天瀟湘都會按時為傅恆以銀針驅毒,可他再沒有甦醒過,氣息越發的微弱,已是出氣多而進氣少。面對馨語的質疑,瀟湘一臉的誠懇和自信,她做出保證一定能醫治好傅恆,她篤定的神情確實讓馨語安了心,可是隻有我才知道其實瀟湘同我一樣在等待奇蹟的發生。

除卻晨昏兩次為傅恆療毒,瀟湘幾乎每日都躲在自己房中,問她在做什麼,她總是笑而不答。問她是否真能醫好傅恆,她又說要對她有信心。到了第三日,淡定如我也坐不住了。我依稀記得瀟湘說過中了曼陀羅之毒只剩下三日的陽壽,而今天恰是第三日。

乘著瀟湘去馨語處請安之際,我偷溜進她的房裡。這幾日她的行徑過於神秘,行跡又十分可疑,不得不讓我多留了份心眼。她要我對她有信心,那我就要去找出能讓我安心的證據。

瀟湘的房間一如以往的整潔,瀰漫著草藥特有的芬香。

書案上一整排都是她從江南帶來的醫書,堆放有致,一目瞭然。

粗略掃視看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案頭上擱著一習方硯,硯下壓著一露出一角的泛黃信封,我好奇的將之抽了出來,信封上墨跡未乾,赫然寫著:請轉交傅恆親啟。

我認得這是瀟湘的字跡。

頓覺迷霧重重,有什麼事不能等傅恆病好以後親自對他訴說,而一定要採用書信的形式?

照著原樣放好,心中忐忑不安。一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答案呼之欲出。

眼角掃到那一整排醫書上,瀟湘曾說過曼陀羅之毒乃天下第一奇毒。無藥可解。既然如此,她又為何自信如斯。她當日這般說的時候我不信,可經過了這三天。由不得我不信。

手觸碰上醫書,隨手抽出一本。翻到療毒篇。粗粗瀏覽一番,並沒有提到曼陀羅毒的救治之法。,更新最快我心念一動,取下所有地醫典,匆匆翻閱,如若提及曼陀羅的毒性時。皆有說明:此毒毒性奇特,配置不易,沒有解藥。

無一例外。

猶如晴天霹靂,眼前幾乎漆黑一片。再也無法承受住這個打擊,我頹然摔倒在地,任憑那一溜的書籍齊齊滑落。

曼陀羅之毒,當真無藥可解。瀟湘並沒有誆我。

一行蠅頭小字在我眼前跳過,我忙不迭地抓起最靠近我的那本書,一句話揪緊了我地心:雖無解藥。但可以命續命。

思緒豁然清晰,我終於明白為何瀟湘斬釘截鐵的說曼陀羅的毒性無藥可解,可又從沒有放棄對傅恆的救治。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她一定要我認清穴道。是因為她存了必死之心,要將她身後之事託付給我。終於明白為何她敢向馨語發下重誓。又要我無條件的相信她。

原來她是動了這個心思。她早就做好了打算。以命續命。用她地命來換取傅恒生的希望。

原來如此。

我沒有哭,我怕我的淚水會淹沒一切美麗。

我又笑不出。我不可能帶著這樣的微笑看著她墜落。

微掀嘴唇,我就這樣呆坐著,望著滿地的醫書痴傻憨笑。

房內蕭瑟冷清,沉寂如死,直到被一低呼聲打破。

「你怎麼會在這裡?」是瀟湘驚訝的聲音。她踉蹌的退後兩步,警覺的盯著我。

我毫無表情的抬眼看她,話到嘴邊,又實在不知該用什麼樣地眼光看她,又該說怎樣的話才能凸顯我此刻的心情。她亦沉默。俯身彎腰將書一本本地撿起,放好,最後,伸出手,拖我起來。

在這過程中,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再難移開半寸。

「你為什麼用這樣地眼神看我?沈卓雅,很醜,很駭人,你知不知道?」她斜睨我,忽而笑了出來。

我嘴角咧了咧,無聲地笑了笑,沒有鏡子照面,我也知道這笑容極其難看。

「你發現了什麼?」她用話拿住我,冷冽的眼神逼將過來,自以為很有氣勢。

「我只想找本書看,不小心弄亂,給你添麻煩了。」我輕笑,連我自己也不知曉為何不說破。

「沒什麼,」她擺手,「我只是不喜別人碰我地醫書,以後……」她頓了頓,「以後不要再動就是。」「好。」我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她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你回去守著六爺,晚上再施一次針毒素就能徹底清除了。」

