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日清晨的陽光如放學路上騎著單車的少年們的笑容一般,明亮得讓人眩暈。
抬頭看一眼恣意閃耀著金光的太陽,湛藍的天空隨即被七彩的光暈填滿,眼前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也被蒙上了聖潔的光芒,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如夢境般不現實起來。而我,似乎受到了那聖潔之光的蠱惑,也加入到擁擠的人潮中,彷彿盡力擠進去,就能獲得神的庇護。
「姐,等等我!姐,我跟不上你了,等等我!」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這熟悉的聲音讓我從短暫的眩暈中清醒了。周圍那夢境般的聖潔之光迅速褪去,還原成最初熙攘噪雜的樣子,令人生厭。
我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去理會身後那個焦急的聲音。
「姐,你怎麼突然走那麼快啊?我都趕不上了!差點跟丟你了!」霍北終於擠到了我的身邊,有些埋怨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微微偏過頭,有些不悅地說了句:「我又沒讓你跟來。」
霍北,比我小三歲,是我的弟弟。
呵,說得跟明白點吧!他是我媽媽第九個同居男人的兒子。我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從來也沒有承認過也不願承認他是我的弟弟。
只是,從我住進他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像只跟屁蟲一般粘著我。我警告過他無數次,不要黏著我,不要把我當成他的姐姐。因為,我不需要親人,親人對於我來說只是累贅。我有一個媽媽就已經足夠我煩了,不需要再多一個弟弟。
可是,他執拗的依賴竟然讓我在某些時候會以為他就是我的弟弟。這種感覺讓我很厭惡,所以我對他從來沒有和善的態度。
霍北看到我不悅的樣子有些害怕,他怯怯地輕搖了搖我的衣角:「姐,我只是跟來看看,不會煩你的。你別站在這裡不動啊!今天報名的人這麼多,快點進去吧!」
大樓外牆掛著的「星之翼樂壇新星選秀大賽報名火熱進行中……」的條幅刺激著每一個前來報名的人,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往大樓裡擠,一邊擠還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服裝和髮型,生怕有一個地方不妥就會影響到自己的參賽。
前面是人頭攢動,後面是不斷往前擠的人群,還有各色接送參賽者的名車在向著刺耳的喇叭,我看著眼前如集市一般噪雜煩亂的景象,腦袋嗡地疼起來,忍不住嘟囔一句:「天知道,我怎麼會聽你的話來這裡。」
小時候,每次看到媽媽和那些我不認識的男人調笑的時候,我總是想要大聲地罵她,可我不能。那麼小的我,必須依靠媽媽才能活下去的我,怎麼能去罵她呢?於是,我只有把所有的憤怒和難過都融進歌裡,然後大聲地唱出來。我一遍又一遍,大聲唱歌,甚至聲嘶力竭,直至淚流滿面,直至心變得麻木,不再疼痛。
唱歌只是我舒緩壓力的一種方式,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什麼明星,我只是單純地需要它罷了。我需要唱歌,否者,我早就瘋了。
可是,聽過我唱歌的霍北和我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樣。他第一次聽到我唱歌后,就開始夢想著我能夠被星探發現,我能夠成名。
他說:「姐,要是你成大明星了,一定要讓我做你的助理哦!你去哪兒,我就跟著你去哪兒。」
「你跟著我幹嗎?我不需要助理,不需要你跟著我。」每次我都是這樣冷冷地拒絕。
「姐,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帶我離開我爸。每天跟著一個酒鬼一起生活,我不知道哪天就會被喝醉的他失手打死。姐,我需要你帶我離開。」
聽到霍北那樣說,我的心微微泛酸,原來還有人是和我有一樣的夢想。我夢想有一天可以拋棄我的媽媽,而霍北,也夢想著拋棄他的爸爸。
只是,即使我們有相同的夢想,我也不會是他的救命稻草。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負責,不是嗎?在比霍北還小的時候,我就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所以,我不期盼著誰來救贖我,我也不會去救贖別人。
當霍北剛跟我說「星之翼樂壇新星選秀大賽」要開始了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的心動,但是當霍北說只要獲得比賽的冠軍,就可以獲得免費出國深造三年的機會的時候,我心動了。我想著,如果我獲得冠軍,就可以有光明正大離開媽媽的理由了。
但此刻,我站在「星之翼」選秀大賽報名大廳的外面,看著黑壓壓的人群,看著一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生和接送的名車的時候,我猶豫了。
這樣所謂的平民選秀比賽真的是屬於我這樣的平民加貧民的嗎?每天娛樂新聞爆出那麼多的選秀黑幕,我竟然還奢望著藉由這個平臺完成我的夢想,真是可笑。
我始終還是太過於天真了。
02
我最終還是沒有報名,拉著霍北迴家了。
一路上,霍北都悶悶不樂地,偶爾小聲埋怨著:「姐,幹嗎不去報名?那麼好的機會,還不設門檻,不交報名費。」
我緊緊地握了握拳頭,沒有作聲,只是放開了拉著他的手,獨自快步向前走。
霍北幾步跟上,繼續說著:「姐,你唱歌唱得那麼好,人又長得漂亮,闖進前十名肯定沒問題的,說不定還能拿冠軍呢?為什麼不去試試啊?」
我還是沒做聲,只是走得更快了。
霍北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在我身後大喊,語氣中夾雜著些許怒氣:「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我們都來了,去報個名會怎麼樣?」
我終於無法忍耐,停住腳步,迴轉身,冷冷地看著他:「你就這麼想我出門嗎?我告訴你,即使我出名了,也不會讓你跟著我。霍北,我已經煩透你了!拜託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你已經十五歲了,你想要獲得什麼,就請你自己去努力,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姐,對不起……」霍北似乎被我冷漠的神情嚇到了,聲音顫抖夾著哭腔。
「不要叫我姐!說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姐姐,我媽和你爸沒有結婚,說得難聽點,他們就是非法同居,說不定哪天就一拍兩散了!所以我們只是暫時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我對你不用履行任何責任和義務,所以請你不要再這麼理所當然地跟著我了!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你知道我十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嗎?我在幫我媽打架,幫我媽解決她和她同居男人之間的財務糾紛,我在努力地打工掙我的學費,我在努力地讀書學習,努力地強大自己,努力地為拋棄我的媽媽做準備……而你現在呢?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努力?為什麼要把自己想要獲得的加註在別人的身上?霍北,我最後再警告你,不要相信有任何人會給你救贖,人只能自己救贖自己。」
我有些失控地說完那一大段話,看著霍北委屈、失落、黯然的神情,心裡忽然有了些許的不忍。從他那個年紀走過,我變得冷漠麻木,不願相信任何人。現在我對他說這些話,是希望單純得還相信美好的他也變得和我一樣嗎?
我的腳步不自禁地抬起,想要走向他,想要給他些許安慰,但是當我邁開腳步的時候,卻是轉身離開。人,總要自己給自己救贖。
我有些狼狽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當聽到霍北快步趕上我的腳步聲後,終於安了心。但我依舊沒有回頭,霍北也不敢再牽著我的衣角,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和霍北一路沉默地走回家。
說是家,其實只是我和媽媽的臨時住處罷了。我的記憶中沒有家的概念,我只知道媽媽跟著哪個男人,哪個男人的家就是我的家。可是,這樣承載著我屈辱記憶的地方能夠稱為家嗎?
但,我從來就沒擁有過專屬於自己的家,那麼,把什麼地方稱為家其實也不重要了吧?