「嗯。」我掩去目中的不捨,轉過身。

「卓雅。」她叫住我。

我回過頭,她清澈的眼中沒有一絲雜質,「好好照顧六爺。」我心中驟然漾起了幾許傷悲,仍是點點頭,「好,你放心。」

瀟湘滿意的笑了,我始終保持著從容不迫的姿態,直到遠離了她的視線,眼淚終不爭氣地紛紛墜落。

夜已深。露重。

幽冷的光投射進來,斑斑點點的灑落在窗臺上。

不知何時飄起了瀟瀟細雨,微帶著寒意,風挾著潮溼拂面而來。

眼眶裡似有淚水在不自覺的打轉,這樣的氣候這樣的意境,總是能輕易的撩撥起塵封已久的心絃。憂鬱的心隨著茫茫煙雨拂起飄落。不願觸控的心傷卻是無法忘卻的記憶。

瀟湘只道不給我看醫書我便不懂那以命續命之法,她自個都忘了多年前她曾經送過一本薄冊給我,那裡所記載的醫術雖然比不上醫書的博大淵深,可那以命續命之法偏巧就被記錄在案。

有因必有果。她多年前的無心之舉,在今日能救下傅恆的性命,亦能使我成全她的一片痴心。

走至床前,俯下身。

緩緩的撫上他的眉心,他總喜歡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擰起眉,每當我為他撫平的時候,他就會笑著捉住我的手親吻,再埋怨我使他分了心。

人生要經歷怎樣的苦痛,才會在千年守望後,收穫真愛?瀟湘對他的深情,義無反顧,哪怕前方是懸崖峭壁荊棘密佈,她還是會微笑著前行,如今我亦沒有後路可退。

他曾信誓旦旦的說要同我重新開始,可如今他悄無聲息的平躺在那裡,這算哪門子的承諾?

任由淚水佈滿整個臉龐,心抽痛著,暈眩感再度襲來。

他總說欠我太多,我笑著揶揄,那就下輩子一併償還吧。

傅恆,徘徊於茫茫天地之中,我們也曾經擁有過美好的記憶,跋涉在湧動的人潮之中,終抵不過宿命的感傷。我對你的愛,遠不如瀟湘的廣博和深遠,就讓它就此沉澱下去。

瀟湘,緣分都是註定的,可結局誰都無法欲知,如今我只能最後輕嘆一聲,將他託付給你。雖然當他醒來後,最初的記憶還縈迴不去,但最終也會消逝。

我心頭髮酸,手指撫過他冰冷的唇。傅恆,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願用我的死來換取你的生。也願犧牲我一個人,來成全你們二人的幸福。

再低頭時,我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撩開他的衣襟,探到領口,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仍是被那已有巴掌大的妖豔紅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事不宜遲,我咬牙用匕首在他頸中割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覆身上去,用力的吸吮著,吸出一口吐一口,一命換一命,上天其實很公平。

「雅兒,你瘋了。」一頓劈頭蓋臉的咒罵聲後,頭暈目眩的我被迅速的推到角落。瀟湘用手抵著我的喉嚨,給我猛灌了一杯清水後,又抓著我的肩膀使勁晃了幾下,我乾嘔幾聲,吐出幾口濁水。

「你真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沒命的。」瀟湘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白印,面色慘淡的盯著我。

「你何嘗不是呢?」我緩緩抬起頭,木然的望著她。她換了一身湖綠色的衣衫,婀娜修長,妝容一絲不苟,顯然是花了心思精心修飾過。心頭一緊,這身衣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分明就是她第一次見到傅恆時所穿的那件。她姣好的面容在月色的映襯下,更是顯得千嬌百媚。

「沈卓雅,事到如今你還是要和我搶。」她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下抱住了她,她掙扎了幾下終復平靜。

「其實你早有了這個打算對麼?」我幽幽的開

她一震,眉宇之間染上一抹輕愁。

「如果不是我去了你的房中,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明天早上?讓我們面對你冰冷的屍體?瀟湘,你以為你自己很了不起麼?」我又哭又笑,一邊不停的嘲諷她,一邊又抱的她更緊。