我就是這樣一點點麻痺著自己,讓自己麻木地接受媽媽所帶給我的一切。
03
「臭婊子,終於被我找到了吧!你以為你能躲到哪裡去?」
「破壞別人的家庭,當小三?告訴你,當小三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你已經退出了?狗屁!你是被我老公甩了好吧!但你別以為這樣就算完了,我今天不打你個必角ㄨe我名字就倒著寫!」
「跟這個**廢什麼話,打!」
……
我和霍北走到離家門外十幾米遠的地方,就看到在我們家外面上演了這樣的一幕狗血的八點檔尋仇記。一陣潑婦罵街過後,在我那所謂的家外面就開始女人們的混戰。我看不清被罵的主角是誰,但是對於這樣的混亂狀況很煩躁。
眼前的情況似乎嚇到了霍北,他從離我一米遠的位置挪到了我身邊,然後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襬。我很厭煩地瞪了他一眼,他趕緊怯生生地低下了頭,但還是不鬆手。
家門外的情況似乎越來越糟糕,照眼前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不到**來,我和霍北是進不了家門的。我顧不上和霍北計較,拉著他就往家門前跑去,心裡想著,你們就算打死人也不關我的事,只是不要擋住我回去的路。
離那群人兩三米遠的時候,我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面前那群人的毆打越演越烈,我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淒厲地叫罵著:「臭娘們,你們一群人打老孃一個!滾啊!哎喲!救命啊……」
我看到媽媽被圍在人群中間,一個胖女人正抓著她的頭髮死命地將她的頭往臺階上撞。
霍北也看到了被打的是我媽,他的害怕一下子褪去,甩開我的衣角就要衝上前去制止。但是,我一把拉住了他,冷冷地說:「不準去!」「可是……這樣阿姨會被打死的。」霍北不解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腕,不讓他上前制止。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媽被圍毆,不做出一絲反應。霍北似乎被我的冷漠震住了,不再掙扎著要衝上前去幫忙。
其實,我並不是冷血到可以看到媽媽被人活活打死。
我不衝上前去幫忙,是因為我看到了大人方為首的那個女人,她是我媽第八個同居男友的老婆,我媽破壞她的家庭當然應該受點教訓。
「哎呀,對不起,不要打了,痛死我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要出人命了!」
「啊,救命啊……」
媽媽一開始還能還手,但是到了最後只能跪地求饒。她一直喊著救命,拼命地想要衝出包圍著她的人群。我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沒有躲閃,媽媽在試圖衝出人群的時候看到了我。她眼睛一亮,朝我大喊:「死丫頭!你愣在那裡幹什麼?你媽……哎喲……你媽都快被人打死了,快來幫忙啊!」
這一刻,我真的想轉身離開。
可是,看到一個女人拿著一塊板磚正要朝我媽重重拍過去的時候,我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推開了那個女人,把我媽護曳谷z。霍北也跟了上來,緊緊地貼著我,滿臉緊張地看著眼前撒潑的婦人們。
我的突然出現,嚇到了這群打人正在興頭上的婦人們,她們暫時停了手,愣愣地看著我。
「你們鬧夠了嗎?鬧夠了就給我滾!」我面無表情地朝眼前的這群潑婦冷冷地說。
「你哪兒冒出來的死丫頭?關你什麼事?你給我滾才對!」為首的胖女人被我的態度激怒了,指著我罵。「汐沫,別跟她們廢話,她們都不是人!快點扶媽媽回去……哎喲,痛死我了!」媽媽看到對方又有人要衝上來打人的勢頭,趕緊拉著我,要我扶她回去。
我氣不打一處來,朝媽媽怒罵:「你現在知道怕了嗎?那你當初就不要招惹別人的男人啊!」「啊哈哈哈……」為首的胖女人聽了我的話似乎很滿意,她不再滿臉怒容,而是臉上堆著笑對我說,「看來這賤貨還有點福氣,生了一個明事理的女兒。」賤貨……即便在某些時候我也會認為她沒罵錯,但是即使她沒罵錯,即使我恨不得沒有這樣的媽媽,即使我想要拋棄我的媽媽,我也不容許她在我面前這樣罵我媽。
我咬了咬嘴唇,用冷到冰點的聲音對那胖女人說:「賤貨?你不也一樣賤嗎?你的男人揹著你找別的女人,你還要跟著那樣卑鄙不堪的男人,你比我媽又好到哪裡去?」
「什麼!你這個死丫頭,竟敢罵我賤,你不想活了是吧?我打死你們這對賤母女!」說著,那個胖女人又朝我撲過來,她身邊的那些幫手也躍躍欲試地朝我逼近。
霍北一下子衝到我前面,似乎想要保護我,我把他往身後一拉,用不容反抗的語氣說:「你管好我媽!」然後,我隨手撿起剛剛胖女人掉在地上的板磚朝人群一頓狂舞。逼近的人群被我瘋狂的舉動嚇得後退了一些,我舉著板磚,指著為首的那個女人說:「***的有本事就管住自己的男人!這樣為難別的女人算什麼?今天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以滾回去了!你要再撒潑,我拿命跟你死磕!」
04
「死磕是嗎?那今天我就打死你!」
為首的胖女人被我徹底激怒了。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我也不管不顧地抄起板磚朝她衝去。
就在我要一板磚甩過去的時候,她看似笨拙的身體居然靈敏地閃開了,然後朝我反撲過來。眼看著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到我身上,突然衝出一個人把那個胖女人重重地推開了。
我看著突然衝出來的人,心裡一驚,他怎麼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明磊……」
「爸爸!」
我媽和霍北看到突然衝出來的人,同時欣喜地驚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霍北扶起我媽,躲到
了霍明磊的身後。
霍明磊是霍北的爸爸,我媽第九個同居男人。他給我的印象和媽媽的前幾任同居男友一樣,粗俗不堪,甚
至在某些方面比媽媽的前幾任男友有過之而無不及,例如嗜賭,又比如好酒。
我冷冷地看著他如同一家之主一般站在我們幾個前面,指著那群女人問:「你們是什麼人!在我家外面撒
什麼潑!」
胖女人一看到霍明磊,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便陰陽怪氣地一邊笑著一邊嘖嘖嘆氣。
霍明磊被她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回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我們,或被和我媽媽同時心虛地低下頭,而我
則不屑地冷笑著。
天空,變得灰濛濛的,一陣熱風掃過,帶著一股燥氣。
「你陰陽怪氣地笑什麼?」霍明磊陰沉著臉,指著胖女人有些慍怒地問。
「我笑什麼?」胖女人的笑聲更加猖獗,她指著我媽媽對霍明磊說,「我笑你戴了多少頂綠帽子都不知道
,還在這裡維護這個女人。哼!你知道她和多少男人睡過嗎?這個女人簡直就是人盡可夫,在和你睡之前
,她還勾引過我老公,想要破壞我的家庭,你說我該不該打死她?!」
「她說的是真的嗎?」
霍明磊的臉愈加陰沉,就像天空中不斷積壓翻滾的烏雲一般,緊皺的眉頭帶著兇狠的怒意,死死地瞪著我媽媽,霍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躲到了我的身後,額頭上滲出冷汗,緊張地看著事情發展的變化。
「說話啊,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霍明磊逼近媽媽,一手揪起她的頭髮。
媽媽不敢和他對視,也不敢去扯掉他揪著自己頭髮的手,只是求饒似的哀求道:「我……你不要相信這女人說的話,她們……」
「臭婊子,你被多少男人睡過你自己說!是不是要我把以前被你破壞過家庭的女人全都找過來,你才肯承認?像你這樣的人,遲早都要遭報應的!」
胖女人見媽媽否認,立刻衝上前來,氣急敗壞地喊著。
「滾,你們都給我滾!」
霍明磊指著那群來鬧事的女人喊著,那群女人原本氣焰囂張,被霍明磊一吼之後反倒安靜了下來,身後的女人紛紛勸那個胖女人,說現在霍明磊已經知道了,我媽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胖女人想了想,撂下幾句狠話之後,離開了。
05
「你這個**!」
那群女人走了之後,霍明磊紅著眼睛,一把將我媽推進家門,媽媽失去重心整個人倒在了地上,他一腳就踹了過去。媽媽痛苦地捂著肚子,卻還是掙扎地爬起來,跪倒他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哭著求他不要這樣。
「當初我看你可憐收留你,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人!你簡直是可惡到了極點,說,你和多少男人睡過?!」
霍明磊再次踢開了她,蹲下身子一把扯住她的頭髮,讓她面對自己。
「說不出來了?還是你根本就數不清?哭,你哭個屁啊,老子又沒死,你哭個什麼勁兒!」
面對媽媽的沉默,霍明磊徹底被激怒了,他發狠地朝我媽的臉甩著巴掌,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沒有力氣了,才起身。起身後,他還不解恨地用腳狠狠踹著我媽。
就當我忍不住衝過去拉住他時,霍北已經衝到了我媽的面前,整個人撲在她的身子上,哭得眼淚鼻涕一臉,求道:「爸,你別再打了。別再打了……」
「你給我滾開,聽到了沒有?再不滾開,我連你一起打!」