「沈卓雅,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不快放開我。別惹人笑話。」她啐道,手指點在我鼻尖,眼圈亦有些泛紅。

我攬過她的肩頭,輕聲說:「瀟湘,這次聽我的好嗎?讓我去,不要再同我搶。」

「你一直都和我爭,就不能讓我一次嗎?」她不以為然。我失笑。這性命攸關的大事到了她的嘴裡,竟成了爭,成了搶。

她轉即悽然一笑。「卓雅,你究竟懂不懂。六爺心中只有你一人,而這也許是唯一能讓他記得我地方式。」她滿身的蕭索,一行清淚默默滑下。

我背過身,抹去眼角的淚水。我地決定沒錯,瀟湘對傅恆之心遠甚於我。只有她才能夠帶給他真真正正的快樂。他對她地冷淡,僅是因為他知道無論怎麼樣,她都會站在他身後,無怨無悔。可當他失去他的時候,才會明白失掉的是怎樣一塊瑰寶。如果真到了這一天,便是追悔莫及,難以再挽回。

就如同我和紀昀的情分,人總是要到失去的時候才會倍感珍惜,我不希望傅恆步上我地後塵。我語氣一轉。冷冷的說道:「這次我不會讓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她正想爭辯,忽又抿嘴笑道:「好,我不和你搶。,更新最快讓老天爺來決定。」

我納悶道:「你要怎麼做?」

「抓鬮。」她嘴角上揚。吐出兩個字。

在這樣一個特別的夜晚,兩個本敵視的女子互相為對方的性命下了一場賭注。

「唰唰」幾下。大筆揮就。瀟湘將分別寫上我和她名字的紙卷拋進茶盅,「是你抓還是我來抓?」

時機稍縱即逝。自然要把握在自己手中。「我來。」

她狡黠的笑了笑,「好。」

我隨手抓起一個,看都不看塞進嘴中,吞嚥下去。瀟湘驚呼一聲,笑容凝滯在了嘴邊。

我努嘴道:「把剩下的那個紙卷開啟,就會知道我抓地是誰的名字了。」雕蟲小技,何足掛齒。這種把戲我八歲那年就同如風玩過了。

她理了理雲鬢,故作冷靜道:「你怎會知道?」

我笑而不答。

「好,既然老天都幫你,我無話可說。」她伸出手,似笑非笑,我沒做多想,也伸手迎上,不料,她手指輕揚,在我肩頭輕拍兩下,我便再也動彈不得。

「我封住了你的啞穴和雲門穴,兩個時辰後穴道自解。」她仍舊笑著,我仰首閉目。

她深藏不露,我居然從來不知。

我倆僵持著,她像是察覺到我心中所想,輕笑:「你不用覺得委屈,除了師傅以外,沒有人知道我會武。」

我現在除了苦笑還能做什麼。

我眼睜睜地看著瀟湘視死如歸的大步邁向傅恆,看著她痴痴凝視含情脈脈,看著她回眸對我娉婷一笑,看著她俯身,低頭,看著她一步步踏上不歸路。我多想叫她住手,求她停下,可是我發不出半點地聲響。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淚水自臉上劃出兩行清痕。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我看著瀟湘從傅恆頸上吸吮出的血從暗黑色逐漸變成鮮紅,又看著她的臉色從紅潤變的慘白,她的生命也在一點一點的流失。

我從來沒有覺得時間是這樣難熬,終於,她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她虛弱的衝我笑了笑,比了個手勢。我的眼淚已流盡,無聲啜泣。

她掙扎著站起來,朝我走了幾步,跌倒,爬起,跌倒,再爬起。如此反覆了數次,她才在我面前站定。拍開我的穴道後,她又再度倒下。

我顧不得安撫自己酸脹的雙腿,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她,結果卻是雙雙摔倒在地。

「我現在都這個樣子了,你還要欺負我。」她調皮的嘟起嘴,可我笑不出來。

「瀟湘,瀟湘,你為什麼這麼傻?」我哆嗦著嘴唇,總算叫了出來,淚如雨下。

「卓雅,你笑時容顏還勉強能和我打個平手,可是哭的時候實在是難看。真不知道我是怎麼敗給你的。」她自嘲的笑笑,唏噓不已。

我的氣力不足以託她起身,只得扶她倚牆而坐,強顏歡笑,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她的頸項,腦子裡忽然生出一計。

「你在想什麼我很清楚。我勸你放棄這個念頭。以命續命法對被續命者而言只有一次機會,而對續命者則不再有用。」她說這話的時候,一字一頓。清晰分明。

我地心思被她輕易的看透,只得斷了念想。

她忽輕喚我的名字。我定神應聲,她搭上我地手背:「六爺已無大礙,你只需每天為他銀針刺穴,三日後便可痊癒。」我哽咽著點頭,她又喘息著說:「不用多久。他就會醒來。我怕是等不到那時候了。卓雅,我房中的書信煩請你轉交給他。」她眼中發光,似有萬般憧憬。我背過身抹淚,心肺俱絞在一起,痛到骨髓中。「雅兒,」我緩緩對上她視線,四目相接,她眼神中帶著無盡地歉疚,「我就快支援不住了。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做過一件對不住你的事。」

我悚然驚住。「你說吧。無論你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她搖頭,「我不求你的原諒。因為再給我一次選擇我還是會這麼做。」她幽聲一嘆,聲音低下去。「還記得你第一次來傅府的事麼?」不待我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道:「那次。你因腹痛昏迷之後,我在你地藥裡動了手腳。」我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一陣輕咳後,她微微喘息道:「一味藥的增減無關別人的痛癢,可是對於你卻是滅頂之災。終此一生,你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愕然,渾身僵硬,只覺的全身的血脈都湧到了胸腔裡,沉重壓抑的使我險些喘不過氣來。眸光一黯,抬手揮在她臉上。我拼盡全力,手掌生疼,她蒼白的面頰上立現五道指印。

我手握成拳,指甲掐進了掌心也不放手,生怕自己在衝動之下會傷到她。

「你為何要告訴我真相。瀟湘我恨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欲哭無淚,心頭寒意叢生。

「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終究是我對不住你。卓雅,對不起。原本我以為今生不會有釋然地這一天,可是,你的大度和善良征服了我,我……」她氣喘吁吁,氣息越發的急促,幾乎是說一句要停上老半天。

「不要再說了,」我捂住了耳朵,淚眼婆娑,她帶給我地這個訊息太過震驚,我一時之間難以承受,以至於惡言相向,可我知道,在眼下這樣的境遇之下,我根本恨不起來。

我抱著肩膀失聲痛哭,不知是為自己地遭遇感到悲哀抑或是為了她越來越孱弱地生命而感無助。

幾聲悶哼從屋子的另一頭隱隱約約地傳來,我立時反應過來,跌跌撞撞的奔到床前。傅恆雙眼半睜半閉,口中逸出呻吟,頸中的紅色已褪盡,身上的體溫也已然恢復正常。

「雅兒,我覺得人舒坦多了,可是苦了你了。」他斷斷續續的說著,我拼命的搖頭,淚如泉湧,「六哥哥,是瀟湘,是瀟湘救了你啊。」

「噢,」他支撐著起身,「她在哪裡?容我好好的謝過她。」

淚水無意識的揮灑,一滴滴的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搖著頭,泣不成聲。

傅恆跟隨著我的目光往角落裡探去,驚異的問道:「瀟湘她,怎麼了?」

「她為了救你,甘願捨棄自己的性命。」我低喝,傅恆怔住,而瀟湘微微抬首,虛弱而柔媚的微笑。那一笑傾國傾城,百媚叢生,是她最後一次肆意的笑,也是人生最完美的終結。

見他雙目呆滯,渾身打戰,但硬撐著直起身,我好意的說道:「六哥哥我扶你過去。」他置若罔聞。我低嘆著攙扶住他,卻被他硬生生的推開,隨後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呆立在床頭,一動不動,傅恆蹣跚而行,瀟湘滿懷期盼,而我就被孤立於這茫茫人世中,苟延殘喘。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這間屋子的,留在腦海中殘存的印象便是瀟湘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帶著些微的不捨,綻放最美的笑顏,虛軟的說道:「傅恆,我有些冷,你能不能抱緊我?」月涼如水,然滿室清輝,紅顏薄命,徒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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