霍明磊甩掉我的手,指著霍北說,可是霍北死了心要護住我媽,任憑霍明磊怎麼恐嚇,他都不肯挪動。
「明磊,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我已經改了,我真的已經改了,求求你,相信我好不好?」媽媽掙扎著,再一次跪了下來,只是這一次,她躲在霍北的身後,雙手不停地搓揉著,苦苦哀求。
我看著霍明磊打紅了眼,根本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再看著被扯破衣服、頭髮凌亂得像個瘋子一樣的媽媽,滿臉傷痕地跪在地上,她額頭上的血脈都鼓了起來,如同有繩索緊緊地纏繞著她的喉嚨似的。
不能再讓他打下去!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不停地跳躍著,可是我卻攔不住他,他把霍北一把拎了起來,甩到一旁,再次向我媽欺去。我死死地拽著他,霍北也緊緊地抱著他的腿,可是我們根本沒有他的力氣大,他很快就擺脫了我們,朝我媽撲去。
我被他推到桌邊,肚子撞上了桌角,一陣鑽心的疼——
那疼讓我的大腦瞬間失去了理智,我順著桌角看到了擺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我一個激靈,一把抓起它,衝向霍明磊,指著他的腦袋。
「你不要再打了,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或者是憤怒已經吞噬了我的理智,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霍明磊咬牙切齒地瞪著我,一步一步朝我逼來,惡狠狠地說:「你幹什麼?我就是養條狗,在我不開心的時候,它還會朝我搖尾巴!你別忘記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老子給的!」
「你有什麼資格打她?」我後退的腳步在他說完之後,猛然停止,「你算什麼?你和我媽結婚了嗎?你和那些男人又有什麼區別,不過都是和我媽同居罷了,你根本沒有資格管她!」
「你再說一次!」霍明磊氣得青筋暴起。
「我說你根本沒資格打她,你不過是一個和我媽同居的男人!」我豁出去了,大聲地吼著,就像是要把這些年來心中所積壓的鬱結全都宣洩出來一般。
看著自己的媽媽媚笑著巴結、沒完沒了地去討好一個隨時會把你趕出家門的人,我煩透了這樣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我不停地掙扎著、奔跑著,卻始終被網罩著。這一次,我不想再在這張網中做無用的掙扎,索性衝破這張網好了!
「滾!給我滾,你們兩母女,現在馬上給我滾!」霍明磊指著門外,咆哮著。
我立刻去扶我媽,她渾身都是傷,輕輕一碰就皺眉毛倒吸冷氣。
「我們走吧。」我對著媽媽說。
我再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而這個地方,再也容不下我們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就算再辛苦,我也不要再依賴別人的施捨和臉色過日子,可是——
「明磊,我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媽媽掙脫了我,直直地跪倒霍明磊的面前,「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是全心全意照顧你的,難道你感覺不到嗎?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霍明磊陰沉著臉,但卻沒有再動手,我媽感覺到他有些動搖,立刻拉過霍北一起跪到他的面前說:「我們走了,霍北怎麼辦,誰來照顧霍北?」
而霍北,似乎也很害怕霍明磊會趕我們走,聽我媽這麼一說,再次哭了起來,抱著霍明磊的腳,求他不要趕我們走。
我看著媽媽的表演,可笑至極,內心一片寒涼。
「媽——」我簡直要瘋了,難道就為了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的好日子,就一定要這樣卑躬屈膝、毫無尊嚴地過日子嗎?
我媽生怕我再說出什麼會惹霍明磊生氣的話來,死死地瞪了我一眼。
霍明磊看著霍北又看了看我媽,丟下一句:「下次你再有什麼丟人現眼的事被我知道了,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然後甩手離開了。
媽媽看霍明磊暫時原諒了她,馬上開心地爬起來,一邊起身一邊揉著傷處「哎喲」地叫著疼:「這幫死女人,下手這麼狠。都一年多了,居然還找上門來,真不是人!汐沫,快點去幫我拿藥!」
她揉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旁,見我不動,又催了一次:「叫你去幫我拿藥,怎麼不動?你希望我疼死嗎?」
是的,你怎麼不疼死?
你怎麼不疼死?